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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三十一節 天涯飛花自在開(三)

作者:青玉

第三十一節 天涯飛花自在開(三)

更新時間:2011-02-08

魯如惠這麼說,史珍也只好撇撇小嘴,不再說話了。

魯如惠轉臉望向宋君鴻,語重心長的說道:“君鴻,藉此機會我也和你說一下,你是我和鄭兄都看重的弟子。所以生活上我會盡量照顧你,但如果在書院的規矩或課業上你有什麼不少進的地方的話,我是一會會嚴懲不怠的,絕無可能姑息之理,你明白嗎?”

宋君鴻心下一凜,回道:“學生謹記在心。”

“好!”魯如惠看了宋君鴻和史珍一眼,說道:“程會所捍衛的,是樂麓書院兩百多年的傲骨。在這份傲骨面前,既便是我也要禮讓、敬畏三分!以權亂矩的事情,書院以前從來沒有過,我也不願自我魯某始。”

“君鴻,你將來若想有成就,首先就要容的下書院這份鐵規硬骨,將來才可能容得下天下萬裡山川。”說到這裡,他特意意味深長的加了一句:“男兒,胸中應該有丘壑。”

聽到這裡,宋君鴻忙恭謹的執了一個弟子禮。

史珍也在邊上說道:“是珍兒私心太多,剛才的話大有不當,珍兒也知錯了!”

“哈哈哈,好!好!”魯如惠滿意地又瞅了瞅眼前的這兩名少年男女,說道:“君鴻能明禮而守德,史姑娘能懂事而率真,這亦是我這做師長之輩的福氣。”

說罷,他特意走到了史珍而前,說道:“這少年男女之事,我也經歷過,當然理會的。我可不像你那個拘泥禮教的老爹,所以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先把你收留在我們書院中,只是我有兩個條件,不知你是否能夠做的到?”

“請問是哪兩個條件呢?”史珍忽閃了兩下大眼睛,好奇的問道。

魯如惠笑了一下,突然把手伸到了史珍的面前:“這第一條,就是要把你的配劍交出來,在嶽麓書院的這段日子裡,全權由我保管。”

史珍緊緊握著自己手裡的長劍,說道:“魯叔叔,珍兒這柄劍是家師所贈,臨別之時家師亦曾諄諄教誨,作為一名劍客――”

“作為一名劍客,劍不離身。劍在人在,劍折人亡。是嗎?”魯如惠打斷了史珍的陳訴,然後笑著替她說出了後面的話。

“是、是的。”史珍為難的說道。

魯如惠笑了起來:“江湖上劍客的規矩我知道。可你莫要忘了,你現在在我書院中只是一名伙房的雜役,而不再是劍客了,要劍來何用?”

史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自己手中的長劍,雙手奉到了魯如惠的面前。

魯如惠接了過去,又道:“還有第二條!”

史珍問道:“魯叔叔你說,這第二條又是什麼?”

魯如惠坐回了自己的坐椅上,端起一杯茶湯輕輕地啜了一口,才又說道:“今日,我可以力排眾議,讓你在我們書院中留下來。但來日如果有什麼情況,我若叫你走,你便必須要走!”

史珍眼中神情一黯,輕輕說道:“終究還是要趕我走的嗎?”

魯如惠嘆了口氣:“這座書院,終究不是你的天地。”

“好吧,我聽你的。”史珍望了一眼宋君鴻:“朝暮旦夕,珍兒已經珍惜了。”

魯如惠點了點頭,吩咐道:“沒別的事了。關於史小姐的起居事宜,我會著人按排,君鴻也去趕緊完成程會罰你的各項事由了吧。”

