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權貴 第456章 陳年往事
第456章 陳年往事
中海,瑞金醫院。
一場陣雨過後,陽光穿透雲層,綠地環繞的住院樓周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泥土青草香氣,陳明遠手推著輪椅,陪著老爺子漫步敘著話。
“就這麼瀟瀟灑灑地跑回來了,不怕後院起火了?”
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相比上一次見面,如今老人家的身形和臉頰更顯削瘦,寬大的大衣都掩飾不住他身體的於枯虛弱,唯獨只有他的一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擔心是肯定有點的,畢竟那裡的一切,都是自己幾經辛苦才打下來的心血。”陳明遠笑吟吟道:“不過現在這情況,與其繼續把我放在火架上烤,我還是覺得自己暫時抽身會比較好,站在旁觀的角度,或許還能更透徹地看清這潭深水池。”
老爺子展顏一笑,臉上的皺痕全都舒展開了,“不錯不錯,越來越有長進了,都懂得暫避鋒芒的道理了。”旋即,他幽幽嘆了一口氣,道:“離開一陣也好,溫海這潭水,確實太深了,你繼續攪進去,不但於事無補,還可能繼續被人當成靶子,到那時候,就真的前功盡棄了。”
陳明遠輕輕點頭,這次之所以主動申請病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黃世紳的離奇出逃、自己的遇害,已經昭示著將有新一輪的大風暴朝瑞寧襲來,這股風暴的強大,遠比自己想象的更龐大,自己暫時躲出來,或許還能贏得一線勝機。
“不過話說回來,你覺得這次組織對你襲擊的幕後人,會是誰?”老爺子忽然問道,眼中閃過一抹厲芒。
陳明遠搖頭道:“暫時還沒法確定,不過,絕不會是梁啟茹。”
老爺子揚了一下眉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其實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曾經懷疑是梁啟茹在幕後搗鬼。”陳明遠有條不紊地分析道:“不過事後,我怎麼想,都覺得梁啟茹只要有點正常人的思維,都不會於這種拙劣下乘的把戲,一旦事情鬧大了,對他也沒好處。”
這點揣測,陳明遠還是很有把握的。
梁啟茹雖然早巴不得除掉自己,不過以他的城府,絕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於出這麼出格的事情,不說瑞寧以及溫海剛經歷了一場動盪風波,而且他才剛履職市委書記,正急需一個平穩的局面,萬一再鬧出什麼腥風血雨,他也不會好過。
說白了,目前梁啟茹對自己的態度,大致就是既防著自己,又得穩住自己吧。
老爺子讚許的頷首,凝聲道:“那依你看,會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背後煽風點火?”
“如果這時候瑞寧出亂子,對誰最有利,那誰的嫌疑就是最大的”陳明遠皺了皺眉道:“至於具體是誰,現在還沒法確認,不過我覺得,這主謀應該還沒浮出水面,估計還關注著瑞寧的情況,瞄準時機才出手取利吧。”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老爺子冷冷一曬,幾根手指敲擊著扶手,緩緩道:“盯著瑞寧這塊蛋糕的人太多了,你是瓜分這塊蛋糕的掌控人,他們從你這裡找漏洞也正常,嗯……你請假暫時離開,就是想故意露出縫隙,吸引主謀現身吧?”
陳明遠含笑不語,顯然心裡的計劃,被老爺子看了個一清二楚。
老爺子嘆了口氣,道:“其實早前,我和你三叔,無非是盼著你在瑞寧鍛鍊一下就差不多了,誰想到你竟把這塊閉塞之地搞得這麼有聲有色的,現在再想把你調離開,別說你了,我都捨不得。”
“也罷,是禍躲不過,既然有人想趁亂取利,你就先由著他們,我倒是要看看這些卑劣賊子還有什麼花招”
話說到最後,老爺子的眼睛眯了起來,無論語氣還是神態,都流露出了幾分俾睨天下的凌厲,猶如往昔那個曾叱吒中海的政治梟雄
不過,終究是歲月不饒人,一席話講完,老爺子似乎又覺得疲乏了,忍不住喘了兩口氣。
陳明遠規勸道:“爺爺,外面太悶了,要不還是回房休息吧。”
“沒大礙。”老爺子擺了擺手,苦笑道:“難得下了場雨,天氣正涼快,你是不知道,每天嗅著滿屋子的藥水味,別提有多難受了,再這樣下去,我沒發病死,就得先悶死了”
