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妃 175 第一百七十四章 洛春城
175 第一百七十四章 洛春城
春分時節,枝椏新發,花鳥啼鳴。
疆州最北邊的洛春城也因幾分春意熱鬧了起來,蕭尹驅馬行至柳卿雲身側,臉上一掃往日的疲倦,笑道:“爺,前邊就是洛春城了。”
行軍近一月的時日終是到了。柳卿雲微微一笑,回頭瞧了一眼馬車,道:“遣人先去與何將軍通報,準備好郡主的落腳處。”
這一路行至此,柳卿雲對霍紅顏的關照蕭尹看在眼裡,記在心中。兩人忽冷忽熱的關係也叫他暗自生疑,可既已到了北疆,便是在想找任何藉口也不能由得小爺胡來了。蕭尹應下了,拍馬往前頭而去。
柳卿雲斂了笑意,心中震盪不安,她何嘗不思念蘇凡煙,若能早一日平息這動亂便能早一日回長安。同時也意味著,與霍紅顏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早一日徹底斷開。是否她太過貪心?
正當她出神,不知不覺與霍紅顏的馬車同排而行。於是乎,霍紅顏撩開簾子就見到了這樣一張發愣的臉,許是極少見過,當下霍紅顏便起了打趣的心思,道:“將軍可是在思念夫人?”
柳卿雲回神溫怒的瞪了她一眼,道:“這都快到洛春城了,郡主還有心思與我這般玩笑?”
霍紅顏直起身子抬頭朝前往了一眼,隱約可見“洛春城”那三個大字。她淡淡一笑:“終歸是逃不過的,早與晚又有何不同?”說罷,便放下簾子入了車內。
柳卿雲張了張嘴,如鯁在喉。這話說的好似只有她一人在杞人憂天,罷了罷了。柳卿雲穩了穩心神,拍馬前去。
至午時,大軍抵達城門軍營,何仲守領著眾將領立在寒風中相迎,遠遠便看見柳卿雲一身銀鎧紅纓驅馬行在大軍之首,氣度不凡。臨近了再看何仲守便聽見齊聲的抽氣聲,陽日下銀鎧反射著寒光,稱的那張白玉般的臉龐更加俊逸非凡。
柳卿雲在三尺之外駐足,目光一一掃過眾人,這才抱拳對何仲守微笑道:“何將軍,我等奉皇上之命前來助將軍一臂之力,路途延遲,還望將軍見諒。”
何仲守哈哈大笑,走上前去,仰頭望著柳卿雲抱拳:“少將軍果真一表人才,有你相助何來憂患!”
見他豪爽,柳卿雲便也不在客套,當即翻身下馬躬身道:“蕭大哥早與我提及過將軍風采,方才是晚輩失禮了。”
蕭尹不知何時過來,他與何仲守乃是舊識,兩人不約而同免了禮數,只聽蕭尹笑道:“爺不曾見過何將軍,此乃常情,何況將軍也不是那等小氣之人。”
何仲守打量了蕭尹一番,面上更是喜不自來,不禁大笑道:“故人相聚實乃有緣,今日便要一醉方休,來來來,少將軍,我早已備好酒菜,就等著給你接風洗塵,來人啊!”
柳卿雲以為他就要直接拉了人去宴席,剛要開口,就聽何仲守道:“把本將府內最好的廂房收拾乾淨了,郡主路途勞頓,務必好生安頓。”接著他走到馬車前,抱拳躬身道:“卑職見過郡主,煩請郡主移至內府歇息。有何怠慢之處,還望郡主海涵。”
車內傳出霍紅顏的聲音,似是真有些疲憊,她道:“那便有勞何將軍了。”
待馬車消失在視線,柳卿雲這才笑道:“沒想何將軍考慮如此周全。”
哪知何仲守只淡然一笑:“卑職雖不在長安城,可該知道的事還是省得的。”見柳卿雲神色微變,他立即轉了話鋒道:“這北疆可不比長安,少將軍還是隨我去喝些酒暖身罷。”
柳卿雲頷首,抬手道:“勞煩將軍帶路。”末了,側臉瞧了蕭尹一眼,見他泰然自若便稍稍安下心來。來此之前,柳卿雲曾問蕭尹,何仲守此人是否可信。雖是柳鶴童舊部,可畢竟多年未見,且何仲守無黨無派,只守著北疆一隅之地,難以揣摩他現下如今究竟是何心思。蕭尹只答,爺儘管放心,何仲守此人不論其他,只忠義一心無人可比。
聽聞北疆的酒最是烈,柳卿雲如今親嘗若不是有一身內力,只怕三杯就要倒。可見何仲守只面頰微紅,心下暗自佩服。酒過三巡,何仲守斟酌片刻,正色道:“當下形式險峻,若只單□□厥我北疆軍絕不懼怕,可怕就怕西突厥雖意為求和連手,即使若有變數我軍便成甕中之鱉,任人宰割。”
何仲守話糙理不糙,軍中之人大多如此,柳卿雲早習以為常,只何仲守所擔心的,也正是她所擔心的。阿□□與她有些泛泛之交,且信箋中字裡行間幾近哀求,何況□□厥的野心也不是一天兩天,柳卿雲分析一番說與兩人。何仲守聽罷,只道:“少將軍舉手投足皆有老將軍風範,可此役畢竟是少將軍初征,所謂兵不厭詐,萬事還是細思為好。”
柳卿雲思量一番,點頭道:“將軍說的是,此事有待商議,這樣如何。且等我先見上阿□□公主一面,再與將軍商討。”
“你要一人前去?”
