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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里 第八十節 鑄得青鋒向青天(十四)

作者:青玉

第八十節 鑄得青鋒向青天(十四)

這麼多的軍械,儘管都只是二手貨,甚至有些還是基本屬於一些殘次貨色,但在宋君鴻眼中卻都還是像撿著寶貝一樣的全搬回了家。火然?文 ??? ???.ranen`

等裝滿軍械的車隊一進軍營,孫狗子就忙前跑後的招呼著人往下搬運,劉長火則負責領著幾名役兵將搬運下的軍械分類登記,以便進行接下來的維修和分配。

最近進來的李通從馬上躍下後,又來到車旁打量了半天,從伸手從車上抽出一把略有點折彎的戰刀在手裡掂了掂,無奈的嘆了口氣,苦悶之情溢於言表。

這也叫刀?這也配叫刀!?

就這種貨色,放在以前他在捧日軍中的時侯,可是連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沒想到,現在卻居然會讓他們如此的興師動眾。

他自嘲的笑了笑,禁不住的感喟:“沒想到咱爺們會淪落到這步田地,還真是――”

話說了一半,他突然想過宋君鴻大老遠的把這些搬回來的興奮神色,接下來的話便突然覺得不好再說了。

旁邊的宋君鴻還是聽到了,介面說道:“通哥哥想說的大概是‘人窮志短’,是吧?”

李通臉上登時有點微紅,必竟這話有點不大中聽,他急忙擺了擺手:“其實......我......我的意思是......是......”。

他“是”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麼圓這話兒。必竟說出去的話兒好似潑出去的水,說的輕鬆,可想再收回來卻不大容易。

宋君鴻卻似是對此完全不介意,他伸手攬過去拍拍李通的肩膀笑著說道:“通哥哥,沒關係的。咱現在是窮,廂軍中的黃成軍,說出去就這是一破落戶。鐵打的事實,任誰也否認不了。即然不能否認,那咱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不過,咱就算人窮,可志也絕不會短!”

說到這裡,宋君鴻重重的拍了下李通的肩膀,把李通拍的一愕,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上十幾歲的青年將軍,他的眼中閃爍著火一樣的光芒,似並未被這窘迫的現實消磨去絲毫的銳氣。宋君鴻“這領軍啊,就好比過日子。富有富的過法,窮有窮的過法。咱們現在是讓人發配到一窮家落魄戶裡來了,可並不代表咱就要袖手待斃。”宋君鴻鼻孔裡輕輕的哼出了一口氣:“沒有人能活活餓死咱們爺們!”

“大人真是守靜自如。”李通歎服道。作為一名領兵將領,宋君鴻或許還是顯得年輕的。但宋君鴻具備了一些成功將領必備的品質:冷靜、沉著,並且永不言棄、不言餒、不言敗!

跟著這樣的將領,你就不必擔心會士氣不振。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將領,才能在這樣的低谷中帶著大家走出去吧。

“如果說我先前習文讀書學到了什麼,那首先就是聖賢氣節:貧,志不改;達,氣不改!”對此,宋君鴻只是微微一笑。

然後他就轉身又去招呼其他人搬運軍械了。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各類軍械被搬到軍營的大場地上,劃分割槽域按類別擺放著長槍、弓矢、朴刀、馬刀、大盾、鐵錘、大斧等。每一種雙分別捧成了一行行,一列列,一時將竟整個操練場地佔去了七、八成,竟也巍巍壯觀。

陽光照射著兵刃上的鋒芒,錯落過鐵鏽,刃口仍然反映出一大片耀眼的亮色。

劉長火興奮的跑了過來,一行軍禮,說道:“報將軍,兵械已經清點完畢,共有弓八百四十一把,箭兩萬六千三百二十一枚,另有四千一百零八杆其他各類刀槍器械。”

