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結個婚 38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冷螢不會相信一個多星期之前還見過的人,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一個生命即將終結的時候,方圓五里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老人帶著呼吸機, 插著各種管, 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各種監控的儀器滴滴作響, 一排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表情肅穆地站在一側。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冷螢感受到了一種從來沒遇到過的壓迫感,悶悶的,壓得她喘不上氣。只能下意識地看向辜沉:“怎麼辦……”
“沒事。”辜沉拍了拍她的肩膀,讓一旁的工作人員先出去了。
外人一走,冷螢立刻靠過去小聲問他:“辜爺爺睡著了嗎?”
“嗯。”辜沉回答著,俯身替辜元良清理了一下眼角留下來的粘液。
天哪。
冷螢有點呆住,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或做些什麼。她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去世的時候, 她還小。根本沒有什麼記憶。姑姑走得太突然,她趕回國的時候,人已經準備入殮了。
看著辜沉照顧辜爺爺的樣子,心裡有點難過,也有點陌生。
他看起來情緒很穩定,跟之前沒什麼區別,但細細瞧的話,還是能分辨出來情緒很低落,人很疲憊。如果換成是她,一想到爸爸躺在那裡--
呸呸呸!
她趕緊閉著眼猛搖了幾下頭,連那個畫面都不敢想象。像個小懦夫,瞬間恐慌得不行。自我調節了好大一會兒, 才稍稍穩定下來。
眼珠自始至終一直跟著辜沉轉,見他一會兒檢查一下辜爺爺的腿,一會兒看一下儀器,身體幾乎都檢視了一圈,才帶著她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你還好嗎?
冷螢想問問他,但不知道為什麼,嘴巴跟被縫上了似的張不開,只會坐在那兒發呆。
辜沉看了她兩眼,見她侷促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安放,安排好工作人員後,帶著她去了隔壁套房。
這套房長得像酒店房間似的,但從客廳的位置卻可以看見病房裡的一切。一看就是專門用來陪護的。
冷螢進了這個屋,緊繃的神經才算稍微好了一些。
“對不起啊……”她不好意思地對他老實交代:“我有點害怕。”
辜沉“嗯”了一聲,倒了杯溫水給她。
“謝謝。”確實渴了,她不愛喝咖啡,剛才只買了個三明治給自己。
喝了小半杯水後,冷螢環顧一下四周,“你這幾天都住這兒嗎?”
“嗯。”
“其他人呢?為什麼只有你啊。”他們家親戚很多的。
“時間段不同。”
“哦……”分這麼清楚啊。她兀自琢磨了一會兒,覺得可能跟分家產有關係。喬靚說他跟辜爺爺是一派的,其他人是一大派。
既然臉都撕破了,分時間段過來探望倒也符合邏輯。
“你餓不餓啊?先吃點東西吧?”冷螢詢問著他,手伸進揹包裡開始掏:“你那個三明治我下車的時候放包裡帶來了,還有點溫度。”
她取出三明治遞過去,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明明人長得很顯小,卻露出一副大人模樣,好像在對辜沉說:你要快點吃完才是好孩子。
辜沉接過來,垂眼看了三明治一會兒,放下了。側過身來望著冷螢,表情非常嚴肅。
“……怎麼了嗎?”她被看得有點緊張。
“有個事想說。”
“哦,你說啊。”感覺很嚴重的樣子,弄得她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表情也跟著變嚴肅了。
辜沉的目光落在冷螢的眼睛上,對視了一會兒,薄薄的眼皮突然垂了下去,露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冷螢納悶,怎麼了嗎?什麼話不好開口嗎?
“那個……”她輕輕地問他:“你想結婚了?”
辜沉眼眸一抬,視線定在她臉上。
冷螢摸摸後脖頸,“不是嗎?我以為你怕爺爺操心,所以想結婚了呢。”然後不知道怎麼跟她開口,所以人顯得有點不正常。不是嗎?
辜沉搖頭,想了會兒,才低沉地開口問道:“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麼只拿了汽車跟能源麼?”
“……嗯。”是有點不明白。
辜沉:“我在進行切割。”
“切割?跟你父親嗎?”
“是。”
冷螢迷迷糊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腦袋微微向左一歪,開始思考。所以這場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家產爭鬥,實際上是種切割行為。至於為什麼切割,很明顯要麼是辜沉這一方即將出事,要麼就是他父親那一方會出事。
就她個人的判斷,辜沉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爸爸怎麼了?”
“貪婪。”
嚯……
冷螢悄悄倒抽一口氣,頭一次聽見一個兒子這麼評價自己的父親。
“北巢集團知道麼?”辜沉問。
“知、知道啊。”很大的網際網路金融集團,聽說最近要上市。
“關家跟我父親是實際控制人。”
“哦,那個北巢有問題啊?”冷螢直覺這個事情不小,聲音一下輕了很多。
辜沉點了下頭,似乎在想用什麼話形容比較合適,片刻後總結出兩句話:“危害性極大,會造成系統性風險。”
“……你爸爸不缺錢吧?”
