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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十四節 羽檄爭馳無少停(六)

作者:青玉

第十四節 羽檄爭馳無少停(六)

更新時間:2011-05-03

“好你個老滑頭,快還我的英兒兄弟來!”宋君鴻雖然已經壓低了聲音,但在輕吼聲中仍然透出一絲迫不急待的急切感。

“嗯,果然不出所料,我猜你就多半是為了嶽英的事情來的。”史福卻笑嘻嘻的低聲答著。

“福叔您一向是明察秋毫,君鴻自是什麼事情也瞞不住您的。”宋君鴻踏前一步:“既然如此,咱們就有話直說,英兒兄弟現在究竟怎麼樣了?你給我一個準信兒!”

“此原是朝庭機密大事,宋公子也應該知道箇中分寸的。”史福把手往府裡虛虛一引道:“在外面不宜多言,請進府來說話。”

宋君鴻跟著史福一起邁步進了史府的大門,但卻並不穿堂進屋,只是在院中尋了個偏僻安靜的所在,宋君鴻用下巴略向北挑了挑,問道:“那邊的事情,可是出了什麼大的變故?”

史福並不說話,但宋君鴻知道他這個樣子就相當於是預設了的。

於是心下更加擔心起來:“那......那英兒兄弟他倒底......”

史福默了半晌,才斟酌著極輕聲地說道:“目下雖是得到了一些那邊的情報,但詳細情況還不明瞭,我也不方便跟宋公子多說什麼。”

宋君鴻對於他這種推搪的態度心下多少有點不滿,但仍不得不以誠懇些的語氣去央求道:“福叔,我非是要打聽你黃龍黨什麼機密,我只需要得知英兒兄弟的確切安危情況就可以了。”

可不管宋君鴻如何肯求,史福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又談了幾句後,史福頓了頓,方才又接著說道:“此事是事關宋金兩國的重要情報,尤其是在此兩國開始交戰的非常時刻,宋公子此刻尚未出仕,著實是不宜多打聽的。”

說罷,揮手招來一名帖心的小僕,讓他引領宋君鴻出去,自己也轉身就擬離去。

宋君鴻急了,一把扯住了史福的胳膊:“福叔,您難道真的冷漠至此?”

史福回身瞅了宋君鴻一眼,一直笑眯眯的臉上終於一沉:“宋公子,我是看在你我往日相識的情份上,才和你好言相勸的。可你也莫要以為我老福太好說話了!”

看到史福眼中綻露出的一絲森冷的目光,宋君鴻猛地想起史福的那些手段,心頭一悚。抓在史福胳膊上的手不由得鬆了鬆。

史福笑了笑,便朝那貼身小僕說道:“你送這位公子出去,今天的事情不必讓主公和主母知道。”

那小僕唱了聲喏,便要引領宋君鴻出府。

瞧著史福開始要走遠的身影,宋君鴻一剁腳,撒腿又追了上去,然後張開了雙臂,攔在了史福的身前。

“哦,莫非宋公子還有什麼指教?”史福斜覷了宋君鴻一眼,此時臉上已經沒有了多少笑意。

宋君鴻鼓足了全身的勇氣,才向史福邁出了一小步,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說道:“福叔,我知道您老人家殺活人如切菜,加苦刑如兒戲。可天下諸事再大也都扛不過一個理去。英兒才多大?他可是讓你們黃龍黨硬給唆使著去了最危險的敵境之中為你們辦事的,難道你們就真的對他的安危與否不管不顧?”

史福抬起了他的一隻手掌,宋君鴻心下一緊,卻不想那隻手掌最後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史福嘆了口氣,說道:“宋公子,你和嶽英公子、我家小姐一樣,都是至情至性的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你們才能成為生死之交吧,老福感佩斯誠,所以也不會難為於你。但此事波訣雲詭,你原也只是個局外人,何苦冒惹禍上身的危險來打聽這些?”

“福叔!”宋君鴻深揖一禮道:“小子自知此事孟浪了。但必竟事關英兒的安危,君鴻除了您,卻也不知該向誰打聽的好。”說罷他收禮起身望向史福的一雙老目:“想一年多前的保蓉鎮之慘案之時,君鴻和您、史小姐、英兒兄弟可都是並肩而戰之人啊!嶽靄老前輩已經因此身故了,還望貴黨能垂憐他留下的這顆秧苗!”

史福點了點頭,方才說道:“此事突然間發生了巨大變故,這變故也是我黨重大機密,老福的確不便多說,宋公子也聽我一聲勸,此事萬不可再向別人提及,否則難免會有刀劍加身之危。不過也請宋公子寬心,你既能不負嶽靄託孤之諾,我黃龍黨自也非無情無義之人。嶽英公子之事,我黨必全力以赴。”

言談至此,宋君鴻知道是再也問不出來什麼,只好拱了拱手,自行告辭出去。

出得史府大門,宋君鴻抬眼向這街上一溜的高門巨戶們的府第望了一眼,覺得它們就像是一排俯臥著的大獸,無聲的注視著府門前走過的百姓們。在這個以權勢和刀劍為主導的時代裡,宋君鴻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力。

心裡掛念著嶽英的安危,宋君鴻心事重重的再也無心逛街市,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向王寶川府上走了回去。

剛轉過王寶川府宅前的街拐角,卻見有一個在其府門前不停轉圈的人瞅見宋君鴻的身影,立刻快步跑著迎了過來:“唉呀,我的宋公子,等了大半天,您可回來了!”

