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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境 第三十八章

作者:兩城

○1 王宮前。

伊冥的身體一直在發抖,他做了個深呼吸,調整自己失控的呼吸,“用不著你多嘴,如果你膽敢再涼城面前多說一句有的沒的,我管你是議會大臣,還是第一代的死神執法者,我也可以毀掉你!你不要不相信,或許你可以當做是我的玩笑話,但我奉勸你一句,我伊冥,沒有辦不到的事,是你不能惹的。”

自源惱得握緊拳頭,他什麼時候有被人這麼威脅過,但伊冥此刻的眼神著實駭人,“你少在那裡唬人!就算我不說,涼城遲早也都會知道!”

“不用你管!”伊冥向他走進,靠在他耳邊,“你知道麼,你就跟一隻豬一樣煩人~”

轟!

一把巨劍憑空落下,狠狠地刺進伊冥剛才站的地方,而伊冥早已沒了蹤影,自源咬牙切齒地站在原地,怒火讓他整個人忍不住在發抖,他咬緊牙齒,用力揮開袖子,巨劍收回袖中,忍住怒火,走進了王宮。

伊冥,別讓我逮到你,我定要償還今日之辱!

進了宮內,衛兵攔住了他,他告訴衛兵是來找王的,衛兵卻說王已離宮,暫時不在宮內。

王去哪了……

本想來見王,報上林希禾一事,想利用王族之力來解決這件事,他不想再和林希禾糾纏,也不想鏡萱為了這件事而再有理由去見涼城,可他明白,他這麼做,一點用都沒有,嵐緒會問責他,而鏡萱喜歡涼城,自然可以找很多理由去見他。

――他只想她好好的,而他就可以一直在她身邊,也許她永遠都不會喜歡他,但這樣就足夠了。

○2 他還是走了。

涼城端著一杯咖啡來到別墅屋後的陽臺上,從這個方向可以看到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一片靜謐,卻也分外的寂寞。

他坐在白色藤椅上,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苦澀帶著一絲奶香的甜味,他細細地摩挲著杯壁,手指的末端感受到了咖啡的溫度,熱氣縷縷上升,輕輕滑過他的臉頰。

希禾走了一夜,他一夜未睡,想等能力恢復之後去見他一面,如果可以,他想好好地和他告別。他並不想告別,可事已至此,什麼也改變不了了。

他想起了鏡萱那時說的那番話,她說三十年前已有新王,還有議會的目的是篡奪王位,希禾不過是一個威脅死神界的存在,並不是議會要利用他來威脅王族,那麼祭司長要他們監視希禾的意義何在,暫時不想那個意義,沒有那個意義,他也會保護希禾。

現在的問題是新王的事,新王究竟是誰,為什麼他會不知道,就算他這一百年間很少回死神界,如果發生這麼大的事,他沒理由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

先是他殺死罹麟,而後是現在新王的事。還有之前猜測議會想要利用希禾來*出罹麟大人發動政變,這些想法……

他似乎被人控制了部分記憶。

涼城低頭喝了一口咖啡,當他的嘴唇碰到咖啡的剎那,他的瞳孔震驚地睜大,眼裡的光劇烈地顫抖著。

他努力吞下口中醇香的咖啡,將咖啡放在了桌上,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臉色變得蒼白,從他的口齒間擠出了一個名字。

“伊冥……”

是你麼……一直在*控我的記憶?涼城記起了伊冥的一個高階魂式,朝花夕拾,修改記憶之術。

一直以來,伊冥的這個魂式是被王族保密的,而他曾經告訴告訴過他,這個魂式是他與生俱來就會的。

現在想想,在罹麟大人死之後,他身邊的人就只有一個,就是伊冥。

罹麟之死,他怎能說忘就忘,有可能是伊冥使用了朝花夕拾,修改了他的記憶,包括新王之事。

就在涼城苦苦思忖中,四周忽然變得很安靜,要比剛才更加地安靜,彷彿處於真空的環境下,失去了所有的聲音,涼城警覺地站起身,向著周圍掃視了一圈,當他的視線定住時,陽臺的欄杆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居高臨上地看著他,目光如炬。