辜沉笑了,嘲諷的意味相當濃厚,“權力。”
冷螢一頭霧水,“你爸爸他……也是既得利益者吧。。。”為什麼還這麼那什麼啊?
“因為我爺爺老了,他想上另一條船。”關家的背後是劉家,辜宏茂幾乎已經俯首稱臣了。
“哦。所以你跟辜爺爺才開始要跟他切割是嗎?”
“是。”
“哦。”冷螢點點頭,不太明白這些跟她有什麼關係。不是已經切割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切割不是我對外宣佈完成,就結束了。我做的這些,都只是在表態。明白麼?”辜沉低聲解釋著,希望她能參透背後的用意。
“哦。”冷螢明白了,“你爸爸很危險嗎?”
“是。”
“是不是隻要辜爺爺離開,他就會被……那什麼啊?”
辜沉點頭。
冷螢抓抓頭髮,有點急:“那、那他自己知道嗎?不能去認個錯嗎?主動求饒什麼的?”
辜沉搖頭,太遲了。
冷螢心裡有點不舒服,悄聲問他:“你是怕自己也出事,是嗎?”
辜沉看著她,不吭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怎麼辦啊?”冷螢拽住他的胳膊,開始發動所有腦細胞搜尋解決辦法。只可惜,半天也不見任何答案出來。她對這些涉及到權錢的事情不感興趣,根本沒有思路可以提供。
辜沉垂眼看著她的手,半晌後輕輕挪開。
冷螢一愣,不明白他要幹嘛。
“咱們倆的關係,需要暫停一段時間。”他低沉地開口,口吻沒有絲毫起伏。
冷螢聽得眉頭緊皺。
什麼意思?
這是不跟我處物件的意思嗎?
“聽明白了麼?”他還問。
小公主眉頭皺得更緊,眼睛裡都冒火了,“你……這是要跟我結束一切關係的意思?是嗎?”
“嗯。”
嚯……
冷螢扶助後腦勺,瞬間覺得血壓飆升,雙眼睜圓怒視著他:“不會就因為你覺得自己可能有危險,所有就決定不跟我處物件了吧?”
辜沉張口想要說話。
冷螢已經率先“哼”出來了。
她很生氣,伸出食指狂捅辜沉的胳膊:“你把我冷小螢當什麼人了!我是那種人家一有難我立刻往後退的人嘛?!”
“你別激動。”辜沉握住她亂戳的手指。
“我激動了嗎?!”她抽不開手指,又換另一隻手來戳他:“我哪兒激動了!”
辜沉看著她這副火冒三丈的模樣,嘆了口氣:“行了,你聽我說完。”
“說!”冷螢挑起細眉,倒是要聽聽他想說什麼。
辜沉有點無語,沒想到她會這種反應,沉默了一會兒,表情嚴肅了很多,“知道我為什麼跟你相親麼?”
“門當戶對唄。”冷螢瞅著他,心說你可不要拿些亂七八糟的藉口來搪塞我,否則要你好看。
辜沉目光暗了一下,直接捅破窗戶紙:“為了向上面表態,我需要娶你回家。”
?
!
“你等等!我們家這麼特殊嗎?”冷螢一頭霧水,根本不明白自己家為什麼跟他們這些權貴扯到一起了。
辜沉嘆氣,不確定要怎麼跟她解釋,從她外祖母那一輩就開始的人際關係,最後只能告訴她:“上面對你們家很信任。”
“……”冷螢依舊不太明白,但這不是重點。她在乎的是:“你不是來相親的。你是勢在必得,對嗎?無論我是什麼歪瓜裂棗,你都必須把我拿下,是這樣吧?”
辜沉噎了一下,欲言又止。
冷螢看著他,感覺剛才的怒氣,一下子變成了一種更沉重的東西,牢牢地堵在心口。
明明不該不舒服的。她不傻,知道如果冷家對他沒有益處的話,他們可能連認識的機會都不會有。這沒什麼,她都懂。可是這裡存在著一個認知上的差異。
她以為他們是在彼此都認可的情況下,自然而然處朋友的。畢竟相親不都是這樣嗎。可現在看來,他是帶著很明確的目標來跟她相處的。
而且話說到這種絲毫不加掩飾的地步,實在讓人堵得慌。
她沉默了一會兒,揪出問題的關鍵,“那現在為什麼不繼續了?不是說不一定切割得清楚嗎?”
辜沉抬起眼皮看向她,說出一句非常現實的話,“聯姻沒用。”
“……”
啊。
冷螢恍然大悟,緩緩地點著頭,“沒有用了,所以就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是這個意思嗎?”
辜沉沉默不語。
好。
我明白了。
冷螢低下頭,安靜了好大一會兒,突然低低地問他:“那你喜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