宋君鴻和史珍道了聲諾,但一起躬身退了出來。

出得魯如惠門外,宋君鴻瞅了瞅史珍,剛才在程會和魯如惠面前還有執有爭的史珍卻小臉立刻一下子變得飛紅。

倆人都低下了頭去,都似有不少的話想說,但又都誰也不吱聲,像兩尊石雕一樣站在那裡。

“君鴻!”一聲招呼遠遠的傳來,打破了寂靜。宋君鴻打眼一瞅,劉羽、柳叢楠、方邵、王玉田和李孟春五個人都站在遠處的一個拐腳處,探頭探腦地向這裡張望著。

原來,在聽說了自己發生的事情後,這五名兄弟便都一齊趕了過來,緊張的等待著自己的處理結果。

而自己一出來後,直腸大嗓子的方邵就喊了起來。不過大概是看到了史珍仍然在宋君鴻的身邊,以及似乎是有點發現了他們兩人中的不同尋常的關係,劉羽和柳叢楠笑著向宋君鴻揮了揮手,然後拉著其他三個兄弟就又先行退避開了。

“你朋友?”望著他們兔子一樣竄開的身影,史珍笑著問道。

宋君鴻點了點頭。

“看來這座書院真的不錯,你在短短兩個月中就一下子有了這麼多好朋友。”史珍羨慕的說道。

“那你這兩個月怎麼樣?”宋君鴻問道。

“還能怎麼樣?侯門一入深似海!無聊的快要把人憋慌了。”史珍說道。

宋君鴻鼓了鼓勇氣,終於問道:“你真的逃婚了?”

“是的!”史珍點了點頭,說道。

“為什麼?”宋君鴻多少有點驚訝。

這個問題剛才在屋裡時魯如惠也問過一次,不過史珍並沒有回答。這次宋君鴻再問起,她扭捏了一下,終於卻還是回答道:“因為那裡沒有珍兒想像中的戀愛,亦沒有珍兒渴望的自由。”

“自由戀愛?”宋君鴻一怔,喃喃道:“你還記得這個詞兒。”

“宋公子說過的,珍兒全都記得。”史珍笑了笑。

宋君鴻說道:“大概是因為到了這個世界太孤獨的原因吧,有時意興所致,我便總喜歡跟人信口開河。”然後他又苦笑了一下:“跟你們說這些,我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自由戀愛’這詞兒我以前也曾跟另一名女孩子提過,結果害苦了她。我只是希望這次也沒有害苦了你。”

“另一名女孩子?”史珍重複了下這幾個字兒。本來宋君鴻只是隨意的感慨了一下自己那些“惹禍”的胡說,哪知她卻更加在意話裡的另外一個“重點”,她偏著頭笑瞅著宋君鴻,問道:“看來宋公子總是紅顏知已不斷呢,不知除了那位月湘姑娘和林妹妹外,這位‘另一名女孩子’又是誰啊?”

宋君鴻完全沒有想到史珍會突然抓住這一點發揮,大窘。

史珍朝他冷哼了一聲:“我府上的那些丫鬟們私下裡說的對:所有的男人,都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的。”

說罷,她足底一點,竟然是飛也似的的轉身跑開了。

宋君鴻哭笑不得,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嘛。自己明明就是什麼都沒有做,怎麼突然就招來一頓挖苦?這女孩子的臉色還真是如同六月天啊,說變就變。

待他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往前走過那個拐角時,劉羽、柳叢楠等五個人一下子又從路旁的柳蔭裡竄了出來,把他圍在了中間。

“原來你們都還沒有走?”宋君鴻目瞪口呆。

“我們像是那種沒義氣的人嗎?”柳叢楠義正嚴辭日的答道。然後又和方邵等人一起,五雙眼睛滴溜溜的往宋君鴻身旁左右瞅個不停。

“你們在找什麼啊?”宋君鴻迷惑的問道。

“那名姑娘呢?”柳叢楠問道。餘下眾人也七嘴八舌的探問道:“誰家的姑娘呀?”、“長的好不好看?”、“她還有沒有姐妹們也領過來讓大家見一見嘛!”……

“你們這幫沒良心的狐朋狗友!你們倒底是在等我還是在等姑娘?”宋君鴻也怒了!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在宋君鴻憤怒的質問下,柳叢楠終於收起了他那幅有點猥瑣的笑容,拍了拍宋君鴻的肩膀,誠懇地說道:“……在等姑娘!”

