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境 第二十五章
○1 2010夏。
新城城外一個廢棄的工廠裡。
陰暗,潮溼,發黴,骯髒黑暗的東西生機勃勃地滋長著。
希禾抱著雙腿坐在椅子上,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廠房頂上的天窗看,旁邊四個青年隨意地站在一旁,等著希禾下一步的安排。
抽菸的男生靠近一個寸頭男生,對著他吹著煙,寸頭的男生勾著嘴角笑著,奪過了他的煙,吸了一口,曖昧地看著抽菸男。
希禾放下腳,衝著抽菸男說道,“再打電話給他,要不然就會有人死,”他看向寸頭男生,“別這個時候玩什麼*,你打電話給那些人的父母,他們一定會去找我爸爸的。”
希禾說著,走去廠房的一個門前,伸腳踢開了門,空氣中灰塵瀰漫翻滾。
房裡面竟關有十幾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差不多和希禾一樣大。希禾口中的那些人,就是這些小孩。
小孩都被綁了起來,嘴裡塞著布,見有人進來,全部都恐懼地睜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混沌不清的聲音,在地上掙扎著,緊緊地挨著其他一樣受困的小孩。
希禾冷冷地看著他們,那模樣駭人得像是一個惡魔,難以想象一個十三歲的小孩會有這般陰鬱森冷的眼神,不知是積聚了多久的陰影,形成了可怕的心魔。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個女孩,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眼裡的光變得深邃。
那女孩的模樣,分明是要更小些的時候的秦玥。
“秦玥……”希禾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女孩瞪大了眼睛,瞳孔裡的光顫得厲害,眼淚簌簌流下,身體一直向後縮。
希禾臉上只是一怔,隨後恢復成陰冷的樣子,伸手拿下了她嘴裡的布。
“放了我!你放了我!希禾,我求你,不要殺我!”她都聽到了,他要殺人,要殺死他們。
希禾和秦玥早就認識了,他們讀一個幼兒園,讀一個小學,小學六年級以來,他們一直是同桌,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在別人眼裡就是一對青梅竹馬,親密的兩小無猜。
希禾知道他們關係很好,就像兄妹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小小的秦玥,一直都喜歡著他,想著快些長大,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再長大些,可以做他的妻子。
她就是這樣的喜歡他,把未來想得那麼完美。只不過,此刻,是他,林希禾一手殘忍地摧毀了這一切。
“怎麼他們把你也抓來了呢~”希禾嘴唇翕動,聲音冷冷得令人發毛,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他忽然就哈哈地笑起來,笑聲尖銳得像是刀子一般劃過人的耳膜,他臉上表情變得猙獰,“看來他們知道我現在是有多需要你這個朋友在我的身邊了!”
“希禾,嗚嗚,我求你,不要殺死我,不要傷害他們!嗚嗚,不要……”秦玥無力地哭著,臉色蒼白憔悴,小臉滿是淚水,髒兮兮的,無助得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秦玥,我怎麼會殺你呢,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會殺你的,至於他們嘛,”希禾眼珠子狡黠地轉著,冷冷的光芒在眼底深處潛伏著,使他看上去像個兇猛殘酷的野獸。
他會殺死他們的!
“不要,希禾,你不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這個樣子啊,希禾,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他會走向毀滅的,他會回不了頭的,快點停止吧。
這時一個戴著墨鏡的青年走進來,他眼下猙獰的疤痕像是一條蜈蚣,醜陋地趴著,令人畏懼,“林志清已經拒絕接通電話了。”
“拒絕?”希禾臉上表情一滯,隨後癲狂地笑起來,“他竟一直以為他兒子只是在開玩笑!他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我就算被人殺死也無所謂了嗎!”
