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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風月 第二百零二章 座談會

作者:端木長歌

第二百零二章 座談會

更新時間:2013-07-24

門只怕好久沒有開了,推著吱吱呀呀響。門一開,就望見青石板天井。走到天井裡回頭一望,就是戲臺了。竟然還保留著好些對聯,字跡清晰可辨。臺前柱子上是一副長聯:

四百八十寺皆付劫灰山水結奇緣尚留得兩晉衣冠隱逸神仙堪合傳

三萬六千場無非戲局春秋多佳日好演出歷朝人物忠奸賢佞看分明

賈銘世唸完,尋思片刻,嘖嘖道:“了不起呀,你們陳家可有些來歷,至少晉代就有很顯赫的祖宗了。”

陳支書說:“我們哪裡知道!只聽說這祠堂很久了。老人家說,過去每到春節和老祖宗壽日,村裡都要唱兩個月大戲,由村裡大戶人家出錢請戲班子。後來破“四舊”,把裡面很多東西都破掉了。老人家講,原來還有很多對子,寫在木牌子上的,都砸爛了。這些雕在柱子上的,還留下一些。”

又見戲臺左右兩個口子都有對聯,卻因掉了漆,看不清楚。只隱約可見左邊臺口上方有“出將”二字,右邊臺口上方有“入相”二字。賈銘世想看清上面的對聯,問:“戲臺還能上人嗎?”

陳支書說:“應該可以。”

胡晨山說:“賈市長,還是別上去。我看那木板都朽壞了。”

賈銘世笑道:“我看無妨。只有這麼高,摔下來也沒事的。”

胡晨山便說:“小陳你先上去試試吧。”

陳支書便獨自爬上戲臺,試著跳了跳,便聽得吱吱響。

“應該沒事的。”陳支書說。

賈銘世便上去了。胡晨山也跟著上去,卻回頭說:“你們就不要上來了,人多了怕不安全。”

走近了,臺口的對聯就看清了。字寫得草,又多是繁體,就更難認了。賈銘世琢磨好久,才半猜半認地輕聲念道:

世事何須認真境過追維成夢幻

人生莫以為戲眼前法戒當箴規

賈銘世剛念出“世事何須認真”幾個字,胡晨山就搖頭道:“太消極了,太消極了。”

賈銘世也不好說什麼了,只道:“好書法。”轉到後臺,竟又有一聯:

凡事莫當前看戲何如聽戲好

為人須顧後上臺終有下臺時

胡晨山又評價說:“道理也是這個道理,終究太消極了。”

這對聯好面熟的,賈銘世記不得在哪裡見過了。想這都是前人悟出的道理,自會天下流傳的。真能領會,活在世上就自在多了。卻又不能說得太過了,只道:“看做人生哲學,也會很受益的。”

胡晨山點頭說:“對對,傳統文化,我們要批判地吸收。”

下了戲臺,賈銘世又在祠堂裡轉了一圈。看看左右與兩邊壁牆上的痕跡,猜想那裡原是有看臺的。走近牆根看看,竟有壁畫痕跡。畫的是峨冠博帶、木屐廣袖,只怕是些戲曲故事。都是缺頭少腿的,不見一個完整人物。真是可惜了。

“我說小陳呀,你們這地方過去很了不起的,豐衣足食,歌舞昇平。這麼個好祠堂,竟沒有保存下來。”賈銘世搖頭道。

出了大門,賈銘世再次回頭,欣賞那塊石雕,說:“這可是文物啊!明正德年間是什麼時候?我沒有這方面知識,猜想只怕也有四五百年了。光清朝就是二百六十多年,清以後又過了百把年了。這麼說,只怕五百年以上了。寶貝哩!”

“那真的是寶貝。這東西能保存下來,也是奇蹟。”胡晨山說。

說話間,就見陳昌雲遠遠地站在那裡笑。

陳支書會意,說:“各位領導,是不是吃中飯算了?”

賈銘世點點頭,大家就往回走。很快就到了陳昌雲家,飯菜早就擺好了。共兩桌,都擺在中堂裡。雞總在大門口逡巡,翠翠正啊嗬啊嗬地趕著。陳昌雲就怪他老婆,說:“今天雞不該放出來。”

賈銘世笑道:“沒事的,沒事的。”見桌上擺的是五糧液酒,賈銘世就望著胡晨山說:“下到鄉里來了,就過農民生活。有鄉下正宗米酒就最好不過了。”

胡晨山便叫人撤下五糧液,換上米酒。酒杯卻是大的大,小的小。

賈銘世就提議:“都用碗吧。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好比梁山兄弟。”大夥兒又笑了。

開始吃飯了,攝像機還在描來描去。賈銘世朝攝像的小夥子笑道:“你們也閒了吧,吃飯也照來照去,我們連嘴巴都不會動了。未必要我們吃飯也像演戲一樣不成?”記者望望胡晨山,就放下了攝像機。

賈銘世先嚐了口菜,連連點頭,說:“很好很好,味道很好。”

翠翠在一旁不好意思了,紅了臉說:“哪裡啊,鄉下人做菜,水煮鹽相,熟了就行了。各位領導將就將就吧。”

