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三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一)
第三五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一)
更新時間:2011-08-03
當初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到這片古老的大地上時,整個自然界的小生靈們似才從睡夢中紛紛醒來似的,慢慢的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揮舞著各類爪、翅從巢穴中爬出來覓食,天地間似又開始慢慢恢復了生機。
一隻小小的褐斑雀飛落到草地上,蹦跳了幾步,頑皮的用喙把草葉上懸掛的露珠啄下來,才又拍拍翅膀再次飛起,滑入附近的一邊山林中。
儘管這座包含了眾多生靈的山林已經開始甦醒,但飛鳥百獸們的行動仍然以其自身的行為準則安靜自然的慢慢進行著。僅以人類的感官來說,林子裡仍然顯得很靜,似乎連一點風吹過的聲音也沒有,偶然有松鼠在把松苞咬落地上,或者鳥子在驟然拍下翅子。從樹林稀疏地方可以望見遠處星光還未褪盡的天空,籠罩在幾座蒼青的峰尖上頭。不久,山背後,逐漸亮起來,星子越發淡了下去,一輪雖小卻很亮的太陽,慢慢地現了出來。林子立刻鍍上了一層淡金的光彩,黑白分明的樹葉影子,馬上顯在潤溼的地上。
又約摸著過了小半個時辰,山林的外面遠遠的傳來一陣馬蹄踏地的聲音,隨後不久,一批跨馬荷弓的武士人影出現在了山林的腳下。
實際上,不管大自然中千萬年來如何的春秋榮枯、平淡往復,在人類的世界中,歷史的車輪卻一直在滾滾地向前輾壓著。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已有無數的金戈鐵馬馳騁了不知多少遍,無數的王朝覆滅,又有無數的新王朝興起,一切似乎都相似,一切似又全都不同。
今天是大宋昭德元年的十一月六日,也僅僅是在三天前,女俠史珍仗劍直驅敵穴,誅滅天星社旗主張三心,救出了抗金義軍領袖嶽英,酣暢淋漓的在朝野兩界書寫出了這一膾炙人口的傳奇。可這一切都發生在北方的齊魯大地上,不管日後人們會如何驚奇的談論這件逸聞,但目前在南宋境內,尚無人得知這一壯舉,這裡也戰火正酣,每一天,都可能是要命的一天。
林子口的武士們稍稍駐馬望了這片樹林一眼,但很快又一揮馬鞭,朝林子間進發開來。
“逢林莫入”這雖是漢人兵法上的話,但其實金人們中也是有些知道的。但他們行色匆匆,似是急於趕路。且在這個長驅直入的金軍面前,似也沒有什麼太值得擔心的對手。
這是一隊僅約有五十人左右的金兵隊伍,但其中夾雜了不下了兩百多人的漢人百姓,他們全部都被繩索捆綁在一起,走的稍微慢了點,就可能遭到一頓皮鞭的劈頭抽打。
進到了林中,被俘的百姓中有一名小夥子似是無意中絆到了地上的一塊石頭,身子一趔趄,緊接著結實地摔倒在了地上。百姓們都是用繩索串連,緊接著前後兩名百姓身子也被牽扯的一歪。這個小變化立刻引起了押運的金兵的注意,幾名百姓剛把摔倒的那人攙扶起來,卻轉頭髮現一名金兵已經兜馬過來,大罵了一聲,舉起馬鞭便抽打了下來。
可憐那名百姓被人驅趕了一天粒米未盡,身心俱疲,剛摔了一跤,現在又要再次承受皮鞭的抽打。他下意識的縮著脖子閉上了眼睛,恐懼的等待著皮鞭抽打到身上的那股疼痛感。
但實際上那股疼痛卻並沒有傳來。
就在那名金兵舉起了手中的馬鞭的同時,卻聽得一聲箭嘯之音傳來的同時,那名金兵已經栽倒在了馬下,一隻羽箭深深的紮在他的心窩要害處。
金兵將領臉色變了變,女真人也是馬背上彎弓控弦的民族,他很明白剛才那一箭所展現出來的威力――這裡一定有一名射箭的好手在伏擊自己。
更可怕的是:這裡似是還不止一個人,幾乎就在那一箭發出後,緊接著又有一些羽箭尖嘯著飛出,四、五名金兵紛紛中箭身亡。
“敵襲,備戰!”金兵的領隊將領喊了一聲,金兵們立刻抽出戰刀、長弓來,警惕的盯視著四周。
論武勇,女真勇士們不輸於漢人,論張弓控弦之士,他們更是遠在漢人之上。可是現在他們在茂密地山林之中,並不能有效的識別出敵人的藏身之處。而敵人似是極為狡猾,射出的箭支來自多個方向,且經常變幻。
金軍將領只好命令手下們舉起皮盾,收縮成一團進行防護。
但這時被俘的百姓們卻已經嚇得失去控制了,他們尖叫著,想要四竄逃跑,但他們有繩索相連,又沒有一個明確統一的逃跑方向,其結果只能是在原地附近反覆衝突,一個也跑不掉。
有時甚至會衝撞上金兵的防衛圓陣,金兵也毫不客氣,立刻反手一刀就將之砍翻在地。
宋國人的命在他們眼中本不值錢,即便這批都死光了,大不了他們再回去抓一次。
即便這些百姓們沒有撞上金兵的刀鋒,但他們這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現場一陣亂跑,流矢無眼,也的確是很危險的。
馬上,林子中射出的箭勢立刻就小了起來。很明顯,金人可以不顧這幫老百姓們的死活,可伏擊者卻不能不管。
同族同種,他們必竟是血肉同胞。
這時,前方的林中突然殺出一匹馬來,馬上一員大將一邊將手中一杆鑌鐵長槍舞的像車輪一樣格擋著金兵回射出的箭矢,一邊急聲的大吼道:“漢人百姓們全都到跑邊處趴下別動!”