希禾停住笑聲,歪著頭看著地上的秦玥,“秦玥啊,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麼對我這麼冷血無情嗎……因為啊……”
“我不是他的兒子!”希禾咬牙切齒地說道,目光變得更加冰冷,但更多的是絕望和悲傷,掩藏在眼底不安地躁動著。
秦玥難以置信地看著希禾,一時半會不知怎麼接話。
“你一定很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吧,現在想想還真是搞笑,你有見過哪個父親會心平氣和地對自己的孩子說你不是他親生的,那種語氣就好像你不過是他在路邊撿回來的……”
“可能只是叔叔和你開玩笑的!希禾!他是騙你的,你怎麼會不是叔叔的孩子,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希禾扯著嘴角僵硬地笑著,“我的爸……噢不,應該是林志清啊,他非常淡定地跟我講了全部的事,他是要讓我知道的,要讓我懂得自知之明……”
林志清確實告訴了希禾關於他全部的事。
他的妻子,也就是希禾的親生母親,在他們結婚之前,希禾的母親有過一段不堪的戀情,就在那時生下了希禾,在希禾一個月大的時候,希禾的母親和林志清結婚了,因為林志清是深愛著她的,他又怎會在她受傷之後拋棄她,所以就連同的接受了希禾的存在。
只不過,希禾母親因為得了癌症死了之後,所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希禾的存在讓他感到厭煩,甚至一想到他是別的男人和他妻子生下的孩子,心裡的怨恨一發不可收拾,根本就不想把希禾當成自己的孩子。
“他才會平日裡對我漠不關心,說是父親與兒子,其實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條死皮賴臉寄居在他家裡的流浪狗!”
死了就好。
他是有多希望我死啊。
希禾眼神驟然變冷,伸出手緊緊捏住秦玥的下巴,“秦玥啊,你看看,我都被綁架了,他還是無動於衷,我要是真的死了,他該會有多開心啊!哈哈哈!”
“希禾,我痛……”秦玥眼裡的淚水湧出眼眶,滴在了希禾的手上。
“你別哭啊……”希禾臉上的表情扭曲得駭人,已然變成了一個惡魔,“我叫你不要哭了!”他吼了起來,揮起手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秦玥臉上火辣辣的,閉上眼睛,緊緊地咬住雙唇,蒼白的唇上氤氳出血花。
希禾站了起來,陰影投在他臉上,瞳孔裡的光劇烈地閃了一下,面上頓時沒有一點表情,他看向墨鏡男,“先殺了一個,然後打電話告訴死掉的孩子的父母,讓他們打電話給林志清,記得哦,拍下照片。”
墨鏡男瞥了希禾一眼,“真的要這麼做嗎?”
“若是你不想,我勸你你想想你的妹妹,你可以殺死我,不過,你的妹妹也會跟著我一起死,你放心,等事情結束了,我自然會安排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你不過是個小孩,你也不是林家的孩子,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希禾呵呵笑著,歪著頭看著他,“看來一開始我還是說得不是很清楚啊……林志清不是我的爸爸,那你可知道我的親生爸爸是誰嗎……”
林志禾說出了一個名字,墨鏡男一愣,最後點了點頭,“明白了。”
“那個男人答應過我,會給我想要的一切,所以,你只要乖乖照我的意思做,完成了這場戲,你也能夠得到你想要的。”
墨鏡男沒再猶豫,從包裡拿出了一把斧子,拉過一個男孩,男孩瘋狂地掙扎著,絕望地搖著頭。
“希禾!不要!不要殺他!不要!”秦玥恐懼地叫了起來,她恐懼到極點,難以想象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也不敢相信希禾真的要殺人!
斧頭落下的瞬間,男孩的頭彈開了出去,一直滾到了門口,鮮血瞬間猶若泉水噴出,頓時血流成河。
秦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覺得胃裡一陣噁心,忍不住就吐了出來,而後就暈了過去。
希禾冷冷地看著,嘴角慢慢地揚起,伸手捏住鼻子,“幹嘛用斧頭啊,搞得這裡髒死了,用刀子吧,血不會亂噴。”
聽到裡面的動靜,其餘三人都進來看,看到如此血腥的畫面,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其中一個胖子,跑到一邊吐了起來。
寸頭男皺著眉頭說道,“還以為你只是玩玩,沒想到還真殺人啊。”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為何這般血腥殘忍,他開始有些害怕參加這場遊戲了。
抽菸男重新點燃了一根菸,嘴角勾起,“要演就演真格的,呵呵,我們的大少爺可真是一等一的好導演啊。”
希禾走出那個房間,冷聲對墨鏡男,“照片發過去了嗎?”墨鏡男拿著手機點點頭。
“呵呵,林志清,你只要在乎一下我,就不會死人了。”
秦玥再次醒來時,撲面而來的是濃濃的血腥味,待她看清時,嚇得渾身僵住,彷彿掉進了黑暗的冰窟。
滿地的死人,血流成河,遍地是零散的肢體和內臟,她驚恐地看到了站在屍體堆裡的希禾,他拿起一把刀子竟狠狠地刺進了一個女孩的眼睛裡,拔出又刺進,那女孩的臉頃刻間就血肉模糊了。
秦玥受不了這殘忍噁心的畫面,嗚哇又開始吐了起來,直到什麼也吐不出來了,喉嚨裡凝著一股酸液,噁心難受得快要窒息。
“林希禾!林希禾!你他媽的都幹了些什麼!你這個瘋子!你怎麼可以這樣!”秦玥歇斯底里地吼了起來。
希禾猛地抬起頭,看向了秦玥,臉上滿是血汙,他掛著猙獰可怖的笑容,握著刀子一步步地走向她。
“我的好朋友,小聲一點。”希禾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手指上的血液沾上嘴唇,詭譎邪惡,“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哦。”
“你他媽的快住手!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回不了頭了!”
