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五十一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七)
第五十一節 黃旌百卷 戰無休(十七)
更新時間:2011-09-11
就在宋君鴻等人焦急的期盼中,平江府城的第一批大規模援軍“捧日軍”大部風馳電掣般的來到了平江府城外。引起了城內外宋、金雙方的共同震動。
金國右路軍主將完顏木裡安大聲的喝問著急忙趕回的幾名探馬:“說清楚,來的倒底是哪支宋宋?”
“從衣甲上看,應該是大宋禁軍,旗號是似是繡有金烏圓日圖案。”
完顏木裡安心裡一驚,這個旗號他並不陌生,這三個月的平江府攻城戰中,他曾數度親眼目睹了這捧著支旗號的宋軍衝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把他已經攻上城去計程車兵又再打下來。
“可都是騎兵?”他又問。
探馬的回答立即肯定了他的疑問:“是!”
完顏木裡安心裡嘆了一口氣,果然是這冤家,看來捧日軍的大部來了。他閉了下眼睛,問道:“來了多少人馬?”
探馬答道:“約摸近萬人左右。”
近萬名大宋禁軍中的上四軍,還是騎軍,這是一股絕對無法輕視的力量。
仗越來越難打了,他的心頭顯得有點煩燥。但卻不想表現在臉上,揮了揮手:“退下吧,繼續廣佈偵騎,隨時打探訊息。”
但被金主完顏璟派來督戰的駙馬都尉僕散揆卻似是完全猜到了完顏木裡安的煩躁。他坐在帳座旁邊的從將主位上,在探馬的回報過程中一言不發,直到探馬都離去時他才按著戰刀站起身來:“成國公何需煩惱?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便是。難道區區一支捧日軍便把成國公唬住了不成?”
完顏木裡安厭惡的回身望了僕散揆一眼。從這個人來後,他心裡就一直覺得不痛快!
完顏木裡安本身也是宗室之一,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玄孫,當今金中皇帝完顏璟的遠房堂兄。在金國內部也素有勇名,所以才能在宗室的保薦下從皇帝那裡爭得這個右路大軍統帥的寶座。
戰爭前段時間他的確打的順風順水,直到他受阻於平江府城下為止。
如其說他是受阻於城中的捧日軍和數萬宋軍,不如說是受阻於一個人——種慎,大宋百餘年將門在此世最傑出的領頭人。
他相信,只要多給他些時日,讓他從容佈置,他也能將平江府城拿下。平江府城雖然城高易守,但兵力卻遠沒有自己充足,這從種慎一直被迫採取守勢便可知道了。可他似乎是領軍前沒有讓薩滿好好給自己祈禱,這此日子一直不怎麼順利。
遇上個種慎也就罷了,偏偏自己從皇帝那邊百般央求得來的宋人兵器監還沒來得及幫自己製造出一批優良的攻城器械就讓人刺殺了,連帶著自己的侄兒也一命歸西。
接著就來了這名討厭的督軍,以取消自己兵權為恐嚇,要求自己放棄原本的一切佈置只管拼命的攻城。
這種高強度的作戰不僅讓城裡的宋國造成了巨大的壓力,連自己手下的金兵們也怨聲載道,有不少人甚至開始產生了厭戰情緒。
“這個卑賤的雜種!”完顏木裡安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僕散揆原名臨喜,只是女真族中一名普通牧羊人家的孩子。後來,其母親因美貌被擔任世襲部族軍職“猛安”的僕散忠搶娶,而當時尚是嬰兒的臨喜也被僕散揆收為義子,更名為僕散揆,後來在僕散忠過世後,更是世襲了他的“猛安”之職。其後,此人不知是從哪兒得到的狗屎運,竟結識了尚是金國世子的完顏璟。約在近一年前,以武力叛亂取得完顏亮帝位的金世宗完顏雍,在完成了二十八年的統治後駕崩,帝位直接由其孫兒完顏璟繼承,僕散揆也一躍而成為完顏雍的心腹,當朝新貴,甚至還娶了完顏雍的妹妹。
這是一個一步登天的人。
但他似乎還沒有滿足當前的地位,現下他的目光,就瞄向了完顏木裡安的右路邊帥座。
對這一點,完顏木裡安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他在心裡狠狠地問侯了僕散揆的好幾代祖先,冷著臉說道:“願聽僕散附馬的高見。”
僕散揆笑了起來:“我也沒什麼高見。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無外乎只有兩條路:一是戰,二是撤圍,不知成國公想選哪一條?”