“關印,你找軍匠們來看過沒有?其中那些壞了的能修好多少?”儘管已經在運來之前挑選過,但宋君鴻學是不放心,回來又找關印確認了下。

“報將軍,已看過了,差不多能修好九成多!”關印學著劉長火也行了個軍禮,使勁挺起了胸膛,大聲的回答。

宋君鴻新官上任,就給他提了官職,這讓他很興奮,賣了力的想在新上司面前掙個好印象。

“有了這些軍械。咱可以給軍中的弟兄們好好操練起來了。這回誰再產器械不湊手,我就抽他孃的。”李三通咧開大嘴笑了起來:“現在一個人可有好幾杆輪換著用哩。”

“也不能輪換著用,基本上就是一人一杆的數量,或許還不一定夠哩。”宋君鴻笑著糾正了下他的話。

李三狗愣了下,摸了摸後腦勺說道:“大人你又耍笑俺。俺雖然沒念過書,但這點數還是算的過來的。咱運回來五千多軍械,營中原還有八百多,加起來有六千之數。可咱全營統共也才一千三百來人,那每個人不是有四、五杆傢伙可以用嗎?”

“你算的是沒錯。”宋君鴻笑了起來:“可誰說咱就一直是這一千三百老弱病殘來著?”

“還有?”李三狗前後左右瞅了瞅,可軍營是肅殺之地,就算是黃成軍這種軍營中也不會有多餘的人,就算連條多餘的狗也找不出來。

還是李通腦筋轉的快,他眼中一亮,問道:“大人,您、您莫不是要......徵兵?”

“是的。徵兵!”宋君鴻點了點頭:“既然要我帶兵,那我就要帶只像樣的隊伍。刀槍不夠,咱可以去要,難道人馬不夠,咱就不能再招嗎?”

按排完兵械的登記、編號、分配和維修事宜後,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宋君鴻又一次馬不停蹄的跑到了王矢處。

大宋南遷以來,因為戰爭連綿,所以朝庭對於地方將領放寬了自行招兵買馬的權力。如著名的“岳家軍”,其中有大半以上都是嶽飛在各地徵幕而來。不過儘管如此,將領徵兵,還是要跟朝庭報備一下的。尤其是在宋庭南遷已經有約半個世紀的情況下,朝庭已經開始再將加強中央政權對地方武人勢力的審查和限制。

而宋君鴻現在的頂頭上司是坐鎮軍事重鎮揚州的恩師王矢。他要徵兵,必須要王矢點頭同意。

所以,他進了揚州城,也沒多耽擱,直接又衝進了王矢的兵務署理大廳。

“怎麼,專程來感謝我了?”王矢打趣道。他已經聽到了聞報,宋君鴻昨天去軍械庫翻了個底兒朝天,又搬走了不少的物事。

“等恩師再幫我一次忙,然後一起謝也不遲。”宋君鴻笑了起來。

不是他沒大沒小,而是有時這種討要待遇的事,必須要豁出去臉皮,越是笑嘻嘻的,有些話兒越好開口。

王矢端起來的一杯茶水剛灌下去一口又差點噴了出來,呵,你小子還沒完沒了了?

他把茶杯重重的一放,拿眼瞪著宋君鴻,可對方仍是笑嘻嘻的看著他。

王矢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這回又是什麼事要我幫忙呀?”

宋君鴻湊上去說道:“你看,現在軍械是齊了,可沒人使不也是怪浪費的嗎?不如您讓我再招點人吧?”

“招兵買馬?”王矢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果然是食髓知味啊。要完了軍械又要兵馬,下回還想再要點什麼啊?”

“只要兵馬,只要兵馬。”宋君鴻忙應承著。心中暗道:現在兵馬是最重要的,至於以後再需要什麼,以後再說。難道你以後還不許我再登你這個軍衙大門了不成?

