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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一百零七節 至今草木憶英雄(七)

作者:青玉

第一百零七節 至今草木憶英雄(七)

更新時間:2010-12-03

英兒看見眾人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只好又進一步解釋道:“其實我的爺爺真實姓名本叫做嶽靄,是嶽元帥第五子,也是最幼小的一個兒子。當年的風波亭冤案發生之時,我爺爺還是個在襁褓中只有三個月大的嬰兒,正隨母親在江州故居中居住,所以才能僥倖躲過大難。當曾祖父子遇害的噩耗傳來後,忠心的家僕聞變急忙引著父爺與另一名幼小的兄長‘嶽震’兄弟二人星夜潛過長江。後來為了躲避奸臣秦檜派出的殺手追殺,索性改姓為‘鄂’,一度隱居於黃梅大河鎮,後又遷往了聶家灣。自此,我們家這一支岳氏後人就過著改名換姓的躲藏日子。”

昔日的抗金名將嶽飛以“莫須有”的罪名被害死在風波亭,這幾乎是大宋朝最有名的冤案了。但此時離嶽飛之世已經過去了數十年,所以韓書俊和史珍儘管聽得認真仔細,卻多少是有點當作故事秩聞來聽的。

但史福卻是知道早在數十年前自己的朋友中就有人受命秘密地前往各地,長期去尋訪嶽飛後人之事。

果然,似要印證史福的想法似的,英兒繼續說道:“大約在十八年前的端午節前後吧,有人來聶家灣找到了我們,後我我們才知道此人竟是黃龍黨的黨首。他在和我們一起祭祀了屈子後,告訴了我們一個秘密:說當時的皇帝是位有志有為的明君,在他的支援下朝中的抗金勢力打算積累實力,以期再次北伐中原,所以他親自來邀請我們這些嶽飛的後人們出山,期待我們能繼承曾祖的遺志,再次為國出力。我爺爺壯懷激烈,亦不願曾祖的英雄血脈埋沒於村野田隴之中,於是便慨然應允了。他離開了聶家灣後曾一度有四五年沒有訊息,後來在我剛出生那年時才又回來了一趟,自言接受黨內的一道秘密任務指令,要挑選一名子孫和他遷移於外鎮作長期潛伏,徵詢家人的意見。”

“岳氏後人同意了?”宋君鴻問道。

這便是宋君鴻與這時代的人不同的地方吧。對於從後世過來的宋君鴻,對生命有著極大的尊重。

可對於當時的岳氏一族來說,將門的榮譽、使命感讓他們敢於為了心中的理念生死以赴。

“沒什麼不同意的。我爺爺和叔大爺他們說我們岳氏子孫都是將門之後,為國君社稷挺身而出自是責無旁貸。但這任務必竟有一定的危險性潛在,所以選誰不選誰由老天來決定。”英兒毫不懷疑的說道。

“我明白了,最後是由抽籤決定的!”韓書俊一拍掌,恍然大悟。

“也是,也不是!”英兒回答道:“一開始我們家人中商量了一下,也是打算用抽籤決定。可後來抽到的卻是我二堂兄,聽說他是個多病之身,所以爺爺對於是否真的帶他去執行這項任務仍是猶豫不下。”

“那後來又怎麼選上的你的?”韓書俊饒有興趣的問道。

“那幾天正好趕上我要過百日了,我父親和叔叔們打算讓爺爺在和全家人一起給我過個百日後再領著二堂兄離開。據說,那天我對鋪了一桌子的各類物什都沒有稀罕,後來卻趁大家不注意爬到炕頭去抓起了曾祖遺留下的鍛鋼槍頭玩耍。爺爺認為這是天意,所以便毅然放棄了二堂兄,帶著我走了。”

“是你自己選擇了鋼槍?”韓書俊驚道。

“我當時還是個不懂事的娃娃,還哪裡知道這是事在大人們的眼中會是多麼重要的抉擇呀,大概只是一時覺得那個槍頭好玩罷了。”英兒幽幽的說道:“後來我們祖孫便遷往了座這保蓉鎮中居住,說是潛伏,但卻一直並無甚大事。爺爺開了個鐵匠鋪子,我們祖孫二人相依為命,一轉眼至今就已有十五年了。”

聽英兒敘完了他們祖孫二人的這一番來歷,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同時也對岳氏一族世代不移的矢勇精忠之氣概驚歎不已。

宋君鴻一聲喟嘆:“諸葛遺恨五丈原,嶽飛何甘止朱仙。思來你爺爺這個朱山的名字,便是取的朱仙的諧音吧?此前我竟一直沒有聯想到此層關係。”

