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一百三十節 知君俠骨伴情柔(二)
第一百三十節 知君俠骨伴情柔(二)
更新時間:2010-12-26
劉三娃不過是到縣裡當了個小捕塊,除了腰裡挎把刀偶爾巡巡街外沒什麼作為,自己這次可是真刀實槍的去山窩子裡打土匪。
想到這裡,狗子把胸使勁的挺起,像支拉鼓的弓一般,得意洋洋的像是已經看到了人們把他作為英雄般拋起又接住、接住又拋起來了。
如果說每個妙齡少女心中都裝著一個英雄的話,那麼每個少年人的心中都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去當一個英雄。
隨著史珍的一馬當先,史福緊隨其後,其他的鄉勇們也一起列隊出陣了。
這村寨裡並沒有多少馬匹,儘管宋君鴻已經把自己的那匹馬也捐獻出來了,但仍有很多人只能騎著用來馱貨的騾馬,更差一點的是騎著驢子,而狗子,則是和另一位同樣顯得身板瘦小的鄉勇共乘一匹馬。
兵貴神速,這隻“騎兵”隊運動起來雖遠不及真正的騎軍行軍迅速有效,但卻至少比徒步要行進的快些,且能幫著節省好些體力。
看著他們出發後,很多人心中都開始慢慢充滿了一點悲觀的情緒。這十二個人,能真的打的過土匪嗎?甚至能不能摸尋到土匪的老巢都不好說。
但史家主僕是“官府”上派來的人,沒人敢不同意他們提出的“剿匪”壯舉。中國的老百姓們一直對官府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畏懼與服眾感,這一點,數千年來都沒有改變。甚至在一千年後自稱為文明的二十一世紀,政府發下話來的事,不管同不同意多半都會默默遵循的。
人為鐵鞭,我為牧羊。這是一個溫良守制的民族,但有時這也是一個悲哀的民族。
人們只能一邊送自己的親人出陣,一邊偷偷的叮嚀著要“保重”、“保重”、再“保重”。甚至有很多人希望他們最好能根本就尋找不到匪巢,在山林裡轉悠一圈累了趕緊拉隊回來了事。
或許連史福也只是做做樣子,“我今率一村壯士奮勇出擊,其陣煌煌,其師堂堂,宵小廢徒遂望風而逃。”老秀才偷偷的已經幫他們打好了腹稿,猜度著史家主僕會不會也和之前來過的官兵一樣,在山下隨便轉上兩轉,打倆野味就收隊回去了。只要出擊過,不管有沒有克竟全功,這史大老爺都可以回去誇口邀功了。官府要的不就是個面子嘛?很多自以為“聰明”的人都暗地裡這麼想著。
難怪青壯的宋大官人留在寨子裡休息,只把年老的史福和女人家的史珍派了來領隊。危險的事情別人去做,有了功勞我自來領。官府上的人都一個德性!
當然這些話沒人敢明著說出來,老秀才後來還是必恭必敬的把宋君鴻
私塾不大,離宋君鴻小時讀書的鄭家學堂更是遠遠不如。似是一間略大點的茅草屋,七八個孫姓的娃娃在裡面認字。老秀才是塾頭,但日常的教書卻是其另一個連秀才都沒有撈著的堂弟來擔任。
許是之前大人們都出去送行了,私塾隨沒放假,但也沒個正經看管,娃娃兒坐在泥地上拜腕子淘泥巴玩作一團,直到老秀才領著宋君鴻在門口立了許久後,才不知誰眼尖發現了,發一聲喊,一堆人又都亂哄哄的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老秀才臉色有些難看,上去一把推醒扒在桌上瞌睡的堂弟,從他手裡奪過了戒尺就要打人。
宋君鴻趕緊給攔住,孩子嘛,好玩是天性。泯失天性碌碌於書海功名並不見得就是好事,只會照著先生吩咐辦事說話的那是機器,而不是活心活肺的人。
科舉是選拔人才的重要手段,但把讀書都當成科舉則是迷失了方向。像老秀才這樣,從小讀書,讀了一輩子書,到頭來又做得什麼用呢?他獲得了個秀才的頭銜還算好事,又有多少人連個秀才都撈不著,埋首於書海,跋涉於科舉之路,皓首窮經,除了“之乎者也”什麼也不會。這不僅是對“學習”這一神聖名詞的褻瀆,也是對寶貴生命的浪費。
學習的確應該刻苦,但學習不一定非自尋苦吃不可。
“勞逸結合,既然大學都學不進去了,那我便和大家聊會子天吧。”宋君鴻笑著說道。
看宋君鴻一屁股盤腿坐到了泥地上,老秀才皺了皺眉頭,覺得這有點辱及斯文。
但宋君鴻都已經備坐了,他也不好意思在旁邊站著,扭捏了半天,還是決定拉了堂弟一起屈膝直背,正坐在宋君鴻的側後方。
宋君鴻又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泥地,“來,都過來坐,你們不是剛才還在這兒玩耍過的嗎?”