平江府之仗打到現在這個程度,已是兵疲馬乏。沒來援軍前尚無法攻克平江府,來了援軍豈非更加糟糕?
他有心撤圍而去,甚至帶軍繞過平江府城去攻打別的宋軍衛鎮,必竟大宋朝也只有一個種慎而已。這平江府不好打,不代表別的城池也不好打。他也一點不擔心在轉向攻打別的城池時種慎率軍來援,只要敢離開平江府城這個烏龜殼,在野戰中他手下的大金鐵騎絕對敢把種慎的宋軍回過頭來一口吃掉!
可有個僕散揆在這兒盯著,他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在這堅城之下與種慎死磕!此時聽聞宋國援軍到來,若他不經一戰便撤圍退軍,則是僕散揆在皇帝面前還不知要如何搬弄自己的是非呢。
讓自己選?自己有的選嗎?他惡狠狠的盯了僕散揆一眼,像是恨不得將他撕碎吞噬的樣子。僕散揆卻波瀾不驚,低下頭去繼續看自己的掌紋,似是手掌上能長出朵花兒來似的。
“本帥當然是圍點打援,領軍與來援之宋軍一戰!”完顏木裡安強忍著心頭的怒氣說道。
“好,這才是我大金國的勇士!”僕散揆這才抬頭鼓起掌來。
你這是驅虎吞狼,待我與種慎雙方廝殺疲憊,兩敗俱傷之際好再行發難而已。完顏木裡安心裡也雪亮:“不過,若是我領軍前去擊潰來援之宋軍時,城內的宋軍藉機發難,我軍則不免腹背受敵之虞。”
“種慎和我們打了這麼久,他自己也是兵馬消耗的極為厲害,此時還敢冒險出城嗎?”僕散揆抬頭笑道。
“不得不防。”完顏木裡安沉聲答道:“何況誰知還有沒有別的宋國援軍也在趕來的路上。”
最後決定:攻城、打援兩路同時進行!
完顏木裡安說完這個決定時,看到僕散揆嘴角似是動了一下,他隱約覺得那是一個冷笑,再仔細看卻又沒有了。
金兵們立即分兵兩路:一路由僕散揆率領,負責南向截擊來援的捧日軍。這是完顏木裡安強行決定的。哼,光讓老子拼命還不落好,你在旁邊坐等落井下石?想都不要再想了。你不是一直都在窺視我的兵權嗎?喏,我這就分兵給你!夠仗義了吧?當然打輸了你也要和我一起擔責任。
僕散揆雖是皇帝親信,但此時卻必竟是在完顏木裡安的軍中。爭執了半天最終也只好答應,但他卻獅子大開口,索要大半個右路軍的軍力,這點當然遭到了完顏木裡安的的反對。二人爭了半天,後來在部將們的調解下,才劃分為:僕散揆所率兵力約五千名女真正規軍和七千名部族、屬國軍,還有一萬兩千名歸降的漢軍。合計是兩萬四千人馬,總兵力約是來援捧日軍的三倍,但僕散揆兀自感到不放心,必竟來的可是素以精銳著稱的“捧日軍”。
而另一路則由完顏木裡安率領,再次強攻平江府城。一方面牽制城中宋軍無法出城與來援的捧日軍裡外夾擊金兵,另一方面,他相信城中的種慎也應該亦是強弩之末了,說不定再攻打一次就可以攻下平江府,他願意再嘗試一次。
只要能攻下平江府,那之前所受的恥辱和皇帝的不信任都可以一筆洗涮掉,而那個討厭的僕散揆就只有灰溜溜的滾回皇帝那裡去。
所以,他也決定孤注一擲一次。營中所餘下的全部兵力,約一萬三千女真正規軍和兩萬六千名部族、屬國軍,還有兩萬五千名歸降的漢軍。約七萬四千兵力,全部動員起來用來攻打城池。
而城中的種慎手下,所餘無幾的捧日軍再加上一些地方禁軍、廂軍和鄉勇、從百姓中臨時招募來的義勇等加起來,也不過是僅餘兩萬兩千左右兵力。
連種慎都不禁感慨,僅僅在三個月前,這座平江府城裡屯兵就有七萬有餘,現在卻加上百姓兵力也僅有當初的三成了。
種慎率領眾親衛親自登上了城頭,望向了城下黑壓壓的金兵,笑道:“看來這次對方是傾巢而出,怕是營裡連把守和做飯的都沒留下啊。”
身旁的宋將們有幾個乾硬的笑了幾下,卻都再沒有介面說話。人人心裡都像壓著一塊巨石一樣喘不過氣來。要論傾巢而出、孤注一擲,其實城中宋軍這方面何嘗也不是如此?