說罷,他和其餘四人鬨笑著一起跑開,宋君鴻張牙舞爪的在後面追趕怒吼:“你們這幫沒義氣的傢伙!見色忘友!”

吃過了午飯後,六個死黨再次聚在了宋君鴻的屋裡,商量著如何幫宋君鴻完成處罰的事情。

寫公開檢討信的事情好辦,只要當事人有點臉皮厚度就成。嶽鹿書院裡的人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是大才子,一篇檢討書當然不在話下,照樣能寫的花團錦簇。實際上每每書院的學子們也把寫公開檢討書當成一個比拼展示文采的機會,經常是前後幾篇檢討書平列在一起,然後一堆學生就會對它們展開評價,從開題到中間的承轉啟合再到最後的收尾,往往點評的越精彩激烈越好。至於檢討的內容,到最後卻變得沒有幾個人會再去關心了。

所以趁著中午的酒勁,宋君鴻就把檢討書一揮而就。不過他的情況略有點特殊,因為程會當場便給拿走,帖在了書院對他貢獻標點符號、受朝庭表彰的公示文書旁,一獎一罰,相映成趣!

“唉,我說,你舅舅肯定是故意的。”方邵捅了捅柳叢楠的胳膊,小聲的說道。

柳叢楠也怪不好意思的,主動站出來向宋君鴻請纓:“子燁,你看有什麼是我們幾個能幫忙的?”

“幫我抄寫院規?”宋君鴻剛好鋪開了紙墨,就待開工了。

“好!”方邵抓起了一枝筆就準備開始謄寫。

“不成!”柳叢楠拉住了方邵,說道:“咱們幾個的筆跡和子燁的不同,我舅舅一定能看的出來。到時侯變本加厲我怕會罰得更重!”

“那怎麼辦?”程會鬱悶的扔掉了筆。

“交給我來吧!”李孟春笑嬉嬉的拾起了方邵扔下的那枝笑。

“怎麼?別以為你字寫的好看,程會就會網開一面。”方邵翻了翻白眼說道。

“誰說我只是字寫的好看而已?”李孟春一把抽過了宋君鴻才剛抄了一兩句院規的紙,瞅了一眼,然後抬筆就在另一張紙上刷刷刷刷的就寫了好幾個字,然後攤在眾人面前,說:“瞅瞅,能看出來什麼差別不?”

眾人圍過去一眯,兩張紙上竟全是宋君鴻的字型,不僅字型一樣,但字的大小都一模一樣,不禁全部暗暗咋舌。

“太神了,簡真就便是復印出來的一樣啊。”連宋君鴻自己也都驚訝不已,幾乎分別不出來哪個才是自己動手寫的那張。

“影印是什麼?”方邵問道。

“呃,沒什麼。”宋君鴻不願在這些一時半晌絕對解釋不清的地方上多費唇舌。

“好,那就這麼定了。”劉羽在旁邊擊掌說道:“李孟春幫著子燁一起抄寫院規,長表、晉夫和我一起去幫著打掃衛生,反而我們仨以前也常挨罰,這些話兒已經架輕就熟了。嗯,至於美池嘛……”他有點猶豫,王玉田是標準的高宦子弟,讓他和自己等人一起勞作的話,不知他是否會感到不快。

“沒事,當然算我一個!”王玉田一挺胸膛,沒人希望被排斥在集體之外。何況他王三公子還是那麼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呢?

“嗯,現在就剩下去向尚老夫子認錯倒謙一件事了。”柳叢楠說道:“這老頭兒很難輕易與人臉色,大家有什麼好法子嗎?”

