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武帝! 第80章死戰

作者:智者的土狗兒

# 第80章死戰

「姐姐說得是。」

  史氏柔聲應道。

  難以想像,史氏平靜的外表下,內心經過了怎樣的驚濤駭浪,三觀被打碎,重新再結合,讓史氏對曾經的人和事都有新的看法,

  就拿自家人對其的態度而言,此事最難處是,會讓史氏難以分清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一切如夢似幻。

  曾經家中的長輩,對我的友善難道是假的嗎?

  今日見利忘義的嘴臉才是真的?

  這個問題,時不時地在史氏腦中閃出,家中長輩善惡兩副嘴臉你來我往,史氏找不出答案,就像性善和性惡的爭論,永遠找不到能讓所有人認同的解讀,

  或許,兩種都是真實存在的,在史氏還無憂無慮時,家中長輩對她的好是真的,成為史皇后後,無報家中,長輩對其的怨憤也是真的,

  若都是真的,就太殘忍了。

  前後反差如此之大,只因史氏身份的變化,

  人性似乎經不起考驗。

  「後宮如何不比朝廷?男人爭鬥,女人更要爭鬥,他們為了權力,我們就不是為了權力嗎?呵呵,或許此事不應分男女,有人之處,就有爭鬥。

  舒嬛此次是鬥輸了。」

  「姐姐,我可沒想和她鬥。」史皇后如實道。

  「這由不得你。」義妁現出笑容,她的笑容非比尋常,笑得極其含蓄,整張絕美的臉上只有嘴角微微勾起,還需要從特定的角度看才能看出她在笑,「不是你想鬥就鬥,你不想,別人就不找上你了。樹欲靜而風不止,說不定有一天,你我也會鬥上。」

  「姐姐,還是讓陛下省點心吧。」

  「哈哈哈,女人若一味順從,男人怎會喜歡呢?」

  義妁嫵媚一笑。

  .........

  安息商道

  「他娘的。」

  兒單于狠狠朝地上吐了口痰,少有的有些失態,臉上滿是血汙,不過都是敵人的血。

  他手下的這支部族,大概有千人,是漢匈大戰後單于伊稚斜北遷的那支。那時的遷徙北逃沒帶上多少牛馬和婦孺老幼,儘是精壯男性,

  在不斷向西向北侵略的過程中,擄掠其他民族的女性,生下孩子,餵過奶後就會帶其馬上隨部族遷徙。

  儘管之後張騫已在身毒穩定紮根,兒單于也在此囤駐,但仍舊保留著部族不帶女人的習慣,以便能隨時遷徙。這支軍隊中的娃娃兵,基本都是多民族混血,只知父不知母,以此保證極強的戰鬥力。

  遭到安息國的突然襲擊,兒單于意識到大事不妙,招呼風汗兒快馬回傳去搬救兵,已經過去了幾十日,仍沒有帶回音訊。

  「單于,您撤退吧!」

  兒單于部族行漢軍建制,單于等同於將軍,將軍下有校尉,校尉下有都尉,兒單于親兵校尉是一個獨眼胡人,非常標準的匈奴長相,身材壯碩,脖子比臉還粗。

  親兵校尉表情急切,苦苦望著兒單于,

  兒單于眼神冰冷,問道,

  「哈努,你說什麼?」

  親兵校尉哈努語塞,又重複了一遍,

  「單于,您!」

  「啪!」

  響亮的耳光,力道之大,一下給哈努打了個跟頭。哈努吐出兩顆碎牙,可憐兮兮的看向單于,兒單于面容猙獰,

  「你是讓我像喪家之犬再逃一次嗎?!我可以戰死,但絕不會再辱沒祖先!」

  「單于!我們被陰了!」

  「那就打回去!」

  兒單于咆哮:「我們自從來到西邊,沒打過一次敗仗,難道就要輸在這麼?」

  兒單于血氣衝頭,雙眼赤紅,天神之鞭戰無不勝,現在竟然被他一向瞧不起的安息小國反撲了!

  就算匈奴騎兵犧牲了速度的優勢,變成了固守商道的拉鋸戰,

  就算安息國人如同瘋狗一樣,個個亡命徒般地撲上來,抱著必死的念頭,只為讓匈奴騎兵難受,

  就算匈奴騎兵面對各個方向湧來的敵人,苦苦鎮守了幾十日,

  就算.......怎樣也不能輸!