“這事兒有點不易。”王矢咂巴著嘴說道。

“為什麼?”宋君鴻在大廳中找了把離王矢桌案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嚷道:“朝庭不是說要重建東南諸路嗎?咱淮南東路緊臨金國兵鋒,雙方日夜刀槍相對,不小心從對方射過來一隻流矢都可能引發戰爭。重建東南諸路敢不強軍嗎?敢不招兵嗎?”

“不錯,朝庭是想重建東南諸路,對咱淮南東路也有加強武備,建兵興武的意圖。可是......”王矢搖了搖頭。

“可是什麼?”宋君鴻抓著了一個由頭就不放鬆:“弟子可是緊按朝庭意願行事的。您老又何必不批呢?”

王矢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說道:“朝庭雖說要重建淮南東路的軍備,可主要還是指對禁軍各番號隊伍的招驀、重建。”

“難道廂軍就不是軍了?”宋君鴻不忿:“夾生飯還也是飯呢。”

“可辦事總有個輕重緩急。禁軍為重,要等他們徵驀完了,才輪的到廂軍。”

禁軍先徵驀,那等他們徵驀完了,所有的精壯男子也都挑選的差不多了,我們還徵驀個鳥啊?宋君鴻急了,對王矢說道:“恩師,無論如何,您也要幫我。大不了我們和禁軍一起徵驀?”

王矢揉了揉有點發疼的一對太陽穴,說道:“就算我讓你徵驀,可是你想過沒有?徵來的人總要穿衣吃飯,發糧發餉吧?現在國家初經大戰,百廢待興,處處都要花錢處處錢也不夠。我聽說戶部派了個人已經到江南去對經營鹽業的一眾皇族都下手了。可見朝庭在財力上已經捉襟見肘到何種程度了。如果朝庭發放過來的軍餉不夠,我就必須要首先從你們廂軍中開始剋扣了。你目下一兩千人時,我還能勉強保障你每月按時拿糧餉,人數多了,我也為難啊。”

宋君鴻騰的站了起來,當兵的卻不發餉,是很嚴重的事,甚至有可能造成軍中譁變,那樣統軍將領就算僥倖不掉腦袋,也可能軍職不保。

他攥著拳頭在廳中走了兩圈,最終還是不甘心就此無功而返。他咬著牙說:“我也不要多了,就按黃城軍滿員的五千人來招驀,不多要超編的一人一馬。這些人的糧餉本就是朝庭應該下發給我們的,如果......如果朝庭就是財力緊張,我就想辦法借錢週轉個三兩個月。我想朝庭也總不能老是欠我們糧餉吧?”

王矢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藏於心裡的一番話:“其實我一直沒好意思告訴你,也是怕打擊到你。淮南東路都是預備要裁撤掉黃成軍這隻殘弱廂軍的,是因為現在你過來接掌了這支隊伍,我才向上陳情、硬留下了這支廂軍的。”說完,他望向一臉倔強的宋君鴻:“所以,你這又是何苦?”

宋君鴻的雙眼一下瞪的溜圓,臉膛通紅,沉默了一小會兒,終於又張開了嘴:“我還是想要徵兵!”

“你可想清楚了。”王矢提醒道:“只要你在黃成軍中不出什麼事兒,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不論是你重回捧日軍還是我再調你去別的禁軍,你都可擺脫黃成軍這個泥淖,獲得另外晉職的機會。”

宋君鴻搖了搖頭:“我不怕,也不後悔。”他直視著王矢的目光說道:“恩師的美意,弟子心領了。可弟子一身所學,皆來自於恩師您。是您教我刀劍戰技,也是您教我排兵陣術,這才造就了今日的宋君鴻。可我若空負恩師您的教導,卻在黃成軍中渾渾噩噩的度日,一負恩師您的苦心教導,二負弟子心中的理念報負,三負跟隨我從臨安千里迢迢來此的兄弟們。”

“我會證明:我有能力做好這一點。我也會證明:黃成軍並非是可有可無的殘兵弱旅。請恩師相信弟子,也給弟子這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