宋君鴻打眼一瞧,是鄭雨農院子裡這幾日裡新僱傭來的一名下人。

此前因鄭杏兒即將進京,隨同的還有剛出世才幾個月的小嬰兒。一路車馬奔波勞頓不堪,這無論對於剛出世的小嬰兒還是對於尚在坐月子的鄭杏兒都是一個苦差,但因鄭雨農自己的父親雙腿有殘,母親只好留在家中繼續照顧他。所以鄭小六夫婦只好也跟著同行。一來跟隨著照顧下她們母子的旅途安危,二來也好讓鄭小六借進京的機會散一散因鄭氏貨棧事情而一直抑鬱的心情可這一下子來了好幾口人,鄭雨農自己如何還能照拂的過來?索性跟宋君鴻和柳叢楠都借了點錢,聘請了一男兩女三名下人。其中眼前這名,是個很機靈的小夥子。

“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宋君鴻抬起頭來問道。

“我家大人找您,說讓您跟我去我們那兒一趟。”末了兒他又加了一句:“我們大人說了,是急事。”

宋君鴻只好讓王家的僕人為自己向王寶川捎個話兒,自己趕緊又和著那名鄭家的下人一起向鄭雨農家趕去。

“你們家大人有沒有說是什麼事情?”宋君鴻邊走邊問道。

“沒有。”那名下人說道:“但看我們家大人的樣子,好像很重視。”

一番風風火火地趕到鄭宅時,發現鄭雨農已經站在了院門口,一臉凝重的表情。

“潤卿兄,倒底出了何事?”宋君鴻問道。

“外面不是說話之地,子燁快和我進屋來。”鄭雨農立刻拉著宋君鴻的手就往裡走。

宋君鴻感到很納悶,今天這是怎麼啦?一個兩個的說話都這麼吞吞吐吐的。

一直進到了屋裡,鄭雨農立刻把所有的下人們都遠遠地趕了開去,才壓低聲音說道:“從潞縣那邊來人了。”

“表姐他們這麼快就到了?”宋君鴻一喜:“上次驛道信使傳回來的訊息不是說還要再有個一、兩天嗎?”

可當他抬頭瞅了瞅鄭雨農面孔上的神態,又苦澀又為難哭笑不得,且還有一絲怒氣在似的,那活像就是不小心遇上九世債主的樣子,不禁大感奇怪。

心道你朝思暮想的老婆孩子過來了,你怎麼卻這副表情?

鄭雨農一臉沉重的搖了搖頭:“來的可不止是杏兒母子和岳父岳母一家。”

“啊,還有別人?”宋君鴻也愣了。

鄭雨農悶聲不響的把宋君鴻一直拖到了自己的內屋門口,才輕輕冷哼了一下:“你自己進去看看罷。”

宋君鴻狐疑地瞅了鄭雨農一眼,抬手推開了屋門。這間原本應該是很敞亮的大屋此是卻四面窗戶都緊緊的關閉著,只有從剛推開的門口處才透進來一些些光亮,打照於屋中一個坐在鼓凳上的勾佝僂的人影之上。

那個人身上衣著襤褸髒亂,髮絲也凌亂的散扯著,顯得極是狼狽不堪。只是他緊緊低垂下的頭讓人看不清面容。

宋君鴻打量著這個身影,突然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從心裡慢慢騰起。

隨後一個名字從自己的腦海中劃過,宋君鴻失口呼了出來:“鄭經?”

那個人影聞聲後木然的抬起了頭,果然是他!

不過,這怎麼可能?

宋君鴻驚訝地問向身後隨著進來的鄭雨農:“怎麼會是他?他不是在地方上領兵嗎?”

鄭雨農恨恨地說道:“我倒寧願他依然在家當那個惡少,而不是去領兵護土。”

宋君鴻奇怪的瞅了冷冷說話的鄭雨農一眼,突然聯想到這幾日的天下大勢,一下子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他腦子裡“轟”的一下子,臉色變了變,隨即幾步便搶到了鄭經的面前,吃驚地問道:“我問你:金兵是不是打到咱們潞縣了?”

鄭經很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那潞縣城破了?”說這句話時,宋君鴻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

“我......”鄭經張合了半天嘴,才囁嚅著說道:“其實......破......破還是沒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宋君鴻不可置信地問道:“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啊?你不是那裡的守將嗎?”

鄭經接下來不敢答話了,只是膽怯地看了宋君鴻一眼,身子卻使勁朝後挪了挪,像是恨不得把身子全部都縮沒了似得。

鄭雨農在後面替他答道:“因為他棄城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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