  「可是,單于,我們都願意戰死!您必須活著!是您把我們帶出家鄉,一路上您對部族兄弟耗費了多少心血,我們都看在眼裡!

  您不能死啊!您還有那麼多事沒有做成!

  為了榮譽,我們可以戰死!

  商道丟了只是一時之事,張將軍還能搶回來!您若是在這丟了性命,無疑是莽夫之舉,張將軍時常對您說得話忘了嗎?

  一手握輿圖,一手握刀匕,何以不了卻性命,此身負天下!」

  兒單于怔住,表情有些動搖,哈努趁熱打鐵道,

  「您活著,大單于的部族就在,我們伊稚斜部就在,您沒了,大單于部族也徹底沒了!

  死在安息肖小的偷襲裡太不值了!

  這不是戰死沙場,祖先是不會認可的!」

  「敵襲!敵襲!」

  突兀一聲叫喊。兒單于兵馬只剩下了一半,現在還多是由少年兵組成。驍勇善戰的成年男性早戰死了,少年兵就是此營的預備役,像普通人家這個年紀的孩子,連血都沒沾過,可兒單于手下的少年兵已經開始殺敵了,

  他們同樣滿臉血汙,眼神明亮而兇狠,聽到敵襲後,放下手中的馬肉,抄起彎刀站起。

  馬早被充當軍糧,弓箭更在幾日前射光,本來他們還能搶敵人的,但被敵人察覺後,敵人連弓箭都不用了,就要用人命堆死兒單于。

  兒單于望向衝上去殺敵的少年兵,哈努連忙用身子擋住兒單于視線,

  「單于!我們守不住了!今日就是最後一天!我們戰死,您走!」

  兒單于撥開哈努,從後腰拔出張騫送給他的匕首,蹲下挖出個土坑,將匕首埋好,看著兒單于的舉動,哈努眼中閃過絕望,

  「單于!」

  「你不要再說了。」

  兒單于握緊彎刀,望向眼前的刀山血海,心情卻無比放鬆,

  我似乎離父親更近一些了。

  .........

  在戰場外,搭建了一個華麗的高臺,用以俯瞰戰場。就像是在觀看鬥獸的人類一般,安息貴族擁在高臺上,如眾星拱月般處在其中的就是萬王之王—聖·克倫。

  「偉大的王!

  您的戰績如月光般輝耀,戰無不勝的天神之鞭,就要敗在您手上了!原來您才是握著鞭子的天神!

  我們賴以生存的商道,也重新奪回來了!

  哦!偉大的王!」

  如肉山的胖男人趴在聖·克倫腳下,極盡阿諛之詞。胖男人身居高位,在波浪般的肚皮褶皺下,還藏著兩個奴僕,幫助他拖著肚皮,以不落在地上弄髒。

  聖·克倫皺眉,難掩厭惡,

  阿諛之詞他很愛聽,可這肥豬每次開口都帶著腐爛食物的味道,燻得聖·克倫難以忍受。

  「偉大的萬王之王,天上的雄鷹正目睹著您的偉業,讓我這個奴僕,靜靜得趴在您的腳上沐浴光輝吧!」

  聖·克倫腳上傳來溫暖又肥膩的感覺,一時間讚詞不斷,

  「這場勝利,全都是安東尼將軍的功勞!我只是選中了他。」

  看向紅髮美男子將軍,望著其如雕塑般的身材,聖·克倫舔了舔嘴唇,

  如果這場勝利,以拿下安東尼將軍為收尾,那就太完美了。

  高臺上的風,把溢美之詞又吹得轉了個方向,

  安東尼俯瞰戰場,不聞身後對其的讚美聲,語氣平淡道,

  「我不覺得這是個勝利。」

  全場一靜。

  聖·克倫表情僵硬在臉上。

  胖子艱難的扭過脖子,打圓道:「安東尼將軍,您在說什麼?天神之鞭從沒有打過敗仗,是偉大的王賜予他們苦澀的戰敗,這難道不是一場大勝嗎?」

  安東尼面無表情,「他們只有三百人,我們攻打了四十三日,送死的奴僕每個人都要賜予他們十枚銅幣,儘管直接把他們派上去送死,不需要浪費軍糧。

  不過各位貴族大人卻是把軍糧揮霍了乾淨,算下來,還是四十日軍糧的損耗,

  再加上每人十個銅幣,已經犧牲了近萬人,如此算下來....」

  胖子連忙打斷,「我就是財政大臣,安東尼將軍不必擔心這些事,關於錢的事我都會處理好,您只需要打好仗。再者,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有一枚銅幣花出去。」