英兒說:“確是如此。爺爺改用這個名字用意便是從‘朱仙鎮’而來。這數十年來,我家雖是避禍鄉野,但‘精忠報國’的家訓卻從未敢有一日遺忘。爺爺接受此項任務時,曾言既然曾祖的一生心血最至朱仙鎮而中道促止,那麼他接下來的事業,便要從朱仙鎮重新開始。”

史福喃喃的道:“怪不是會是‘雷下位,中正獨行’。大概也只有嶽帥後人,才會在黨內得享有如此崇高的尊敬。”

鄂朱山級別雖高,再加上任務性質隱密,所以在黃龍黨內的權勢並不顯赫,要不然史福也不會不知道,此時知道了來龍去脈後不禁大為感慨。

大概是聽到了史福的自言自語,英兒轉頭向史福問道:“這幾日老先生曾在李氏茶莊、鎮東大柳樹下和南街旁等七處地方留下黨內的接頭聯絡訊號,是嗎?”

“是啊。”史福聞言有點疑惑,黨內成員不管在何處,都要守望相助,這是規矩。對方若是沒有接到到自己的訊號也就罷了,但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既然已經接受到卻遲遲不見不作出響應。

“老先生勿怪。”英兒謙意的解釋:“黨首說我們的身份太特殊,任務又太重要,所以知道和接觸的人越少越好。黨內一直在刻意的隱藏我們的資訊,除了極少數人員之外,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我們祖孫二人的存在。為保證我們祖孫的絕對安全,鎮子上也不安插其他黨員,以防有變節之徒把我們祖孫供出的意外情況。且,黨內再三叮嚀,在任務完全之前,我們只與特定的接頭人聯絡,其餘人員可以一概不予理會。”

“特定的接頭人?”史福重複了一遍,很快就從英兒的話中抓出了最重要的資訊。

這時侯宋君鴻也反應了過來,苦笑著截口接道:“我想這個重要的特定接頭人,本來應該是孫星,後來就稀裡糊塗地變成我了,是嗎?”

史、韓三人又是一驚,英兒卻默然地點了點頭。

“可是、可是你連黃龍黨成員都不是啊。”韓書俊不敢置信的指著宋君鴻說道:“又怎麼可能,又怎麼可能會是......”

他已經說不下去了,也不知該如何說。

按英兒的表述來說,這個接頭人顯然應該是極為重要的人,又怎麼可能是跟黃龍黨八杆子也打不著的宋君鴻聯絡在了一起?

“你以為我想去當這個接頭人啊?”宋君鴻摸了摸他那一開始因為身份解釋不清而曾被鄂朱山踹過一腳的胸口,滿口的苦笑。

沒辦法,宋君鴻只好又從路遇孫星、貨他遇襲、滾落山體、掩葬孫星、鋪匠鋪子接頭、一直到從李莊天星社的包圍中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也給從頭講敘了一遍。其中講到一次次驚險處,即便他自己再提也都仍是感到絲絲後怕。

史珍的小臉上全是緊張與關切,韓書俊卻是大感遺憾,連連責怪道宋君鴻不夠朋友,瞞他許久,有這麼些有趣的事兒不叫上他一起去參加。

宋君鴻真是哭笑不得,簡直想一板凳抽過去,假如自己打的過他的話。

須知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提心吊膽的過日子,還有幾次都是危在旦夕,差點連小命都沒有了,難道這些在韓大少爺眼中,只是一場有趣的冒險遊戲嗎?

想到氣處,他狠狠的白了韓書俊一眼,“好,下次再有這種事兒咱倆調個個兒,我在客棧中吃酒喝茶,你去滾山坡、鎖箱子,鑽佛桌、躲追殺!”

“好哇好哇!”韓書俊果然沒心沒肺的一口就應承了下來。

可能對於很多布衣小老百姓而言,一生都過的是擔驚受怕的日子,能平平安安的已是最大的福氣。但我們的韓大少卻是最恨這種寡淡無味的生活,恨不得天天都是熱鬧折騰著生活。

於是宋君鴻唯有長嘆無語向蒼天了。

就連史珍也加入了韓書俊一方對宋君鴻的討伐,不過她生氣的原因是這麼多危險艱鉅的事情,宋君鴻為什麼不肯告訴她,而寧願去獨自承擔。

只有史福一直面無表情的聽完他的講敘,也不理會幾個少年人之間的拌嘴子,默默靜立了半晌,才終於問道:“宋公子,我問你,孫星的遺骨你還能找得到嗎?”