反應過來的百姓們這才急哄哄的跑到了林間小路的邊上抱頭趴下。
那名金兵將領卻是一哼,大喊了一聲,立刻有六名金兵軍拍馬掄刀向那名殺出的宋將圍去。
正愁找不著人呢,你敢露頭,就殺死你。
可就在這時,那要命的弓弦聲又響了起來,眨眼間,又有五名金兵被射殺於馬下,那一名金兵衝至宋將跟前,卻驚恐地發現身邊已經只餘下自己一個人,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被那名宋將在暴喝聲中一槍攢於馬下。
那名殺出的宋將壓制下百姓們的騷亂後也並不退回去,反而又是大聲怒吼了一嗓子,“哈!”聲若驚雷,揮舞著戰刀又向那群已經開始收縮防禦的金兵起來了。
自金兵開戰以來,大多是宋國守軍望見金兵便返而而逃,即便幾次交陣也只能是依然人多和宋軍傳統的戰陣以自保,像眼睛這位主動出戰,以一人挑戰已方整個一支小隊的宋將,金兵將領還的確是頭回見到。
事實證明,這位主動殺出的大將的確果然不是易於之輩,他在一照面已經將一名金兵連盾帶人撞下馬去,抬槍將前面的一名金兵的腦袋削下,然後頭也不回的又返手一槍把身後一名金兵紮下馬來。
橫槍一掃,金兵的防禦圈子立刻就缺了一角。
這便是所謂的“猛將”,能以一人或一軍之力,把敵人完整的防禦硬生生的給撕開一條口子!
金兵的防禦破綻一出現,林中立刻又殺出了二、三十騎宋軍,又快又準又狠的插入了這個破綻,將金兵的防禦陣型一擊搗碎。
金兵的將領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明明宋軍的數量比自己方還要少一些,可卻似個個都極為驍勇善戰,配合也嚴絲無縫,轉眼之間便將自己這支自南征以來從沒遇敗過的隊伍打了個落花流水。
這是一支什麼樣的宋軍?
可金兵將領已經沒有時間仔細琢磨這一問題了,眼見的自己的隊伍已經散亂不堪,甚至連原本那些老實的百姓俘虜們中也有一些膽大的開始用撿起的刀子割開繩索,加入了對金兵的攻擊之中,他腦子中迅速地轉過了一個念頭:“趕快先離開這個混亂而倒黴的林子。”
於是,這名金兵將領頭領自南侵宋國以來第一次撥轉馬頭,打算落荒而逃。
可惜他連逃走的機會也沒有。
眼見的這名金兵將領在幾名帖身計程車兵的護衛下衝開了宋軍的攔截,拍馬狂奔,慢慢的已經離混戰中的宋軍越來越遠,突然他又聽到了剛才那聲熟悉的箭嘯,他驚恐地回身想用皮盾格擋,卻只是還沒來得及返身舉起,那隻箭支已經帶著呼嘯的銳風從他後頸射入,強勁的衝擊力又讓那箭繼續前突,直到青鋼打造的箭鋒又從他的前喉處突出為止。
那名金兵將領在馬上身了搖了搖,栽倒於地,立時死了過去。
遠遠的數丈之年,一名年僅十七、八的宋軍武士把弓重新插回腰畔的弓囊中瞥了那名死去的金兵將領屍體一眼,冷哼道:“在我們漢人的地方上做了殺人放火的壞事後,便想這麼容易地走掉嗎?”
金兵將領的逃奔和被射殺,給已經散亂的金兵們在士氣上進一步給了更沉重的打擊,每快就都放棄了抵抗開始拍馬逃竄起來,逃的晚了,立刻就會被追上的宋軍和百姓們一刀砍翻。
兩刻鐘之後,戰事已經結束,戰場也已經打掃完畢。那名持弓射殺金兵將領的少年宋軍武士領著幾名袍澤過去幫著救治在戰鬥中受傷的百姓後,來到那名正坐在石頭上望天的宋將面前,昂首挺胸,橫起臂膀磕在已經有點碎爛的胸甲上行上一個軍禮,大聲喊道:“種副尉,捧日軍權領都頭宋君鴻請求向您彙報本次戰況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