“能有什麼好法子,當然只能使苦肉計了。”宋君鴻無奈的說道:“實在不行,回頭我就真個找個柳條去找他負荊請罪去。”

“不用!”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眾人開啟房門,只見史珍站在門外,她已經恢復了女裝,整個人顯得嬌俏可愛。只是手裡提著一個與她身形頗不相符的巨大黑陶酒罈子。

“怎麼?不請我進去?”瞅著屋裡一眾已經看呆了的老少爺們,史珍俏皮的笑著。

然後不等宋君鴻這個主人開口,柳叢楠、方邵、王玉田和李孟春便爭著把史珍迎進了門來。

“姑娘,我是柳叢楠,還記得嗎?”柳叢楠高興的說道。

“記得,上次我來時,你當時就在書院門口。”史珍笑著說道。

“我!還有我!”方邵迫不及待的說道:“當時我也在的。”

“嗯!”史珍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立刻讓柳叢楠和方邵美的臉上笑開了花。

宋君鴻只好起身把史珍和自己在書院裡的這幾個死黨一一地都做了介紹。只是考慮到史御史家的顏面,對於史珍的家世他倒是隻字未提。

“諸位哥哥好!”史珍環顧著做了個萬福。

屋裡幾個男人立刻都忙不迭的回禮問好。就連平常對女孩子們不假顏色的劉羽臉上出掛上了一絲笑意。

待寒暄完,宋君鴻問道:“史小姐,你剛才在門外說的‘不必’,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史珍的提手把酒罈子放到了桌子上。

“好酒啊!”酒蟲劉羽光用鼻子嗅了嗅,就論定道。目光盯著那個黑陶的酒罈就再也不肯離開。

“這是上好的‘稻花香’酒,窖藏足有五十七年了呢。”史珍笑道:“聞風十里可醉人。”

“如此好酒,你是從哪裡得來的?”劉羽嚥了下口水,問道。

“是魯叔叔給的。”史珍答道。

“是魯山長讓你捎來的?”宋君鴻大吃一驚。

史珍點點頭,說道:“據魯叔叔講,那名尚老夫子垂涎他這壇酒已經好幾年了呢。”

“太好了!”眾人聽到了這句話後,一起歡欣鼓舞起來:“這下尚老夫子總該是放子燁一馬了吧?”

宋君鴻沉默了起來,在心裡嘆道魯如惠又幫了自己一次。不知是因為看重鄭知慶的託付,還是因為前陣子排戲時與魯如惠的同仇敵愾,使得魯如惠對自己的確是格外關照了一些。這一罈子酒送來,不僅是投尚老夫子的所好,更是不惜向對方表明自己的背後有這位副山長亦在代為求情,身為書院中的領導和同僚,這三分情面誰都得給,如此一來尚老夫子是無何如何也不至於太難為自己了。對於不願意以權位更改院規的魯如惠來說,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為的難能可貴了。

宋君鴻心裡不禁十分的感激。

史珍走上前去,小聲的問道:“怎麼樣?這罈子酒對你還能有幫助嗎?”

宋君鴻點了點頭:“幫助大了。”看史珍得意的笑臉,便又好奇地問道:“我以為你生氣跑掉看花去了,可你怎麼想起來回過頭來又去找魯山長的?”

“我闖的禍,我當然也要扛了。”史珍拍著小胸脯豪氣幹雲的說道。

“好!”柳叢楠一挑大拇指:“史小姐真是頗有俠士之風啊!”

“我本來就是女俠嘛!”史珍笑的合不擾嘴了。她最喜歡別人喊她叫“女俠”了,比叫“小姐”什麼的順耳多了。

事情也果然像大家推想的那樣,尚老夫子在收到那壇酒後,裝模作樣不痛不癢的訓斥了幾句宋君鴻後,就急忙揮手讓他們離開,自己躲進屋子中拍開泥封開心的自斟自飲起來,此事就此作罷。

而宋君鴻的公開檢討書雖然引起了書院裡的一些指點議論,但很快大家的關注就讓另外一件事給吸引過去了:聽說書院食堂裡新來了位美女大廚,號稱“菜刀西施”!

大概對於男性佔絕對主體,而青少年的學生又為人群大多數的嶽麓書院來說,再也沒有什麼能比“美少女”三個字更富有吸引力了。

訊息傳出後,書院食堂中的人越來越多了起來,就連平日裡很多偷偷溜出去吃酒樓的學生們也都扎堆又湧回了他們久不光顧的書院食堂,就為了一睹傳說中的“菜刀西施”的風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