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境 第二十六章 02
○3 胖子愣愣地看著突然衝上來的希禾,手一鬆,向後退了幾步。
希禾咬著牙,將啤酒瓶拿下來,扔了出去,碎成了玻璃渣子。胖子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雙手微微發顫,“不是計劃裡說要殺死林志清嗎?”
“計劃改變了……”希禾捂著肚子,可傷口的血還是在流,這樣下去可不行,要快點處理剩下的事情。
抽菸男饒有興致地看著希禾,將嘴上的煙丟在地上,意味深長地說著,“那麼,接下來的計劃又是什麼,林大少爺……”
希禾艱難地向他走近,慢慢地靠向他的耳邊,嘴角詭譎地微揚,“自然是一場好戲……你絕對喜歡。”
“噢,你這麼一說,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寸頭男看著希禾,心裡始終感到不安,“現在我們已經拿到了林志清的贖金,既然你不想我們殺了林志清,那接下來應該沒我們的事了,是不是該讓我們離開了?”寸頭男知道廠房後面已經準備好了車,只要抓緊時間的話,他們應該可以逃脫,就算有警察堵住,車上也有準備槍支彈藥,也可以拿著錢衝破包圍。
“嗯,”希禾笑著,“不過是開個玩笑,那個,能不能給我一根菸?”
抽菸男笑著,遞給他一根菸,“你可以?”
“當然,”希禾用嘴叼了過來,抽菸男幫他點著,頓時煙霧繚繞,希禾的目光在煙霧中變得更加陰冷,眼底的黑深不可測。
“你們走吧,我儘量給你們拖延時間。”
希禾走去門的方向,他們幾個拿起裝著錢的箱子匆匆跑去工廠後面。
待他們沒了身影,希禾在門邊上的一個角落蹲了下來,撥了撥地面的塵土,露出了一根黑色的線,他笑著,拿下口中的煙,點上了那根線,只是一瞬,黑線輕易就被點燃,發出嘶嘶的聲音。
他開啟門,捂住腹部的傷口,跑了出去,沒跑出幾步,身後的工廠猛地就爆炸了,巨大的氣流掀起了希禾,他整個人向前飛去。
火光照亮了陰暗的天,黑煙滾滾,直衝天際。
剛上車的四人,沒來及逃掉,被席捲進爆炸的風波。
在希禾的計劃裡,綁架事件的所有人都會死去,除了他,他要活下來,不然做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他只求,林志清能對他多一點關注,就算不是親生兒子,就算他有一個比林志清還要更加富有的親生爸爸,他只希望,可以好好做林志清一個人的兒子。
火燒盡了所有,同時,這段記憶被希禾封鎖了起來,體內的惡魔再也沒有醒來過,在他的心裡,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受害者,什麼計劃,他都不記得了,自然也忘了秦玥,把秦玥忘得一乾二淨。
○4 夢境。
希禾就這樣看著2010年發生的一切,看著自己是如何殘忍地對待一個個小孩,是如何殘忍地對待秦玥。
他簡直就是一個惡魔。
當他看到那個惡魔點燃事先準備好的火線炸彈,他眼裡僅剩的最後一點光,隨著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熄滅了,火光耀眼,透進眼瞳,瞳孔裡火光亂舞,眼底深處毫無生氣,希禾已然陷入了自己的思想裡,接近崩潰。
他看著自己被爆炸的氣浪衝了出去,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僵硬地一步步走向他,他看著自己,看著這張稚嫩的臉,看著這張他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臉,他就這樣安靜地看著自己的臉,他身體的溫度瞬間降低,冷到極點,心臟也彷彿停止了跳動,胸口漲漲的,難受得想要鑿開胸腔,釋放裡面壓抑到快要爆炸的氣。
希禾的眼淚一顆顆地落下,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會是他自己,更不敢相信自己會殺死那麼多人。那麼多的生命在他的計劃裡,像是渺小的螞蟻一樣,肆意地蹂躪踩踏,再殘忍地毀滅掉它們。他還是人嗎?
不,不,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嗎?
希禾腦子裡一開始很亂,到了最後,他看到自己把剪刀插進秦玥大腿的時候,看到自己叫人羞辱她的時候,他腦子一片空白,不敢再想,在那一刻,他已經死去了,跟著那些被自己一手害死的人,一起死去。
眼前的景色淡去,被黑暗覆蓋,沒有了色彩,沒有了喧鬧的聲音,希禾腳一軟,就跪在了地上,淚水不住地流下。
“爸……哥,哥,哥……哥,我好怕,哥你在哪兒……螢,螢……你們在哪兒……嗚嗚,我好怕……”希禾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抱著瘦弱的身體。
那是我嗎……
是我殺死了他們嗎……
希禾忽然不再顫抖了,雙手鬆開垂下,眼睛睜著,又流下了一顆眼淚,瞳孔中了無生氣,墜入他眼中的光消失得無影無蹤,色彩變成黑白,彷彿時間停止,內心巨大的絕望像是一隻愛玩的野獸,一點一點地撕咬著他的肉,細微的疼痛,這份疼痛無法停止,就像一根根細長尖銳的刺,鑽進他的血肉,深入骨髓。
這段記憶不被自己想起,是因為要隱藏自己內心深處的惡魔嗎?他想,是怕自己受不了吧,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做出這等慘絕人寰的事,殺死了那麼多人,甚至傷害了秦玥。
秦玥……原來他們早就認識,她眼裡的那份拒人於千里是因為他給她的傷害嗎?
他傷害了她,還忘了她。
——“林希禾,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記起秦玥的詛咒,希禾內裡苦笑不已,原來她是這麼恨他。有那麼的原來,令他內心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崩塌,他的世界原來早就是一片廢墟了。
寒冷,孤單,絕望,疼痛,麻木。
他想象著自己手裡有一把匕首,將他刺進自己的喉嚨,也不只是想象,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像是野獸尖銳的齒,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的喉嚨,尖端輕易地刺進了他的皮膚,只要再深入一點,就能扎進脖子裡了。
這時,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溫柔地抓住了他的手,那手帶來的溫暖頃刻讓希禾清醒了過來,手上的匕首頓時化成了一股白煙,自手中溜走。
“希禾……”
希禾身體顫了一下,手僵硬地擱在那人手上,他感覺到有人躺在他身邊,聞到了熟悉的香味,聽著那人熟悉的聲音,彷彿一切都變得寧靜下來,絕望不再那麼的絕望,猶若墳間開了一朵小白花,帶來了生機,帶來了溫暖,他緊緊地依靠著這點溫暖殘存著。
“哥……”
“累了嗎?”
“哥……”
“嗯,我在。”
希燦心疼地將他抱在懷裡,心裡急得就快要瘋掉,直到將他抱在身邊,才得以安下心來,卻看他這般脆弱無助,心頭一揪,恨自己不能保護好他,只能更加用力將這個孩子抱著。
希禾靠著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彷彿很久沒睡了,睡得特別沉,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