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里 第六十二節 黃旌百卷戰無休(二十八)
第六十二節 黃旌百卷戰無休(二十八)
考慮到自己手下已經僅有三十來員人馬,另外還有包括母親、妹妹和家僕在內的三名普通百姓,使得宋君鴻在與金兵的戰鬥接觸上是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火然?文? ??? ???.?r?a?n ?e?n?`o?r?g不過好在他之前已經有過一次從敵佔區向已方會師的經驗了,所以宋君鴻在這方面倒也不是太驚慌。
在經歷了一天半的迂迴行軍後,宋君鴻一行人馬在接近無錫城南一百二十宋裡的地方,遙遙地就又撞上了一支人馬。
雖然從對方行軍中揚起的灰塵上來判斷,也僅僅約有兩三百人,但對於此時的宋君鴻一行人來說,卻已經是致命的威脅了。
“立即進行隱蔽,並備戰!”宋君鴻下令。雖然對方也很可能發現了自己這些人,但卻也只能如此了。
對方似乎也是騎軍,所以已方未必能跑的過人家。
果然,對方似也發現了宋君鴻這支小隊,其中十幾人略微一調整方向,就衝著宋君鴻他們藏身的地方奔來。
隨著對方馬蹄敲地的聲音漸漸已可耳聞,所有人的心中都緊張地像是擂起了一面鼓。不待宋君鴻下令,隨身攜有弩機的的軍士已經把騎兵弩上的箭矢裝上並開始拉滿弦,餘者也三人一組,形成了一個個小的戰鬥單元隊形。宋君鴻和孫狗子兩人把母親、妹妹和華剩頓三人擋在身後,他決定,一旦戰鬥爆發,他就立即命孫狗子攜兩人護送母親、妹妹和華剩頓逃離戰場,而自己唯有留在這裡捨身死戰而已。
李三狗眼力最好,他原本正催馬立在最前方,一隻手控著馬韁繩,一隻手握著鋼槍的槍桿中端,把末端緊緊的夾在掖下,槍桿持平,槍頭直指前方,身子也微微前伏,做好了騎兵衝刺的準備,但等望清了對方的旗號,他愕然了一下,緊接著手中的鋼槍立刻松力而垂指到地面上。他回身搖了搖手:“沒事了,沒事了,是咱們的人!”
眾人心下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慢慢從掩蔽處催馬小步出來,一起打量來軍。
果然,待對方又近了一些,眾人都可以明白無誤地望見來軍在風中高揚的軍旗。
上面繡有如鷹翔風行一般的幾朵彩雲,再其上,是一輪正光芒四射的巨大旭日。
對方亦是宋軍——並且還是捧日軍!
宋君鴻的手終於鬆開了緊握著的戰刀刀柄,嘴角劃出一絲笑容,而他手下的那些軍士們,則不自禁地都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還有什麼比處在奔逃中遇到自己人更讓人安心的事情嗎?
但為了防止是敵人偽裝,宋君鴻仍然命令眾人形成戰鬥預備勢態,只是命令李三狗前行了十幾步,大聲的喝道:“來者是哪支隊伍?番號多少,何人領將?”
“我們是大宋捧日軍左廂第二軍第四營,營指揮使李猛,在下騎兵都知鍾新葉。”對方發現了宋君鴻等人的戰備姿態,便立即止住了戰馬,其中一人也出列高聲地進行回答。
李三狗是在捧日軍中的老行伍了,對捧日軍內部事情瞭解也較詳細。他回頭向宋君鴻點頭道:“大人,沒錯兒!”
宋君鴻這才命大家一起奔了過去,和對方這十幾人馬匯合。
待兩方匯合在一處時,對方也看清了宋君鴻等人軍服上繡的捧日軍軍紋,那名叫鍾新葉的騎兵都知開口便問:“大人可是姓宋?”
“沒錯,我是宋君鴻。”
鍾新葉立即翻身滾落馬下,行軍禮說道:“見過大人!”言罷又回身吩咐一名手下:“快過去通報指揮使,咱們找著宋副都虞侯了。”
待那名叫李猛的營指揮使領著餘下的人到來後,宋君鴻皺著眉奇怪地問道:“你們到這裡來是作什麼的?”
如果是作探哨,不需要這麼多人。而如果是巡防,這裡離開無錫城的距離又有點遠了。除非是又要爆發什麼大規模的戰役,否則巡防根本就不必派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而且聽剛才那名騎兵都知的話,對方似是在找尋自己一行似的。
“我們的確是專程出來尋找大人的。”李猛點了點頭,又說道:“太尉大人聽說了新宜城發生的戰事後,心裡很是擔憂,故而派出了三個營的兵士分多路對你們進行找尋。之前除了宋副都虞侯外,其餘的人大多已經有了結果。”
“有結果?”宋君鴻心下一喜,急忙問道:“可有種依尚都虞侯的訊息?”