那人儼然具有一副王者之相,氣宇軒昂,清澈的琥珀瞳仁,黑色微卷的頭髮,他嘴嘴角微揚,身上穿著合身的黑色金邊大袍,袖上繡有金色藤蔓纏繞,腳上黑靴,銀線鑲邊,風吹袍動,威風凜凜,眼神中有著令人畏懼的威嚴之感,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他沖涼城笑著,笑容溫和,給他的感覺,彷彿又見到了罹麟,涼城不由得愣住。

沒等涼城說話,那人先開了口,“你一定很想問我是誰,唔,自從當上了王,似乎在護衛隊裡面沒有見過你這個大隊長呢,你……近來可好?”他笑著,眼裡的光如同銀河一般璀璨迷人。

“王……”涼城僵住,硬是愣了半天,連呼吸都停住了,而後他猛地跪在地上,低下頭去,“閻……閻爵大人……”

“呵呵,看來讓你受驚了~你起身,在外頭,沒有那麼多規矩,”這個男人的笑容和罹麟是這麼的像,溫暖如同春風,彷彿沐浴在陽光中一般,他好奇地看著站起身的涼城,說道,“看來你是不知道我的存在……”

“罪臣該死!”

“唔,哪有該死不該死的,”他笑著,“既然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就是,我的名字叫奧修,你叫涼城吧?”

奧修,新的閻爵。

“是!”

奧修皺眉看他,“你殺了人類?”

涼城又跪在了地上,“是,請您懲罰我吧。”

“唔,你真不可愛,罷了,你殺了人類,也受到了懲罰,你既然知道死神殺了人類會失去能力一天,那你也應該知道你會遭受雷擊之刑。”

涼城閉上眼說,“我知道。”

“那好,我送你回死神界,在這裡遭受雷擊難免會給人間界造成影響。”

涼城睜眼,猶豫道,“大人……我,我還想留下來……”

“回去吧,你有什麼事要處理,以後不是還有時間,還可以再來人間界的。”

涼城無奈地站起身,不再堅持,隨著奧修放出的白光,走進了通往死神界的通道,當通道關上的瞬間,有人按響了門鈴。

奧修瞳孔裡綻放出強烈的光,下了欄杆,走進屋裡,下了樓,看著電子螢幕上的人,他的嘴角緩緩地揚起,伸手卷了卷額前的劉海。

門外的人是希禾,他想趕來見涼城,可當門開啟的時候,發現屋裡空無一人,他沮喪地站在樓梯上,淚忍不住地往下流,他腿腳無力地往樓下走,卻發現一個人擋住了他,他以為是涼城,臉上的笑容如花兒一般伴著眼淚盛開,卻見是一個陌生人,笑容垮掉,失望地垂下了腦袋。

○3 一個小時前。

羅家。希禾躺在自己房間裡的床上,聞著被褥嶄新的味道,看著房裡嶄新的傢俱,這一切都是那麼嶄新,卻也陌生,他感到格外的寂寞。這個家,他需要多少時間才能融入進去,或許他的心裡就從沒想過回到這個家,也從沒想過要和涼城分別。

希禾吐了口氣,翻過身趴著,這時聽到有人開門進來,剛想起身看是誰,那人就直接壓在了他身上。

“哥哥!”是龍飄。

“有什麼事嗎?”希禾無奈地重新趴了下去,扭過頭問她。

她從他背上下來,坐在了一邊,“你不開心麼?”

“沒……”希禾轉過身,然後坐好,看著這個拉麵頭的小女孩,她漂亮的大眼睛彷彿鑲滿了鑽石,亮晶晶的。

“聽爸爸說你以前和一個叫林志清的男人一起生活,還有一個叫林希燦的……他是你的?”龍飄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希禾臉上露出一絲失落,“哥哥……不是親生的……”

龍飄玩著自己的手指,“這個我當然知道,爸爸就只有我和你兩個孩子,他當然不是你的親生哥哥。”

希禾尷尬地點點頭,看了她一眼,她得意昂起下巴。

“你們相處得好麼?”