陳明遠聽他還挺風趣的,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按照醫院的說法,時至今日,潛藏在老爺子身體裡的前列腺和胰腺腫瘤已經越來越大了,導致身體機能每況愈下,偏偏又不能切除,只能靠著醫藥勉強控制著。
但誰都清楚,這只是將老爺子僅存的時日,稍微延遲了一些……
這時,老爺子忽然低聲道:“有香菸麼?我想抽一根。”
陳明遠怔了怔立刻搖頭。
“唉,你怎麼也跟他們一個樣子,我又不是肺有毛病。”老爺子瞪起眼、板起臉道:“這裡沒人看得到,趕緊的,我就抽兩小口,每天吃藥睡覺的,我這老骨頭已經夠難受的了”
陳明遠知道絕症的患者,肯定是不適合抽菸的,不過迎上老爺子期盼的神采,又很不忍心,轉念想起爺爺彌留的時間所剩無幾,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香菸:“就兩口,多一口都不行”
“知道了,婆婆媽媽的,比你奶奶還囉嗦”老爺子立刻拔了一根,就著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大口,臉色隨即露出了舒適和滿足的神情,忽的想起了什麼,失笑道:“唉,說到你奶奶,還記得年輕的時候,她就時不時催我戒菸,我每回都嘴上答應著,可是呢,這一輩子過下來了,卻始終沒有兌現……這也是我唯一沒跟你奶奶兌現的承諾了。”
陳明遠忍俊不禁道:“聽姑媽他們說,奶奶年輕時候,就特別強勢。”
“可不是,家裡其實大多是她當家。”老爺子感慨似的笑笑:“不過在外面,她還是很給我面子的,特別是大事,都由著我拿主意,惟獨有件大事,她駁了我的意思。”
“什麼事?”
“你爸媽的婚事。”老爺子夾著香菸,嘆息道:“當年大革命一結束,看到你爸從蜀地農村領著你媽回家,還抱著襁褓裡的你,我當場發了大火,結結實實把你爸罵了一通、轟出了家門,還發下狠話,如果你爸不把你們母子送回去,這輩子都別想踏進家門半步。”
陳明遠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一種難言的滋味浮上心間。
老爺子瞧了他一眼,莞爾道:“是不是怪我狠心?”不等陳明遠回應,他轉回頭,繼續瞭望著遠方,道:“那種心情,你可能不理解,大革命過後,咱們這家敗落成什麼樣,我當時一心就想著重振家門,不過當時我也老了,只能盼著你爸挑起大梁,他也是我最看好的,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看到你爸這麼不自愛,我就氣昏了頭。”
“好在,有你奶奶在,我才沒犯下大錯,當時是她出去從你媽懷裡抱起了你,然後又抱到我跟前,一個勁的說這孩子跟我長得像,那時我看你哭哭啼啼的,心裡頭一軟,就妥協先把你們安頓下來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完,臉色尤帶著幾分笑意,以及幾分傷懷,“可能你爸就是受了這刺激,為了給你們母子一個身份,後來做事都很拼命,這一拼,結果就”
陳明遠的眼眶也紅了,抬手輕輕拍了拍老爺子的肩膀。
老爺子深吸兩口氣,揮揮手,澀著嗓音道:“這個過錯,讓我大半生都沒釋懷,所以這次在你的事情上,我氣歸氣,但看到你和你爸一樣為了摯愛不惜代價的犟脾氣,還是想盡量幫你把事情辦圓滿了,就當彌補一些當年的過錯了,話說到這裡,如果你對我還有怨氣,那都是正常的……”
“別說了,爺爺。”陳明遠輕聲道:“你做得已經夠多的了,做兒孫的,已經知足了。”
老爺子欣慰一笑,把香菸踩滅在地上以後,道:“在中海的這兩天,多陪陪你媽吧,她前陣子差點操碎了心,你得儘儘孝道……然後,你就去蘇城吧,和你三叔一起去沐家苑走一趟,放心,你和那位沐姑娘的親事,裡頭的關節都差不多打通了,連何老都出面給你說了情……”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笑得意味深長,“你小子,這份福運真是不淺,為了你這檔事,把瞿老、蕭老都驚動了,否則以沐家那老太婆的古怪脾氣,可沒這麼容易消停,所以等你把蘇城的事情處理完畢,再去趟燕京吧,當面感謝一下他們,不管他們受不受,心意你好歹給帶到了。”
陳明遠點點頭,不用老爺子說,他也準備趁著這次長假,去燕京拜會一下寧立忠這些故人。
“噢,還有一個人,你……也爭取去拜會一下吧。”老爺子抬了抬食指,臉色陡然嚴峻了些許,“這個人,你是時候該見一見了,儘可能留點香火情,日後對你和家裡的影響不會少的。”
陳明遠心裡一動,“誰?”
“何向東的一個幕僚,你小時候應該見過的。”老爺子臉色複雜地道:“副主席宗開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