“昨天已經找到他了。”李猛笑著答:“其實應該算是他的戰馬找到我們了。種都虞侯出戰時騎乘的是一匹有靈性、能識途的老馬,所以後來那馬馱著種都虞侯自行奔回了無錫城。”
“這麼說種都虞侯沒事了。”宋君鴻鬆了一口氣。
“也不能說沒事,種都虞侯傷的很重,人趴在馬上已經完全昏迷了。我們出發時軍醫正在救治。”
“那從平陽縣駐地過去的江雲、武長山兩位都虞侯的情況怎麼樣?”宋君鴻又問道。
李猛的臉色暗淡了下來:“他們和神射軍的將領們一樣,都殉國了。我們只找到了屍首。”
“果然......”宋君鴻的心揪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又問道:“那有沒有高行將軍和韓家兩位將軍的訊息?”
“他們已經回到無錫了。”李猛特意又加了一句:“三位小將軍們毫髮無損!”
顯然是他也已經聽說了新宜城那裡發生的事情,嘴裡不無譏誚之意。
“只是——不知何故,韓書俊將軍是被其兄長韓書賢將軍綁著押回城中的,聽說回城後兩人間還爆發了爭吵。只是太尉嚴禁我們去探聽議論這三位小將軍們的情況,故也不知他們間倒底發生了什麼事,令得兄弟不睦。”
倒底發生了什麼事,宋君鴻心裡大體能夠猜度出個一二來。只是他和種慎一樣,不希望有這種閒話在軍中進行流傳,與人與已都不是好事,只會渙散軍心而已。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已經知曉,並沒有再說什麼。
但那名李猛卻繼續把這幾天裡發生的事情又介紹了一番:
就在韓書賢指揮著自己這些人在新宜城對高行進行“死亡營救”的同時,種慎也立即發兵,不過卻是指向了金人右路軍殘部原本退駐的江陰軍。
此時江陰軍中的金人右路軍主力都已經被僕散揆抽調到新宜城對宋君鴻等救援宋軍進行伏擊,而僅餘下不足七千人的傷兵在江陰軍駐防。
這點兵力,在城上裝裝樣子或許還可以,但面對幾乎是傾營而來的種慎大軍則根本無力抵抗。不用半個時辰,這七千金兵就被殲滅大半,餘者都四散逃走,原本城高易守的江陰軍竟沒費多大力氣就被種慎收復回來了。
可種慎的心裡並不痛快,因為如果金兵的主力不在這裡,那麼會被僕散揆派往何處,種慎猜都能猜出來。
只是他沒有料到:僕散揆竟然會毅然果斷地跟他玩調換戰場的把戲,這一點並每一個領軍的將領都能做到的。
尤其是在金人右路軍失利,連連丟失此前攻佔的城池時,那麼守住江陰軍這麼一個重鎮大城,或許對一般的領軍將領的心裡應該都是很重要的吧。
種慎完全相信:如果現在仍是完顏木裡安在領控金人的右路軍,那就算他們抽調一部分兵力到新宜去殲滅高行或可能再到來的宋國援軍,但絕會也會留下至少一半的主力來死守江陰軍的。
可這個僕散揆卻並沒有這麼做。江陰軍好歹說也算是一個重鎮。可僕散揆說放棄就放棄了,在其眼中如對一隻已經沒有多少肉的骨頭一樣,充之不惜。
能有這種決斷力的將領將是可怕的。因為之前種慎對於這名僕散揆並不太瞭解,原本還以為其只是個靠娶了金主完顏幜的妹妹這一層裙帶關係才發達起來的金人親貴罷了,此時才發覺自己竟是絲毫也不能小視了此人。
他甚至會想:如果金人的右路軍一開始就由這位剛剛才開始綻露頭腳,尚不怎麼名聲顯赫的僕散揆率領的話,或許他的仗會打的更加艱苦。
這個人和完顏木裡安完全不同。完顏木裡安也算是金國的名將,但這個名將是靠著是金國的宗室這一層關係才獲得了很多參與領軍作戰的機會,然後再憑著這些眾多的作戰機會積累起來的經驗和威望,屬於後天人為塑造出來的“名將”。而現下這個僕散揆卻是不同,他有著成為名將的天賦,只是可能因為資歷不夠,所以現在還沒有揚名天下罷了。假以時日,只要金國吞宋之心不死,那麼此子必然會成為大宋朝的大患。種慎深信這一點。
他有點慶幸,幸虧是這僕散揆是在金國右路軍已經完全被打殘潰敗的時侯才開始領軍,此時已難有什麼大的作為了。但又有點懊惱,此子既然如此歷害,那麼為了大宋計,就應該在其還沒有成氣侯前就先將之扼殺。
可惜那個莽撞的高行壞了我環而圍之的戰略!否則自己能將那僕散揆一舉成擒也說不定。種慎心裡憤憤地想。
他現在早已過了需要奉迎人才能在朝中立足的年紀了,三十多年戎馬倥傯,百戰功成,種慎一生的戰績就是他鐵的保障。但他仍然不能不稍顧天家顏面。尤其是在趙措這名以兵變上臺、以嗜殺聞名的新君朝時,他不得不謹慎點。
此時,高行和韓家兄弟這三個皇親貴戚的到來,對他來說是個極為痛苦的拖累。
把他孃的!種慎在帥帳中踱了兩步,憤憤地低聲罵道。連打仗都打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