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武帝! 第106章隱憂

作者:智者的土狗兒

# 第106章隱憂

番禺

  孔同喜氣洋洋跑回,臉上一改往日黑霜,帶著諂媚的笑容。番禺府縣幹吏們彼此推搡,對了個眼神,低聲交流道,

  「沒見過他這麼樂過啊?我看著這麼瘮人呢?」

  「莫不是中了巫蠱,真是見鬼了。」

  「呵呵,他能不樂嗎?那老頭你們知道是誰嗎?巨富卓王孫,僅家僮就千人。」

  「卓王孫?不認識。」

  「你不認識卓王孫,那他女婿你總認得,司馬相如,知道不?!」

  「好傢夥,難怪他高興成這樣。趙府君一直想摻和海貿一腳,其餘郡縣或多或少已借著海貿的風撈到錢了,唯獨我們嶺南一帶什麼都沒有,現在總算是搭上貴人!」

  「你想多了,南海郡參與不進海貿與搭不搭上貴人無關,莫說司馬相如,就算張騫來了也不好使....貨都走不出去,扯別的沒用。」

  「是啊,是啊~」

  「你們說要如何處置那小女。」

  「哪個?」

  「就是查出偷了茶葉的那個,福什麼。」

  「哦,還能如何,小懲就是了。」

  「既是小懲,還費幾天勁,忙活周全了府君才要我們來拿人,給越人一個教訓。現在卻又是小懲,雷聲大雨點小,沒勁。」

  「你懂個屁,卓王孫要保,趙府君自然順水推舟,給個面子。」

  「孔府掾看過來了,別說了。」

  朝一眾府吏飄過去一眼,轉過頭來,孔同又是笑容滿面,

  「臨時有事,府君馬上就到。」

  「好,不急,縣令是父母官,事情確實多,我等著。」

  卓王孫大馬金刀坐下,看了福璐璐一眼,總覺得福璐璐心不在焉。孔同見狀,忙笑道,

  「您放心吧,說是小懲,其實連根頭髮絲都不帶碰她的,但您說咱不能讓府君下不來臺吧。」孔同湊近,壓低聲音,「本來我是說由我來出資,幫馥壺把過錯平了,我也與府君說了此事,卻沒想到這錢府君要自己掏。您看,府君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哪裡還會難為你們。」

  聽到這話,卓王孫心裡鬆了口氣,

  暗道,

  「我有個好女婿啊,來到嶺南什麼都不好使,唯獨司馬相如四個字最有用。」

  孔同又恢復原來的音量,繼續道,

  「趙府君並非縣令,而是縣長。」

  卓王孫微驚,

  縣和縣的長官權力不相同,其間差距甚至有時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如能煮鹽的縣、冶鐵的縣,縣長官的權力就要比其他郡大些,除了這些特殊的縣以外,縣長官的權力來源基本是同一標準,

  人口。

  萬人以上的縣稱縣令,萬人以下的縣稱縣長。

  番禺縣不小,卓王孫就以為是萬人以上的大縣,卻沒想到連萬人都沒有!

  人都哪去了?

  還用想,

  活不下去了唄。

  卓王孫心中不知算計著什麼,孔同卻從他臉上絲毫看不出線索,

  「番禺縣是不小,耕地太少了啊,沒那麼多維持生計的活,人也就少嘍,府君正是為此事發愁。您看此前漢胡邊境有互市,漢人和胡人還打著仗呢,互市照開不誤,漢人把商品拿到互市去賣,胡人也把商品拿到互市去賣,臨近的邊關因此受益。

  府君想著把番禺的商貿做起來,同互市一樣,買賣東西都在這,成綹的小溪水不就匯到腳下了嗎,現在有了您,我看此事成了八九成....」

  「家主!」

  阿大從遠處走來,喚了卓王孫一聲,將興致勃勃的孔同打斷,孔同眼底升起燥煩,又迅速壓了下去,

  卓王孫與孔同說得沒勁,阿大來得正好,

  「做完了?」

  「是。」

  孔同耳朵一動,這位卓王孫的僕從做什麼去了?