希禾怔了一下,“嗯,還好……”

龍飄捋著自己卷卷的頭髮,“你想他麼,才離開一天,就這麼想他麼?”

希禾沒有回答,縮在被子裡的左手緊緊地抓住了被子,他感到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該做怎樣的反應,或是露出怎樣的表情。他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是石頭,被龍飄盯著,感覺很不自在。

“去見他吧,這麼想他的話,”龍飄的笑容燦爛,和一般小孩沒什麼區別,也許之前自己對她的看法都只是心裡作用在作怪,她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右手背,“我很珍惜和每個我認識的人在一起的時間,就算分別也要好好地分別,如果什麼也不說,心裡會有遺憾,還會感到害怕……”

“害怕什麼?”

“要是這次分別,再也見不到怎麼辦,分別有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了,所以,想見他,想和他說的話,就去找他,告訴他,至少要和他說一聲保重,不是麼?”

希禾想起涼城,一下子就回憶了和他在一起的所有的日子,時間不短亦也不長,他還想和他一起生活。

至少,現在他想見他,他的哥哥。

希禾決定去找涼城,當他走出門的時候,坐在床上的龍飄歡快的踢著腳,哈哈地笑著,忽然,臉上的笑容變得詭譎,彷彿霧中露出的一抹月光,森然寒冷,眼底的陰暗像是積滿了黑黑的死水,撥開水面的底下充滿了殺戮與邪惡的氣息,洶湧地撲面而來。

――去再見他一面吧。最後一面。

當希禾跟司機說出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地址後,內心忐忑不安地握緊雙手,不停地向窗外張望著,碰到了紅綠燈,覺得紅燈一秒一秒跳動的數字,彷彿石頭一樣一顆一顆地砸在他心上,這一秒,世紀之久。

哥……我想再見你,我想和你說聲再見……

到了別墅門口,希禾付了錢,趕忙下車,跑到了門前,按響了門鈴,一下,等了一會兒,他的腳微微地抖了一下,再按了一下,他做了一個深呼吸。

按了第三下的時候,門終於開了,可並沒有迎接他的人,屋裡寂靜無聲,壓抑得彷彿一片墓地。

希禾跑進去,上樓,一間間房的找,臥室,洗手間,浴室。沒有一個人。

他沮喪地耷拉著頭,強烈的期待和巨大的失落讓他感到乏力,他的感覺隨著空蕩蕩的屋子一點點地被抹掉,四肢麻痺,他下樓梯的時候,努力地穩住自己的雙腳,他擔心自己沒有力氣,會摔下樓去。

就在這時,一個人忽然站在了他的面前,他驚喜地抬起頭……

不是他。

瞥到他身上的黑色金邊的袍子,他麻木地說著,“你是死神麼?”

奧修饒有興致地看他,手上捲了一下他額前的劉海,“是。”

“你知道他在哪麼!”希禾忽然激動起來,抓住他的衣袖,他的指尖感到了袖上的金色藤蔓圖案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忽略了。

這小傢伙抓著他衣袖的手一直在顫抖,奧修淡淡地笑著,“你是指涼城麼?”看他急切地點頭,奧修惋惜地說道,“真可惜,他剛走。”

“他去哪了……”“回死神界了。”

回去了……終究還是沒能和他說聲再見,我這麼對他,他回去的時候,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再也不想再見我了……

想著想著,一顆淚從他的右瞳落下,順暢地從他的臉頰滑下。

奧修皺著眉頭看他,“看來你很在意涼城啊。”希禾眼神落寞孤獨,“他是我哥哥……”

奧修彎下腰,撫了撫希禾的鬢角,“別難過了,他還是會回來的,不過……”

希禾怔怔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子,心裡感到一絲異樣的感覺,彷彿似曾相識,微弱卻清晰。

“在他回來之前,你估計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