賈銘世說:“我不是說奉承話啊。正宗的鄉下菜,城裡人是最喜歡的。城裡人吃多了名菜大菜,就說要返璞歸真了。你要是去大寧,滿街都是正宗鄉里菜的招牌。我說,翠翠有這個手藝,真能去城裡開店了。”

胡晨山忙附和道:“好啊,賈市長給你指了一條發財路了。不是開玩笑啊,只要你會經營,肯定會發財的。”

陳昌雲眼睛早就放亮了,拍了大腿說:“我按賈市長的指示辦,就去新安開個飯店,弄得好再進軍大寧。”

賈銘世便舉了酒碗,說:“好,這第一碗酒,我們祝棗林村的能人開拓新的經營門路,財源滾滾。”

陳昌雲忙說:“感謝賈市長關心。不過,這第一碗酒,還是歡迎賈市長、胡書記、周市長,還有其他各位領導來我們農家做客。我今天非常激動。我們棗林村自古還沒有接待過這麼大的人物,偏偏又在我家吃飯。都是我祖宗積的德啊。”

賈銘世聽著這話還真是感動,說:“農民兄弟感情樸實。他們最懂得什麼叫恩情,什麼叫關懷。其實,我們有愧啊。建國這麼多年了,還有這麼多群眾生活沒過好。剛才看了幾戶困難戶,我的心情很沉重。晨山同志,瑋文同志,我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責任啊。來來,我們喝酒吧。”

賈銘世乾了這碗酒,然後任誰敬酒,他都只是抿上一口。菜還真合口味,只是偏鹹了。農家菜講究下飯,習慣了多放鹽。

米酒度數不高,口感醇和,大家都喝得盡興。酒喝了很多,話說得更多。不論誰說了什麼,賈銘世都點頭不已,或是爽朗一笑。

見賈銘世這麼隨和,誰都想多說幾句話,飯局便拉得很長。

終於吃完了中飯,胡晨山便問:“市長,您中午休息一下?”

“就不休息了吧。找些村民來,座談一下。”賈銘世說。

胡晨山說:“好吧。小陳,你安排一下吧。動作快一點,別老等啊。就在這裡吧,我們先喝喝茶,你去找人吧。”

這邊陳昌雲兩口子剛把場面收拾乾淨,參加座談的村民就到了。都不太好意思,躡手躡腳的,盡往角落裡縮。賈銘世便朗聲而笑,說:“別客氣,別客氣,你們隨便坐吧。晨山同志,我們開始?”

胡晨山點點頭,說:“今天,賈市長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到我們棗林村,看望大家,作調查研究。這是對我們廣大農民朋友的親切關懷。這不光是我們棗林村農民朋友的大喜事,也是我們全市農民朋友的大喜事。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對賈市長的到來表示歡迎!”

全場鼓掌。賈銘世也鼓掌回應,說:“我們應該經常下來啊!”

胡晨山接著說:“這次賈市長主要想聽取大家對黨支部、村委會工作的意見,瞭解一下村民們的收入情況,負債情況。大家不要有什麼顧慮,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特別是有什麼不同意見,包括對我們市委工作的意見,都可以大膽地提。”

胡晨山說完,全場就沉默了。誰也不願帶頭髮言,都想讓別人先說。只有喝茶的聲音,嗬嚕嗬嚕響。陳支書就點名了,說:“老五,你先說吧。”

老五是位中年漢子,抓了抓頭皮,抬頭一笑,紅了臉,說:“我就先彙報幾句吧。我們村黨支部、村委會,在市委的親切關懷下,在市委高度重視下,在鎮黨委的直接領導下,為促進全村經濟發展,帶領農民致富,做了很多工作。突出表現在如下三個方面。一是認真制訂切合實際的農村經濟發展規劃……”

賈銘世聽著傻了眼,一個農民怎麼出口就是官腔?礙著面子,不便點破,只得硬著頭皮聽,裝模作樣地記筆記。老五開了頭,就一個接一個說了,卻都說得頭頭是道,冠冕堂皇。

賈銘世暗自琢磨,哪怕是官腔,如果說的這些都是真實的,倒也不錯。他只能耐著性子聽完所有人的發言。就算是下面人安排給他的戲,也得裝聾作啞。

終於開完了座談會,賈銘世顯得饒有興趣,說:“不錯嘛,黨支部和村委會的工作是很有成效的嘛。還是那句俗話說得好,村看村,戶看戶,群眾看幹部,關鍵還在黨支部。只要我們黨支部真正地發揮了戰鬥堡壘作用,帶領群眾從本村實際出發,緊跟市場經濟形勢,就一定能夠把棗林村的事情辦得更好。”

村民們都走了,賈銘世心血來潮,說:“陳支書,很感謝你,感謝你們支部全體成員。我想請村支部、村委會的全體成員見個面,合個影留念。”

陳支書面有難色的樣子,又望著胡晨山。

胡晨山忙說:“小陳你這還用請示我不成?這是賈市長的關懷啊。快去請黨支部和村委會的幹部都來,大家一起合個影。”

不一會兒,村幹部都來了。陳支書一一介紹,賈銘世就同他們一一握手。卻突然發現,來的村幹部原來就是剛才座談的那幾位。賈銘世便不再同他們攀談,匆匆合影了事。

晚飯仍在陳昌雲家吃。賈銘世早沒了興趣,表情仍是隨和的。他甚至不想再在這裡住了,只是原先說得那麼死,不好又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