  裝作隨意問道,

  「這位不還是受著暑熱嗎,要靜養啊。」

  卓王孫看了孔同一眼,

  「我之前將福璐璐家的水喝完了,小姑娘家家的,打水還要上下樓太累。娘的,這筒子木樓我就住不慣,還不如洞裡得勁...扯遠了,我叫他去幫人家把水打滿。」

  阿大精神好了不少,「動一動,我是好多了。」

  見福璐璐心不在焉,阿大湊過去,兩人開始說了起來。蟈蟈見狀不樂意了,生怕自己的青梅竹馬被漢人撬走,也跟著湊過來,阿大說一句,他也來一句,生怕少說一句落下風,卓王孫看到蟈蟈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

  年輕就是好啊,明明是算不得什麼的事,看得比天還重,這股子意氣,能發自肺腑的難過,也能發自肺腑的開心。

  孔同得到了一個完全想不到的回答,望著大笑的卓王孫,心裡想著:用了別人的水就要還回去,被人救了命也要還回去,卓王孫商道有其為人之風,憑一個信字,對付此等人,只能徹底騙過他或是以誠相待,徹底騙過他應是不行,還是要以誠相待啊....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

  「籲!!!」

  在稍遠處勒馬,一瘦削男子翻身下馬,一路跑向卓王孫,孔同叫道,

  「趙府君!」

  番禺縣長趙越滿臉愧色,臨近卓王孫時,改跑為疾走,施了一個長長的學生禮,

  「學生實在羞愧!被事情耽擱了!」

  卓王孫注意到,趙越朝服邊角上濺射的滿是淤泥,騎馬之快可見一斑,

  趙越假不假不知道,最起碼,人家態度做全了,

  很重視你卓王孫!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卓王孫行民見官禮,

  「趙府君折煞我,我就是賤商罷了。」

  「哪裡哪裡。」趙越行事雷厲風行,按下手,「您且稍等。」

  走到福璐璐面前,蟈蟈和阿大同時護過來,趙越道,

  「你就是馥壺吧。」

  福璐璐也不怕趙越,正迎上他的視線,

  「走失了茶,我本要計較你,但此事就算了,你去吧。」

  阿大眨眨眼,本以為是風雨欲來,沒想到是輕輕的一股小風,卓王孫道:「沒你們事了,走遠點。」

  「是,家主。」

  阿大推著福璐璐和蟈蟈走遠,臨了回頭看了家主一眼,家主正與趙越攀談起來。

  「您看這事辦得....」

  孔同在旁問道,趙越已表明了自己的誠意,卓王孫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你們先看看這個吧。」

  孔同接過,攤開在趙越面前,兩人看下去,

  這封信正是司馬相如此前寫給卓王孫的,信中大致意思是,您老放手幹,我這邊都支著您。

  看到這封信,趙越控制不住激動,

  不僅能搭上司馬相如,看這所寫,司馬相如是以卓王孫為尊啊!

  意外之喜!

  趙越將信折回本來模樣,雙手恭敬奉上,態度更好了,

  「久聞司馬將軍詞是一絕,字也是一絕,今日有幸得見,死不足惜!」

  卓王孫收回信,

  人在異鄉,什麼都摸不準的情況下就要展現實力。

  「學生有一問,不知當不當問。」

  「府君,您問吧。」

  「學生看信上所說,是司馬將軍要您帶著族人幹,可您沒帶著族人做,反而是來到了這麼遠的嶺南....」

  卓王孫淡淡道:「卓家在臨邛冶鐵發家,要是族人去做海貿,那這冶鐵的買賣誰做?每年要的鐵可都是有數的,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要不說卓王孫是老江湖,此話一出,打消了趙越的全部疑慮,

  他與掾吏孔同還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每年要的鐵....誰管卓家要啊?定然是朝廷啊!卓家勢力遠比想的大啊。

  「學生還有一事...」趙越喏喏開口。

  「我聽孔府掾提過了,嶺南周山環繞,若能開一道通商,行胡漢互市之事,則為大利,趙府君一心為此事,可為高義也。」

  趙越覷了孔同一眼,笑道,

  「您為漢之陶朱公,不知您有何策。」

  卓王孫稍加沉默:「陰陽相轉,有能變無,無能變有,地勢之不利也可變為地利,多山難通不假更有近海之便,可做文章。」

  趙越眼睛越聽越亮,

  卓王孫評價一針見血!