刷!
希禾手裡的刀子冷不防丁地刺向秦玥的眼球,卻又猛地停住,離她的眼球很近,嚇得她閉起了眼睛,他只聽到希禾冷冷地說著,“你放心,這一切都會停下來的,一切都會恢復如初的。”
“啊!”
希禾手裡的刀子竟狠狠地扎進了秦玥的大腿,秦玥痛得哭喊著。
“誒呀,手太滑了,沒注意就紮下去了,你應該不痛吧~”希禾無辜地說著,手上握著的剪刀卻更加地使力。
“林希禾!”秦玥痛得就要昏厥過去,這時寸頭男走了進來,愣了一下,然後對希禾說,“林志清來了。”
希禾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喜色,站起身,看了看身上滿是血汙的衣服,“好好好,我得換一件乾淨的衣服,可不能讓他看到我身上的血了。”
剛走到門口,希禾忽然停住腳步,扭頭看向秦玥,眼裡的光冷得像是藏了一把刀子,濃濃的黑霧在眼底深處瀰漫,他對寸頭男說,“你經常玩男人,也沒玩過女的吧,就拿她試試吧,不准你拒絕哦,我會給你很多很多錢的。”
希禾走出來,關上了門,他從包裡拿出白襯衫換上,聽到了秦玥絕望地哭喊,那種絕望彷彿天地崩塌,所有的美好都變得骯髒汙穢,所有的希望都死去。
“林希禾!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希禾坐在紅色木椅上,冷笑著叫抽菸男將他綁起來,“開始吧,這場戲的主角終於來了,我親愛的爸爸啊。”
○2 工廠外面圍了很多武裝警察,同時孩子們的父母也全都來了。
林志清皺著眉頭看了看陰霾的天,又看向了廠房緊閉的大門,心裡隱隱感到不安。
警察的指揮官拿著喇叭說道,“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做無謂的掙扎,快點投降吧!”指揮官內裡感到忐忑不安,據人質的父母稱,大部分孩子都已經遇害了,恐怕這裡頭活著的孩子沒有多少個了,究竟是怎樣喪心病狂的罪犯,竟這般殘忍地殺害那麼多孩子。
這時,抽菸男開啟了廠房大門的一邊,看到如此多的警察,再看到他們手中的真槍實彈,腳不禁有點發軟,心裡開始想,他們這麼做還能回頭嗎,他心裡一狠,不管了,都已經發生了,那就做到底!
“讓林志清一個人進來!要不然剩下的小孩就都別活了!”
一個孩子的母親哭著吼道,“你們這些畜生!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為什麼!為什麼要殺害我們小雨!嗚嗚!你們這該死的王八蛋!嗚嗚!我要殺死你們!”已經精神接近崩潰的母親要跑上前去,身邊的丈夫急忙拉住了她,她瘋狂地掙扎,而後暈了過去。
“警察先生!槍斃他們!把這些人渣都殺了!”很多父母開始混亂了,恨不得要讓殺死他們孩子的人死掉。
“你們冷靜一點!”警察急忙安撫這些悲痛欲絕的父母,眼下也只能答應歹徒的要求,讓林志清進去了。
被綁在紅椅上的希禾心裡還是有點沒底,他不確定林志清真的會來救他。
可當林志清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流下淚的時候,希禾覺得有什麼在撕扯著他的內臟,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林志清給了他們一大筆錢,那筆錢足以買下一個小鎮。
他們自然而然放了他,在他們要走出大門時,胖子從一堆空啤酒瓶裡拿出了一個啤酒瓶,啤酒瓶全都倒在了地上,砸得破碎。
胖子敲碎了瓶子,衝上前去,希禾慌張地將林志清推出去,並關上了大門。
敲碎的啤酒瓶,尖銳的頂端猛地捅進了希禾的後背,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了積有厚厚一層灰塵的地面,灰塵濡溼,鑲有一圈紅邊,像極了一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