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大師[星際] 第174章 身份

第174章 身份

一片寂靜, 廣闊的大廳中只有文森特指尖的魔方在咔嚓地翻轉，灰色的眼眸透著似笑非笑，男人晃著腳，一如既往安靜地服從二首領的安排。

但這麼大的誘惑, 哪怕莫奈不出聲拒絕，也會有人幫他反駁二首領的命令。

“我倒想知道是怎麼個合適法？”莫奈身旁不遠處的人陰陽怪氣地如此說著, 他是在漢剋死亡後選出的第七組新頭目，當年漢克的死亡給第七組衝擊極大，以致原本勢頭十足的新秀在這些年踏步不前，只勉強保持著如今的地位——順便一提，他們早已拋開為二首領效命的想法，轉而加入大首領勢力, 但這也並沒有改變他們的頹勢：

“論起待在火狼的時間, 蜘蛛應該是在座資歷最小的一個吧, 二首領……你可千萬別存著什麼私心啊？”

“待了那麼久連火狼的規則都不知道？”雖然驚歎於第七組的莽撞與不識好歹，也同樣樂於見此, 但莫奈可不想無端被嘲諷一番。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漫不經心地道：“強者為尊, 勝者為王，技不如人, 那就乖乖認輸吧。”

“你——！”第七組頭目騰地站起，座椅摔倒的聲音因此迴響在廳中。莫奈可不怕他這副模樣，一直笑而不語的二首領眯了眯眸，終於出聲道：“夠了。”

“目前不在基地的頭目不說也罷, 但至少二組文森特還在吧？二首領，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知道為什麼會選蜘蛛？”二首領慢悠悠地道：“因此他比你年輕。”

莫奈嘴角抽了抽，萬萬沒想到答案會是這個，但也確實，在座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當然，還要除了文森特，他長得細皮嫩肉，一張娃娃臉更是讓人看不出年齡，若不是那雙深沉得過了頭的灰眸，簡直就和二十出頭的青年沒什麼兩樣。

因此第七組頭目很快找到了反駁的理由。

“就算是這樣也……”

“喂喂喂，能不能讓我安安靜靜玩一局？”灰眸的青年不耐煩地晃著座椅，他腳尖一用力，便轉向了第七組所在方向：“這裡所有人都能去帕裡奇，只有我不能，無知也要有個限度吧？”

文森特的來歷從來不是秘密，饒是莫奈，也在這些年裡隱約打聽過一些。這個奇怪的青年和莫奈一樣是以俘虜身份加入火狼，但他同時也是軍部押運的囚犯，因為在押運中途軍部的星艦遭到火狼襲擊，文森特這才擺脫了這個身份。

但除此之外莫奈也沒有更多關於文森特的資料了，文森特從不向其他人談起過往，現在看來，他與帕裡奇之間一定存在關係。

但那會是什麼？

莫奈不得不在意文森特，這個古怪的青年很危險，像是洞悉了莫奈的一切，同時對他抱懷著莫名的敵意。

“行了，就這麼定下來吧。”他正出神想著事，二首領的聲音便飄進了莫奈耳中。莫奈抬起眸，二首領正望著他的方向：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蜘蛛。”

雖是詢問，但語氣卻不容置疑，莫奈點了點頭，回道：“我明白了。”

一提到帕裡奇，他就會忍不住想起邵君衍，如果他還在那，現在應該……幾年級了？

火狼四處危機重重，往往莫奈不是在思考該如何提高自己的實力，就是在提防其他人的暗算，他站得越高，就越多人看他不順眼，而就算有閒暇時間，他也得用這點時間去完成老頭交代的作業。

偶爾翻出照片或聽到與之相關的訊息時才有空閒想起那個大少爺，然後在微行星時看到的矯健身影就會再浮現在眼前，那時的莫奈將他眉梢的失落與難過看得一清二楚，但現實卻如一塊沉重巨石將他釘在原地，讓他只能沉默地目送著邵君衍離去。

莫奈想，等到他離開火狼的那一天，他或許能去帕裡奇看看邵君衍。也許那時邵君衍已經不再執著過往的一切，他會功成名就，身旁有了無數可以信任的同伴，於是“莫奈”的存在也沒那麼重要了吧。

有點遺憾，但是這樣也好。

每一次的回想都會這麼結束，但這次顯然並不能輕易如此。帕裡奇，明日他即將前往帕裡奇軍校，但此行的目的卻並不光彩，二首領給了他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時間裡，他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

否則呢？莫奈也不知道。他沉默地看著手中的圖紙，直到腦袋被人重重一敲才回過神來，他歪了歪頭，不滿地道：“老頭，你幹嘛呢？”

“這話該我問你才是，小子。”老人面無表情地指了指他手上的圖紙，道：“這就是你今天的進度？”

莫奈聞言反射性低頭向下看去，恍然才憶起自己今天全想著邵君衍與任務的事情去了，圖紙還停留在自己剛來時的那一頁上。他瞅了瞅老人，乾脆耍賴道：“哎呀，反正前面有幾天都是超額完成了吧？今天就讓我休息休息啊老頭！”

“哼，不好好在房間裡躺著，來我這破地方休什麼息。”雖然是這麼冷淡地哼了一聲，但老頭卻還是沒有趕莫奈離開，機器人羅傑亦步亦趨地跟在老頭身後打著轉，那樣子哪像是個裡面塞著光腦的模樣？

