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武帝! 第121章馭人
# 第121章馭人
右扶風竇家
竇富喉嚨發乾,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聽著陳弈摩擦鐵板似的聲音念著,
「京中被廷尉署押著的皇陵官員,已開始認罪了。」
「斷尾求生。」
竇富冷笑,「他們認得何罪?」
「怠職,請斬了。」
「哈!」竇富眼睛瞪大,似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怠職?這是如此斷尾求生的?他們哪一個不是怠職?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本就該被罰,現在又自己認罪,想著把這頭繩子燒完,這事也就落下了。」
陳弈點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歷經塵世的智慧,
「其實是想著犧牲一些官職,皇陵官職中原本佔九成,現在改為佔六成,把這三成還給陛下,以用來平息此事。」
「呵呵。」
竇富臉上冷笑更甚。
政治交換是不錯,可是不是主次顛倒了?
這看管皇陵的官職不就是皇室賜出去的嗎,現在倒弄得像是他們自己的東西,還割肉還給陛下。
而且,竇富永遠不明白這群人,為何總覺得自己能和陛下搶肉吃呢?真當自己是群狼了?
竇富就拎得清,他一直把自己都當條狗,陛下扔給他什麼,他就吃什麼,可不敢多貪圖一絲,況且,陛下扔出來的肉,就足夠竇家百年不倒了。
竇富聲音發乾,
「以怠職請罪,想的沒錯,我就不說他們了,只當他們是太蠢。
但向陛下請斬?是什麼意思?在這威脅陛下呢?又壞又蠢啊。」
竇富搖搖頭,他實在不理解,怎麼會有人主動把頭伸到陛下面前,讓陛下去砍他,真當陛下不敢砍啊?
陳弈看了竇富一眼,
壓低聲音道,
「他們也是沒辦法了,堂兄,這一天功夫可都沒人上門找你了,若是讓他們挺過這次,周遭的豪族,再不會有人服竇家了。
就是說,您以前做得那些人情,以後可都拿不回來,白扔了。」
「先等他們挺過再說。
怠職哪裡解渴?除非是他們能抓到盜陵的人,不然都是白搭!」
說著說著,竇富停住,眯眼看向陳弈,
「最近家裡也是不安分吧。」
「聽說二房私下見了張家的人。」
家族內並不是鐵板一塊,有人服氣宗子,自然也有人不服氣。
竇富面無表情,
「攪吧,狠狠的攪吧,把所有人都攪進去才好呢,看誰能活著出來!」
……………
又是一夜
「拿鏡來。」
衛伉好幾天沒睡,劉據命他回家趕緊歇息,又把衛不疑調到身邊,衛伉這才放心去睡。
聽到陛下的喚聲,衛不疑捧著銅鏡,屁顛屁顛行來,相比於嚴肅的親哥,衛不疑可要歡脫許多,
劉據拿過來銅鏡,衛不疑贊道,
「陛下英武非凡!見到陛下,末將就……」
「行了,一大早上,你別噁心朕,」劉據趕緊打住,衛不疑訕笑兩聲,劉據貼近銅鏡。
衛不疑在旁低頭忍笑。
劉據側過頭,
「這還英武非凡嗎?」
「更英武了!」
衛不疑撒謊不眨眼。
「屁!」
劉據一大聲說話,都牽動著耳朵疼。右耳朵又紅又腫,是被衛子夫提著擰了一大圈,劉據瞪了衛不疑一眼,
「陛下,用早膳嗎?今天的早膳有……」
見衛不疑又要貫口,劉據皺眉道,
「隨便來點白粥和醃醬菜。」
「得嘞。」
望著衛不疑離開的背影,劉據搖了搖頭,又貼近銅鏡看起了耳朵,想著用什麼法子才能消腫。
一想到昨夜娘親大發雷霆,震得長樂宮發顫,劉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寧可惹便宜老爹,都不敢惹娘親。
正後怕著,衛不疑又迎面走來,
這小老弟聒噪得很,昨天只是晚上戍衛那一個時辰,劉據都受不了了,就像有一堆八哥嘰嘰喳喳的全環繞圍著自己,
正要開口訓斥衛不疑,衛不疑先開口,
「陛下,杜延年請見。」
「讓他進來。」
在寢宮內,劉據索性就不戴冠了,將頭髮披散開,擋住耳朵,套上天藍色直裾袍,
如翩翩公子。
杜延年走上前,委屈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看到他這樣子,劉據就猜出了個大概,杜延年一定不好做,劉據把杜延年放在廷尉上,就是想讓他的思路成為大漢法制的最終方向,
但,現在還時機未到,沒辦法,劉據又用上了張賀,用此二人權衡。
「用早膳了嗎?」
杜延年一愣,
「微臣用過了。」
劉據看了杜延年一眼,衣冠整潔,是穿著最複雜的朝服,還用過了早膳…
有時候,劉據都懷疑,這幫人是不是一晚上不睡,天還沒亮就開始打扮自己了。
「陪朕再吃點。」
受此聖恩,杜延年心中的委屈被平整不少,
「是,陛下。」
沒一會兒,衛不疑就捧著早膳進宮了,衛子夫嚴令,熊兒的每一餐,都要找最少五個不同署的人來試毒,劉據的衣食住行,自劉徹去了洛陽後,都是衛子夫親自把控。
掀開裝著白粥的甑,旁邊還有用小碟裝著的醃醬菜,劉據親自給杜延年盛了一碗粥,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拿起唯一的一碟醬菜,有些猶豫,
在旁的衛不疑很有眼色,
「末將再去取一碟。」
「不必。」
衛不疑站住,劉據臉上閃過心疼的表情,解釋道,
「這醬菜是母后親手醃的,今年又是打仗又有天災,就醃得不多,朕也是每餐只取一碟,再取一碟,朕也捨不得。
不如這樣吧……」
在杜延年震驚的視線中,劉據將碟中的醃醬菜,分到自己的白粥碗裡一半,又將另一半分到了杜延年的白粥碗中,
「愛卿與朕分著吃可好?」
杜延年呆呆望著自己碗中的醃醬菜,又看向陛下碗中的,不由鼻子一酸,
陛下每日就吃這些?甚至還不捨得多吃?
杜延年喉頭髮堵,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見杜延年不語,劉據笑道,
「你要不吃,朕可就全吃了。」
杜延年搖頭,
哽咽道,
「陛下,微臣何德何能。」
「延年,朕知道你委屈,但朕需要你啊。」
杜延年猛地抬頭,兩眼通紅,對上陛下真誠的目光,也不顧什麼君前禮儀,更不管粥還是燙的,
拿起粥碗,和著淚水都扒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