“能啊!”宋君鴻急忙正色回應道:“我特意做了記號的,回頭如果孫大俠的家人需要遷葬,君鴻仍可以代為引路。”

“嗯,那便好。”史福輕輕的說道。

他抬起頭來,並不看宋君鴻,只是把目光幽幽地落在空中某一個虛無的點上。像是穿越了無數時間的片斷,最終定格在某一個兩人一起在長亭中飲酒拭劍的午後。

那時,他們都還是壯年。那時,他們就已經是知交好友!

本已是殘生如燭風中曳,白髮多時故人少!如今,又凋零了一位。

“福叔認識孫大俠?”說完這句話後宋君鴻就想抽自己,看史福的神情,又同是黃龍黨內的高手,不認識才怪呢。

“呵呵,江湖子弟江湖老。可笑這老東西當年還想金盆洗手,如今還不是一樣要在這刀劍之下了此殘生?”史福笑罵了一句。

儘管他嘴中說的灑脫不羈,可史珍還是憑著女兒家的細心從史福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戚容,於是體帖的上前拉住了史福的老手,輕聲的說道:“福叔,我回家後跟爹孃他們說一聲,您為我們史家和黨內事務操勞了一輩子,如今該是頤養天年的時侯了。這些舞刀動槍拼命流血的事情,就交由給我們年青人去做吧。”

史福愛憐的拍了拍史珍,然後抽出手來先倒上一杯酒,緩緩的奠灑到地上,然後才給自己斟滿了一杯,舉起來仰脖一飲而盡,概聲道:“小姐不用擔心老僕。瓦罐難離井邊破,將軍不悔陣中亡!不管是孫老兒還是我,都已經是活的夠本兒了,餘下來,只想過的痛痛快快的,至於是死於戰陣之中,還是床塌之上,又有什麼區別呢?”

受他豪壯之氣感染,屋中人無不肅容,宋君鴻拍案而起:“好!福叔與孫大俠尚有如此豪氣,我輩少年之人又怎可甘於人後。”

“對,殺到李氏莊園,盡誅天星社惡賊,救出嶽大俠!”餘下的幾個少年人也一起站了起來,激動的喊道。

“嗯,好!”史福看著三個少年人充滿激情的臉龐。不論如何,在這鎮子中與天星社必然會有一戰。大戰之前士氣可鼓不可洩,對於這幾個少年的氣概他很是滿意。只是,他仍然緩緩地說道:“嶽大俠淪陷於賊子之手,我們一定要救。大家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就動手!”

“還要等到明天?”英兒聞言焦急不已:“為什麼不能現在就去救人?”一晚上的時間,可能會發生很多變故,想到凶多吉少的爺爺,他已是一刻也不願再拖延下去的。

宋君鴻也感到十分不解,搭手詢問道:“福叔,假如我們的力量略有不足,也可以把目標定於暫不必盡數誅滅天星社的惡徒,而是以救人為先。那麼趁著此時夜間天黑,不是也更利於我們的行動嗎?”

對此,史福也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黃龍黨以貫徹嶽飛北伐收復河山之志為口號,那麼就算嶽靄沒有加入黃龍黨,他也是絕不能見死不救的。可眼前就自己這點人手,能夠用嗎?英兒一身是傷,本就戰力大打折扣,何況知道了他的身份後,更是要全力儲存。宋君鴻一介儒生,本就不擅長這種拼殺的事情;史珍是自己的小主人,自己是受命接小主人回家的,萬一在於天星社交戰中有個損傷,如何回去向家主交待?那麼滿打滿算,真正能拿出來與天星社交戰的人,只有他和韓書俊兩人了。即便是對韓書俊,他也是不願讓他輕易為之涉險的。

如果能拖得一兩日,或許這場行動才能更有勝算些。

當然他這些顧慮無法宣之於口,否則這批好勝的少年人說不定更會現在就衝去找天星社拼個生死高下。

所以他只能以另一件事作為藉口:“稍等一日,或許我們會有援軍。”

援軍?哪裡來的援軍?韓書俊疑惑的問道:“福叔你不是說你發出的訊號並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嗎?那這裡怎麼還會有我們的人?”

史福一時無法明言,只能吱唔道:“相信我,明天我一定會找來幫手的。”

可是,真的會有這些時間來讓他從容的彙集援軍嗎?

門外突然爆發出一陣喧譁聲,幾個人剛剛驚訝的提劍站起身來,一個夥計的身體便撞破門板飛了起來,胸前一道巨大的致命傷口甚是嚇人。而抬眼望去,門外已經蹬、蹬、蹬、蹬地奔過了數名提刀的黑衣人。

天星社搶先下手,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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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絮語:人生百歲多不多?知已一人少不少?得失難算,唯在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