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凰 第四章 生死有命
第四章 生死有命
直到月娥抓著她的手發酸,妘兒才吶吶地開了口,幽幽啟言,似是嘆息,又似是慶幸,讓人無法捉摸:
“姐姐,妘兒沒有。”妘兒明白月娥姐姐的擔心,“那顆硃砂早已退色不見,姐姐不必介懷。”她一點也不在意,在她看來,若是兩人相愛,又豈會在乎那一顆硃砂?
月娥聽聞,眉首更皺,微濁的眸子裡泛起無限悽然,“妘兒,你要愛惜自己,切莫輕信男子,但凡得到你身,便不再珍惜你心……”字字勸說,讓妘兒聽得淚盈盈,她知道姐姐又念起那人,不由得接了話:
“姐姐,蘇大哥並非薄情之人……”妘兒話到此,停下,猶豫不決地看了眼月娥,終下了決心道出:“興許他已在戰亂中……”戰爭在京城尤為激烈,她寧可相信蘇大哥在戰亂中離世,也不願相信他拋下月娥姐姐,他們曾許下的山盟海誓,妘兒也有聽聞。
想當年,月娥姐姐不惜變賣一切值錢之物,只為籌備盤纏讓他上京赴考,他也誓言定會考取功名歸來迎娶月娥,而這一去,竟是三年有餘。時值戰亂,未曾有他的訊息。
“妘兒,我曾聽聞有人在京城見過他。”月蛾悽切淡笑,“我也曾想過前去尋他問個明白,可這身子已不允許,再者,我已這般模樣,他定不會再喜歡了。”思念之苦,苦於心裡那人毫無回應。
“不會的,姐姐!”妘兒不敢相信,蘇大哥如此薄情,如果他還活著,為何不回來看看月娥姐姐,心病起源於他,只有他才能治癒。
月娥搖著頭,跳開了這話題,等待已經讓她心衰力竭,似是看透紅塵一般,無奢無望,她微垂了眼簾,撫上妘兒之手,“今兒沒帶瑤琴麼?我想聽你彈奏一曲呢。”
“妘兒這就去拿來——”妘兒說著,急切起身,那琴正是月娥姐姐所贈,琴藝也是她所教,“姐姐,你想要那琴,妘兒也可以還你。”
“傻妘兒,那琴已經是你的了。”月娥愛憐地瞧了一眼妘兒,回想自己年幼之時,一場可怕的大火讓她無家可歸,伴在身邊的只有瑤琴,所幸讓清娘撿了回來。話說,那瑤琴是家傳之物,本應好好儲存,可為了那個負心郎,她bèi'po變賣。而妘兒甚是不捨,竟向清娘借了銀兩買來。
美其名曰買,實際卻是想替她留下瑤琴,月娥心裡明白,如此一來,也更讓她難捨這位貼心的好妹妹。“往後,姐姐要是走了,那琴就如同姐姐一般伴在你身邊。”月娥突然說出這麼一句,把妘兒嚇壞了:
“姐姐,你不會有事的,別多想,清娘一定會替你請最好的大夫……”自去年以來,月娥便是病臥在床,且精神一天不如一天,這讓妘兒感到害怕,她不想失去月娥姐姐,當她踏入風月樓,總是遭人排擠之時,月娥卻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讓她感到無比溫暖。
月娥但笑不語,身子的衰弱,她明顯感覺到了,雖然清娘替她請了大夫,可她卻是無法好起來;
。其實,她也不想死,她也想真真正正地為自己而活一次,不再為任何人。
妘兒抱緊了月娥,止不住哭泣,不知是因為連日來的煩悶,或是捨不得月娥,她哭得很洶,淚水幾乎溼透了月娥身上的衣物。而月娥不曾勸她,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哭吧,妘兒,哭完了就好,明兒就會是一個晴天,很美的晴天——”月娥低低喃著,她不知道妘兒是否聽到,但是她希望明兒就是晴天,她想到外面走走,她仍留戀著人世間,即使身處在這qing'lou,她仍覺是美好的,她們雖是煙花女子,卻也有自己的自由。
適時,門呀地被推開,進來的是清娘,見著兩人擁作一團,臉上有著一絲傷感,“妘兒,哭甚麼?快讓開,讓大夫替月娥把把脈……”
妘兒一聽,立即起身,坐到了月娥身邊,“清娘——”原來清娘又請了大夫來替月娥姐姐治病,清娘真是好。
大夫替月娥把完脈,卻一直默不作聲,只是看著清娘,臉色不太自然。妘兒再狀,忙問情況如何,大夫正欲張口,卻讓清娘搶了先:
“妘兒,你別擔心,清娘不會讓月娥有事的,你先下去用膳,姐妹們都在呢。”清娘如是說著,也領了大夫走出去,回頭讓月娥歇著,她傳人送膳進來。
月娥輕聲應著,臉兒雖是蒼白,卻別有一番韻味,讓妘兒不由得看呆了,“月娥姐姐,你好美哦。”說完,又道了句一會再來,她才跟隨清娘離開。
話一落,只見月娥微露笑意,“妘兒真是鬼靈精,快去用膳罷。”看著妘兒的身影,她不由得感嘆,妘兒才是最美的呢,但願妘兒可以找到一個好歸宿,千萬不可如她這般!
妘兒跟著清娘與大夫身後,他們卻未曾發覺,只聽聞大夫坦然,道是月娥姐姐已病入膏肓,他也無迴天之術。
“不可能!”妘兒激動地上前,小手糾上了大夫的衣襬,“大夫,月娥姐姐不會有事的,你一定能救她的,對嗎?”她不要月娥姐姐離開,她覺得月娥姐姐應該與蘇大哥在一塊,現在蘇大哥還未曾回來。
“妘兒,清娘知道你難過。”清娘牽過妘兒的雙手,點頭送別大夫,一直以來,她都知道妘兒與月娥情如親姐妹,妘兒的不捨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生死有命,誰又能敵得過天意?
“清娘,我要月娥姐姐好好的。”妘兒心裡難過,只要一想到月娥姐姐隨時可能離開,她就很害怕,月娥已被她視作至親之人。
“生死有命,這一切都是天意。”清娘也為月娥感到可惜,如此嫻雅的一個女子,卻在最美之時夭折,更讓人難過的是,月娥始終痴情於那個負心人。在思念與病痛中,月娥終是難逃……
“我不信天意,清娘,命是我們的,為什麼要交給老天去主宰?什麼生死有命,為什麼好人就這麼容易被天意所折?”妘兒很是激動,言辭也顯偏激,臉兒因急促的呼吸變得通紅。
面對妘兒的問號,清娘不由得愣了,這是妘兒麼?妘兒竟吐出如此之言!可見妘兒的心胸不在天地之間,然而困在這風月樓之處,她又可飛得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