  陸路是劣,海路是優,

  趙越道:「唉,近海難成地利,只近海之便,未有港口,就停靠些小漁船如何能行?」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有小漁船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趙越醍醐灌頂,

  「學生受教了!」

  孔同在旁眼神波動。

  卓王孫繼續道,

  「您為一府之君,是番禺百姓的父母官,以前進入地界行腳的商人摟一把就走,把人緣都敗壞光了,若要做到互市規模最起碼要把越人當漢人對待.....」

  趙越尬笑兩聲,對此事顯得倒不熱情了,尬笑兩聲,糊弄過去,

  「您不如移步寒舍,我們慢慢說。」

  卓王孫禮貌拒絕,

  「我還有些事,過幾日定上門拜訪。」

  「哈哈,不急不急。」

  有司馬相如的背書,趙越對卓王孫充滿了耐心,又是寒暄幾句,總算散開。

  番禺府君趙越騎快馬來,坐車回,朝服崩上的淤泥已乾結,趙越直直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府君....」與趙越同坐一車的孔同,試探開口,「馥壺她...」

  趙越伸手一拍,將朝服上乾結的泥塊拍落,覷了孔同一眼,

  「你總和一個越女過不去是何意?沒看到司馬相如的信嗎?放過福璐璐,賣卓王孫一個面子,既可以結交卓王孫,又可以結交司馬相如,卓王孫遠比我想得厲害啊,你要讓我因一個越女交惡於他嗎。」

  孔同一怔,

  他是孔安國的族人,被劉徹發配四處講學,他們便挑些遠而窮的郡縣,成為府掾,暗中積蓄力量。但對趙越,他一直卻擺弄不明白,趙越同時具有越人的兇狠,和漢人的狡猾...

  「府君,您誤會我了,我派人去問了問馥壺到底用茶葉做什麼了,也好記錄在案,沒想到竟有個大發現。」

  趙越不言語,微閉上眼,看起來似乎是不想在和一個越女有什麼交集了,心中一個騰飛的版圖隨著卓王孫到來更加清晰,

  孔同繼續道:「卓王孫的僕從被馥壺救了,不僅是他,此前馥壺還救過許多漢人,她一個茶農,哪來的救人能耐?」

  趙越睜開眼,

  「救得都是漢人?」

  「是!」

  趙越眼睛一轉,騰得坐起身子,

  「她能治溼暑病?」

  「對!」孔同點頭應道,聲音忍不住顫抖,本是例行公事,沒想從鳥窩裡掏出個金蛋!

  溼暑病,漢人初入嶺南,十個能有八個犯病,致死率雖不高,上吐下瀉的,不死也要脫層皮,傳來傳去,惹得沒有漢人願意入嶺南,

  「溼暑病藥方竟能被一個越女治出來!你確定是她做得藥,能治溼暑病?」

  「是都聽本地茶農說得,應該不假,等下官回府院一調案就知道了。卓王孫的從屬落得是溼暑病這是真的,才過了兩日,您看,他都能去抬水了,哪能看出落了溼暑?」

  趙越呼吸急促。

  治溼暑病的藥意味著什麼?

  不說別的,單論考成,趙越要是能把此藥普及,解決了幾十年來都無人能解決的大難題,再把此藥上獻給陛下,他不升官誰升官?

  「卓王孫,馥壺,兩人都是我的福將啊!」

  趙越覺得,

  自己的氣運終於來了!

  一日之間,兩人就把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了!

  「先回府院查查,要情況屬實,你就去把藥方弄來,記住,她要錢你就給她錢,她要貴你也許她貴,能體面的換回藥方比什麼都值!沒必要巧取豪奪,因為一點小利,給人留下把柄。」

  趙越計算的極清,卓王孫他還是要拉攏的,不然直接找越女要來就是。趙越家中算不上清貧,可絕不是貪汙的大吏,但對茶葉又極貪婪,為何如此?因為趙越明白一件事,他的財產不是錢,不是地,而是人,是這些越人!

  有這些人在,還愁無錢無勢嗎?

  讓馥馥上獻藥方是理所當然,趙越還願意許福璐璐富貴,在他看來,已是天恩浩蕩。

  孔同應下,

  趙越看向孔同,無比嚴肅,

  「合則利,分則傷,我知你也有抱負,那麼此事就不要給我辦差了,能把番禺商路拿來,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