誰都明白,這是平江府城的最後一場攻防戰了。此戰過後,要麼城破全城皆沒,要麼拖垮金兵,迫其崩潰。
有你無我,這場戰役,最終只能有一個勝利者,在今天,就將決出分曉。
種慎看眾將面色凝重,一向嚴峻的他此時卻仰天爽朗的大笑了幾聲。回頭見宋君鴻正和親衛們站在他的身旁,便一指他問道:“種指揮使,眾將軍們都對今日此戰倍感堅澀,你怎麼看?”
宋君鴻沒想到他能突然詢問自己,剛眾位將軍們都面露詫異的望向自己,種慎更是對自己含笑鼓勵,便大聲的答道:“末將認為:此戰能勝!”
“哦?”種慎繼續笑道:“你難道沒看到金兵是我們的好幾倍嗎?他們今天可是拼命的架勢啊!”
“再多的兵我們也不是沒見過。”宋君鴻故意擺了個不屑的神色說道:“不也都被我們打退了嗎?兩強之戰,士氣為重。古人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吾將此時城下金兵人雖然,但勢壯而力竭力!”
種慎哈哈大笑:“小子張狂!”但隨即又收笑望向眾位將軍:“吾輩皆是老軍旅嘍,百戰為將,論張狂我們還會輸於這一毛頭小子嗎?”
眾將互相對望了幾眼,鬨然應是。
見眾將臉色上稍多了些許敢戰之意,種慎便停止了他的這份戰前動員,轉而把目光向下面蟻聚的金國兵望去,最後鎖定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在各營中如洪水一樣流出並排列準備的龐大金國兵團前面,是一支由金國最精銳柺子馬組成的兩千人方陣,方陣中間豎起數杆繡有各式猛獸圖案和金國宗室完顏氏標誌的巨大戰話旗,在這些戰旗之下駐馬有一名頭頂玄金雁翎狐尾灰帽、身披巨大紅麾、黑甲黑袍的高壯大將,也正抬起頭來向平江府城頭處巡視。
——完顏木裡安!
金國入侵大宋軍隊中的右路軍統帥,與種慎一起在這平江府城強攻苦守整三月的人。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一下子對撞在了一起!像兩隻互相瞄準的利箭,激起強烈的火花。
完顏木裡安牙齒咬的格格做響,見身後各營各軍已經集結完畢,便扯過令旗,使勁的一揮手!
金國的正規軍各猛安謀克一起拍馬怒吼,幾人一組肩率先衝向了平江府城,其他各軍也一起高喊著跟了上去。
一時間各類箭矢如暴雨般你來我往,數不清的兵日在震天響的吶喊聲中衝鋒、倒下,尚有許多金兵們兀自掙扎著想把一架架雲梯架到城牆上。
平江府城下最後的一戰,也是最慘烈的一戰,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