  聞言,安東尼轉過身,看向得意洋洋的財政大臣,問道,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再清楚不過了,我不會給戰死的奴隸一枚銅幣,反正他們都死了。更不會給他們的家人,他們家人不服氣的話,可以來找我。」

  安東尼眼中難掩厭惡,掃過場中貴族,唯獨沒看王的弟弟聖·科爾。聖·科爾是侏儒,安東尼視線平直的就帶過去了,

  安東尼說道,

  「我也是貴族,我對平民和奴隸沒什麼感情。」

  「那再好不過了,您更不需要擔心了。」

  「可是,我的父親教導過我,因為有平民,貴族才會存在,你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太醜陋了?」

  「安東尼將軍!」

  聖·克倫低吼一聲,胖大臣連忙閉上嘴,幸災樂禍向安東尼投去一個「你完蛋了」的眼神,

  「王。」

  安東尼行禮。

  聖·克倫眼神陰森:「你說這並不是一個勝利,糧食的損耗我就算你說得對,但是,你不能否認我們打敗了天神之鞭。」

  「是啊,是王擊敗了天神之鞭!」

  「他們從沒有輸過!」

  「呼,一定要將這場戰爭編成詩歌,讓吟遊詩人四處傳唱王的功業!」

  安東尼:「他們想撤退,隨時可以撤退。可是為什麼沒有撤退,因為他們想要死戰,殺了人數多於成千上百的敵人....」

  胖大臣糾正道:「那不是我們的正規軍,都是些奴隸而已。」

  「正規軍為什麼不上?」

  「額...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你知道國家培養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要花費多少錢嗎?」

  安東尼望向戰場,眼中閃過敬佩,繼續道:「他們不會撤退,充滿鬥志,這是我們沒有的。」

  聖·克倫氣急敗壞,「只是輸家而已,輸家沒資格說什麼,我們還奪回了商路!」

  安東尼反問:「商路又能奪回來幾天呢?我們背著羅馬做這種事,會同時承受大漢和羅馬的雷霆怒火。」

  「住口!」

  安東尼措辭冰冷,一刀一刀割開虛偽的泡沫,聖·克倫情緒之舉,貿然對大漢動兵,只會招致巨大的災難,這有什麼好慶祝的?

  聖·克倫憤而離開,其餘一眾貴族緊隨其後,一瞬,高臺上只剩下了安東尼和聖·科爾,倆人一直沒有獨處的機會。

  安東尼走到聖·科爾面前,

  問道,

  「上次挨打,為什麼不叫我?我和你說過了,要叫我。」

  聖·科爾眼神躲閃:「叫你是害你。」

  聞言,安東尼眼神柔和不少,

  「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勸阻你的王兄不該對漢人動手的,你非但不勸阻,還要出謀劃策,你們兄弟二人正在召喚災難。」

  聖·科爾皺眉,醜陋的五官更難以直視,

  「誰能勸阻他?」

  安東尼沉默。

  「安東尼將軍,你到底是誰?」

  聖·科爾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我是老安東尼將軍的兒子,這有什麼可問的?」安東尼將軍刻意轉移話題,看向戰場,「今日戰事就結束了,呵呵,也算是勝利吧。只不過,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

  戰場上

  匈奴少年兵胡漢雙臂無力,仍死死握著刀,卻感受不到刀的存在,更感受不到胳膊的存在,只能看著敵人踉蹌的朝自己揮舞兵器,敵人眼中還帶著不忍,

  自己要殺掉一個孩子嗎?

  胡漢深吸口氣,整個世界都慢了,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

  在草原文化中,生死並非對立,死組成了生,

  胡漢睜大眼睛,武器尖銳處在瞳孔中放大,生於草原的血性告訴他不能閉眼迎接敵人的攻擊。

  武器頓住,安息奴僕人性和獸性在拼命爭鬥,他應該殺敵,為了十銅幣殺敵,卻不該殺掉一個孩子。

  一道冰冷的刀光划過,安息奴僕不用再思考如此複雜的問題了,人頭掉落。

  兒單于拉過胡漢,

  冷聲道,

  「兩隻手沒力回去要多練,不過,面對敵人的膽魄不錯,狼的膽魄是練不出來的。」

  胡漢眨眨眼,

  兒單于誇我了?!

  終於現出一個像孩子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