回頭萬里 第九十六節 此老自當兵十萬(九)
第九十六節 此老自當兵十萬(九)
更新時間:2010-11-24
把小半截腦袋悄悄伸出了門簾外後,宋君鴻迅速地瞅了瞅四周的情形,待確認了四周並無其他人,便掀開簾子一閃身,貓腰就跳下了車來。
託張老三之前一通高聲吼罵的福,原先在這裡的兩個守衛都躲的遠遠的、避之則吉去了。再加上在這夜裡漫天灑落的瓢潑大雨,使人們的視線能見度降到了極低,也著實為宋君鴻此刻的逃亡行動提供了極有利的掩護條件。
但他還是不得不抱著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心態。這裡是虎狼們棲息的巢穴,稍有不慎,就會面臨被野獸們的尖牙利爪所撕的粉碎的危險。
為此,宋君鴻甚至還謹慎的先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換了下來。而那張老三在逃回來時衣服也已經沾染了血跡,所以在讓人給自己清理包紮完了傷口後,又回屋重新換上了他們常穿的玄黑色衣服。這是因為天星社慣於埋伏、刺殺,所以成員的衣著也都是一律以偏暗色的緊身勁裝為主。
宋君鴻思忖著自己的那身青色長衫在這裡難免會顯得過份的扎眼,太易引起旁人注意,所以還是需要換身衣著為妙的。可此時此地,哪裡還有條件讓他從容的喬裝改扮?他焦急的目光四顧了一圈後,最終落在了已經嚥氣的張老三身上。
儘管張老三死後的面容仍然顯得那麼猙獰可怖,宋君鴻還是逼自己壯起膽子摸索著爬上前去,手腳哆嗦地把他身上的衣物脫下,然後咬了咬牙,揚手穿在了自己的衣衫外面。
在脫衣服時,張老三懷裡雖也有些個腰牌、荷包什麼的掉落了出來,但宋君鴻也來不及細細分辯,生怕耽擱的久了會再有其他的天星社成員前來搜查,急忙間也全都揣到了懷裡。
記得以前在家鄉打獵時,有的獵人為了迷惑野獸,會披上獸皮縫製成的衣物,藉以把自己也偽裝成野獸。不過,獵人們是為了接近野獸,而宋君鴻此刻的偽裝,卻只是希望老天保佑他能借以安全地從獸群中逃離。
宋君鴻下車後,深吸了一口氣,裝作沒事人一般,不緊不慢地,卻低著頭向著門口走去。他不敢快跑,生怕讓別的黑衣人引發警覺、然後走到近前瞧出破綻來。
每踏出一步,宋君鴻都覺得心頭有一面鼓在狂擂,他膽戰心驚如履薄冰,彷彿身後隨時會冒出一堆黑衣人大叫著將自己斬殺一般。算算從馬車邊到偏院的門口,也不過僅有幾丈遠的距離,可憐宋君鴻卻像是走了好幾年那麼久,又似砧板上的魚肉一般難熬。
不管怎麼樣,只要能安全的從院子中走出去,那就是海闊天空、鳥飛魚躍了。
若能如此,宋君鴻發誓一定飛馬離開,再不到這個倒黴的鎮子上回來一步。
可惜,當他好不容易蹭到快要接近門口時,卻發現門邊有兩個黑衣人,穿著蓑衣,按著腰刀守立在門邊。
宋君心頭鴻暗叫一聲苦也!發現門邊把守的黑衣人似乎也欲要抬頭打量自己時,趕緊轉身掉頭離開,又沿著牆邊向心裡猜測著可能會人少的地方走去。
小小一個院落,卻是危機四伏,倒底哪裡才是生天?
宋君鴻的心裡已經快讓焦急和恐懼給折磨瘋了。
“不行,不能這樣,你必須要冷靜下來。”宋君鴻對心裡暗暗對自己吼道,他使勁的握了握拳,大口地做著深呼吸,希望能讓自己更加放鬆和鎮定一些,可雙腿仍是不由自主的打著擺子。
他唯有祈禱沒有人能看出來自己此時的異常。
怎麼辦?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宋君鴻一邊慢慢的走著,一邊腦內的各種念頭不斷迅速的轉動。
眼前的這個樣子決不是辦法!再這麼在院子裡亂逛下去,遲早會被人懷疑和發現。宋君鴻抬頭掃視了一遍身邊的情形,朝一排並沒有見到黑衣人的破拜廂房走去。他走到門邊,先是靜默的站了一會兒,開始凝神屏氣的聽著裡面的動靜,在心裡默數到三十下,仍然沒有聽到屋裡有人言或走動的聲音,基本可以確認這房裡應該沒人後,他才迅速的伸手輕輕試著推了一下房門,門輕輕的鬆動開來一條縫。
宋君鴻不禁很高興,看來這個房門沒有落栓或上鎖。他輕聲地推開房門,然後朝左右各瞅了一眼,覺得應該尚沒人注意到自己,暗道一聲僥倖,就趕緊閃身躲進了屋子裡。
返手把屋門合上,呼――,總算是暫時能安全一些了。
可當他一口長氣還沒喘完,把視線剛剛聚集到了屋中的情形時,又差一點大叫出聲來。
在這個並不大的屋子中,居然橫七豎八的躺著足有十餘具的各色各樣的屍首。
宋君鴻差點以為自己又闖入了閻羅殿中,幾乎想要開啟房門再次奪路逃走。
對於一個正處在危險與恐懼邊緣的人來說,足以對每一個異常情況驚嚇不已、風聲鶴唳。
結果卻偏偏怕什麼就來什麼!一心想安全的地方躲避起來,卻抬眼就看到了一地嚇人的屍首。
宋君鴻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兒、渾身冷汗都下來了、手腳發麻。
總算過了一會兒後,宋君鴻終於從一開始的震怖中清醒過來,儘管心還是在胸腔中“咚”、“咚”、“咚”、“咚”的劇烈急跳個不停,但最起碼他可以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然後開動一下腦筋,思考一下接下來再怎麼辦?
他膽戰心驚的打量了一下屋裡的情況。
萬幸!除了自己以外,這裡只有死人,沒有活人!
宋君鴻瞅了一眼最外面的那具屍首,似是個土員外的打扮,富態的腰身顯示出了他平常的生活是多麼的衣食無憂。只可惜此時華貴的南華綢大袖衫上沾上了一抹暗黑的血汙。他雙目圓睜,既便死去多日,宋君鴻也仍能從他臉上讀出那深深的驚恐與不甘神情。他生前可能在這方面十餘裡之內頗具些威風,但此時卻也不過是一個普通而狼狽的屍體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