撐著下巴的莫奈想到這不由彎起了唇，但他很快又斂去了這分笑。抬手看著爬到指尖上的一號，他猶豫了一會，還是低聲開口道：“明日……我要出發去帕裡奇雙子星，沒有個一年半載大概是回不來了。”

“……帕裡奇？”這個熟悉的名字令正整理東西的老人停下了動作，他回過頭，渾濁的眼中難得浮現了一絲驚訝：“怎麼會去那裡？”

“恩，是外面來的委託。”莫奈垂眸說著：“可能會在帕裡奇軍校裡待一段時間。”

一個星盜在外的任務會是什麼好事？老人盯著莫奈，慢慢心裡也知道了些，但他也並未說什麼，只是繼續自己手下的動作，避重就輕道：“那是個好地方，你在那待一段時間也好，就是那裡學生的生活比較苦，你在這自由慣了，估計沒法適應那裡的生活。”

“這倒不用擔心。”莫奈聽著露出了笑：“帕裡奇新開了個機械分院，火狼給我安排的身份是那裡的學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你不是一直叨叨著讓我好好學學基礎嗎？現在也算是個好機會吧。”

“……是嗎？原來如此。”老人頓了頓，隨即低聲道，他似是在思考什麼，一會之後才緩緩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裡的院長現在應該是容幼萱那個傢伙，你若是有機會……就多跟她學學。”

“恩？那是誰？”

“一個囉嗦磨嘰的老太婆而已。”老人皺著眉這麼說著：“磨嘰到固執地花幾十年時間去嚼碎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和她說話時一有點什麼錯都會被挑出來……煩死了。”

“……噗。”莫奈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時竟忍不住笑出聲，老人在聽到笑聲後臉色便刷地一下黑了下來，但他斜瞥了忍著笑擺出滿臉無辜神情的星盜一眼，最後還是隻輕哼了聲道：“大概沒什麼那傢伙不知道的機械師知識，活生生像一部百科全書，所以你可得好好利用這一點，最好把她腦子裡的東西全部學過來，反正你有一號也不會太難吧？不過……也別太諂媚了，你可是我的學生，如果真那樣像什麼話！”

老頭難得彆扭的話讓莫奈原本沉重的心緒一時間不知道飛到哪去了，他辛苦忍著笑，在老頭瞪了一眼之後又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唯恐老人對他就是一頓胖揍。老人氣哼哼地瞪了他幾眼就回過頭去，但在那之後，蒼老的臉上卻是現出了難得溫和的笑意。

“那麼……說說吧，你剛剛在想什麼事？”

他的走神與心不在焉早已被老人看在眼裡了，莫奈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再想起之前思考的事時，似乎也不再滿心沉重了。

“我在那裡……有一個，恩……朋友？”他反覆斟酌著用詞，以朋友來稱呼他和邵君衍似乎有些疏遠，但用其他稱呼卻又太過親密：“這次過去……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儘管這次任務……我也……”

莫奈消了聲，他早該認清自己是星盜的事實，但心中卻依舊無法接受這件事。

“若想見面，那就去見吧。”老人側過臉看向他，片刻後又平靜地低垂下頭去，他看著自己蒼老的手，緩緩道：“有的時候……錯過了，就可能是一輩子的事情，到了抉擇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考慮清楚。”

莫奈看著他的背影，笑著點頭道：“恩，我知道了……誒，似乎到時間了？”

天色已晚，他不得不回去收拾明天出發時的行李，莫奈站起身，走到門口時才回頭道：“那麼老頭，一年後再見啦，到那時我會給你帶特產回來的！”

“如果可以，就不要回來了。”

老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莫奈明白，他卻是不答，只是笑了笑便出門離去。一號勾著莫奈的肩膀，小心地蹭了蹭他的脖頸。

他已與米婭他們打過招呼，但直到第二日凌晨單小菱才匆匆趕來，原先只到莫奈胸口的女孩又拔高了一截，過肩黑髮隨意地被紮在腦後，少女喚住了揹著行李的莫奈，雖滿身疲憊，卻掩不住臉上的焦慮：

“你……”

“我要走啦。”負責接應的文森特靠在不遠處的入口處，莫奈摸了摸單小菱的腦袋，朝她眨了眨眼。單小菱這段時間來一直在霍索恩博士的底下做事，有這份關係在，其他人早已不敢輕易動她了，因此讓單小菱一人待在火狼莫奈也放心得下，但霍索恩的古怪暴戾莫奈卻也知曉，因此他又低聲囑咐單小菱：“保護好自己。”

“我會的。”少女聞言點了點頭，她看著莫奈後退兩步笑得燦爛朝他招了招手，便頭也不回地向出口走去，她遙遙望著那人的背影，心中祈禱的除了一路平安，更是有和老人一樣的願望。

——如果可以，莫奈，你找到辦法，就不要再回來了。

“真是個可愛的妹妹。”文森特收回自己的視線，似笑非笑地對旁邊的莫奈這麼道，莫奈微側過臉看著他，抬起雙指夾住了對方遞來的金屬卡片，他將卡片翻到正面，卻在看到上面名字時心中一沉。

那上面印刷著的正是莫奈兩字。

“不錯的名字，不是麼？”注意到他又看了過來，文森特勾出笑容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