孩子們畏懼的看著老秀才手裡的戒尺,遲疑了半天,終於有膽大的孩子先蹭過來坐了,其他的孩子看看沒事,也都陸續的走了過來,如扇形散開圍坐在宋君鴻的身前。
說點什麼好呢?宋君鴻有點頭疼的想了一下。大道理他不是不會講,但這有人願意聽嗎?周圍的娃娃兒們也好奇的盯著他,想聽聽這位外來的大人物都訓導些什麼。
“要不,我跟大家講講故事吧。”宋君鴻索性偷懶。
講故事也好,映雪囊螢、偷光鑿壁都是自己從小聽慣了的讀書勵志故事嘛,再不濟二十四孝也行。老秀才在旁邊暗暗的想到,儘管這些故事自己閉著眼睛都能倒背如流,但他還是裝作很認真在聽的樣子。
“嗯咳、咳!”宋君鴻清了清嗓子,開始沉聲講道:“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講課的效果很好,寓教於樂,喜聞樂見。
大師宋君鴻講的口沫橫飛,身前學生們樂得手舞足蹈,一切都很順利,雖說身後的老秀才臉色有點發紫,但這無損於這場教學演講的精彩與成功!
時間便在這熱鬧的講課中迅速的流逝著,一轉眼又是兩三個時辰過去了,宋君鴻已經從黑貓警長、葫蘆蛙、變形金鋼、聖鬥士、蜘蛛俠、綠巨人、奧特曼一直講到了水兵月,這場別開生面的教學讓孩子們沉浸其中樂的忘乎。
“我們的口號是――”宋君鴻一躍而起,如站在一次次千苦洪流的浪顛上一樣向著學生們大聲的疾問著。
“代表月亮,消滅你!”娃娃學童們也一躍而起,大聲的響應著。說話間他們還一直豎起拇指、伸出食指,擺了一個槍指的作動。
不過他們不敢指宋君鴻,所以全部偏了一下方向,指向了老秀才。
鬍子都被吹起了老高,偏偏老秀才還不好發作。
正當一屋子老幼師生熱情高漲的進行教育互動時,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從外面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大聲的呼喊著:“回、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眼見的就要跑到門邊,卻因跑的太急,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袍角,撲騰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摔倒的正是壽宴當日在門邊迎客的中年人孫通,他是村長的兒子,老族長的嫡長孫,在村裡也算是有頭有臉面的人物,平日間總是好端著個架子。此時看他跑得如此氣喘吁吁,眾人無不大敢吃驚。幾個娃娃沒憋住,當場就指點著他那四仰八叉的樣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個老先生趕緊喝斥住幾個娃娃的肆聲大笑,並呼喝著他們從堵塞的門口處讓出一條路來。
同時,宋君鴻和老秀才倆人趕緊跑出去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來。
“彆著急,慢慢說。”老秀才涵養好,拍了拍這個侄兒的背幫他理順點氣息:“也不想想當年跟我念書時是怎麼教你的?要處變不驚,要泰山崩於前......”。
宋君鴻聽得直翻白眼。還好那名老先生趕緊扯了一把老秀才:“哥,都這時侯了你就先別絮叨了,先聽聽通兒怎麼說。”
孫通這時一臉的欣喜若狂,根本不等老秀才嘮叨完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大聲的喊道:“叔,他們回來了,大獲全勝、大獲全勝啊!”
老秀才聞言大吃一驚,因為他和很多村民一樣,都認為史福和鄉勇們出去只是擺擺樣子,能安全回來已是意料中事。但真的打仗、甚至真的打勝了,卻是他想也未曾想過的。
他吃驚的望了望孫望,看他不似胡謅,又望向宋君鴻,只見宋君鴻卻只是一臉的不以為然,成竹在胸的泰然表情。
甚至宋君鴻在此時還嘟囔了一句:“居然耽擱這麼久,我都已經開始講到第八個卡通片了。”
聽著宋君鴻的口氣似對於兩三個時辰內就能取得這麼出人意料的戰果並不以為意,並且似乎他還嫌慢?老秀才瞪大了眼睛,似乎真的看到了一個奧特曼似的瞪著宋君鴻。
天,這個少年舉人,還有那一老一女倒底是什麼人哪!
宋君鴻也不理會老秀才那驚的都快掉出來的眼珠子,只是笑了下,“我要去迎接壯士們回來,你們想不想也一起前去?”
“去,去!”看到宋君鴻已經昂首走了出去,老秀才和孫通趕緊快步跟上,老先生和一眾娃娃們也隨後一擁而出,亂哄哄的要跟著去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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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絮語:天很好,大家抓緊洗衣服偷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