“萬萬不可!”
兩人齊聲道,柳卿雲端起酒碗低頭一笑,硬聲道:“此事非我不可,二位不必多言。”
何仲守還要開口,蕭尹抬手製止,搖搖頭,朝他舉碗一碰。見柳卿雲胸有成竹的模樣,何仲守也不再言語,只道了一句多加小心。
夜晚的宴席才算的上接風洗塵,何仲守遣人接來了霍紅顏,在洛春城最好的一處酒樓擺了一桌子美味佳餚。說是最好,但卻因連年戰亂,只不過是一處尚且乾淨,又安靜的小酒樓罷了。
“這兒比不得長安,倒是怠慢郡主了。”何仲守垂頭道。
霍紅顏一襲紅衣淡妝,雖置身這簡陋小酒樓,依舊遮不住她宛如天人的美麗。只見她環目四周,悠然一笑:“將軍嚴重了,我這無自由之身的人,還能得這份厚待已是老天憐惜。”
月光從視窗照進來,正籠在霍紅顏臉上,今夜就他們幾人,毫無遮攔的容顏襯著潔白的月光只叫人看的失了心神。可那份悲涼也叫人不由心生惋惜。
本是接風洗塵的歡宴,竟生生蒙上了一層淒涼。柳卿雲心尖一疼,勉強露了笑意,舉杯道:“在座皆是胸懷大義之人,只為國泰民安,我柳卿雲先乾為敬。”
席間霍紅顏稱不勝酒力想要早些回府休息,何仲守等人不便多做挽留,便由柳卿雲護送回府。臨走時何仲守還笑道:“少將軍可得早些回來,這罰酒可是逃不掉的。”
柳卿雲笑著隨了霍紅顏出來,侯在下堂的素瑾見主子出來捧著狐衣大氅迎了上來。將才踏出門檻,霍紅顏就哈了口白氣,這北疆的夜晚著實要比長安冷上許多。素瑾攙著霍紅顏就要上馬車,哪隻她抬頭瞧了一眼皓月當空轉身對柳卿雲笑道:“將軍可有興致陪我走走?”
見街道上人影冷清,柳卿雲躊躇片刻,點頭道:“好。”
素瑾乘了馬車先行回府,兩人算是得了片刻安靜,緩緩並肩而行。霍紅顏時不時的轉頭瞧上一眼,柳卿雲摸了摸臉頰,奇道:“我臉上可是開花了?”
知道她故意打趣,霍紅顏抿嘴淺笑,末了嘆息道:“何時我才能如今這般自由的。”
以前的霍紅顏莫不是高高在上,身尊嬌貴的模樣。這一路,倒是難得能一見她小女兒家的姿態。柳卿雲不禁露了笑意,道:“紅娘放心便是,時日不遠了。”
霍紅顏兀自一笑,眸子卻暗淡下來:“我既不是皇親國戚,也不是朝廷重臣,一旦打起仗來,刀劍無眼,我一小女子如何活命?”
柳卿雲眉頭微皺,停了腳步,望著不解的霍紅顏道:“不知如今我說的話紅娘可還信?但……只要有柳卿雲在,便不會叫紅娘身處險境。”
霍紅顏忽然一笑,拉起了柳卿雲的手。那笑顏仿似夢中見過,是從不曾有過的那般歡喜,彷彿拋棄了世間的一切,看的柳卿雲一愣,還未等她回神便被拉的小跑了起來。
寒風在耳畔輕輕掠過,竟有了些微的暖意。手與手緊扣在一起,若是這麼一直跑下去,就能一輩子。直到霍紅顏輕喘著氣道:“到了。”
柳卿雲才回過神來,她低頭望著手心裡那隻嬌小卻白皙的手,彷彿有萬般言語,最後只化為一句輕喚:“紅娘……”
霍紅顏抽回手,長撥出一口白氣,粲然一笑道:“柳卿雲,我不信前生,不信來世,可只要是你,無論什麼我都信。”
不知是夜裡的寒氣打溼了眼角,還是汗水蒸騰出的霧氣,霍紅顏轉身而去的那一剎那柳卿雲看見幾滴晶瑩在月光下格外閃亮。
大門早已合上,柳卿雲站在府門口久久不能回神。她不知為何世間竟能有這樣一個女子,叫她痛的肝腸寸斷。她不知為何明知是泥潭,卻叫她陷的如此心甘情願。她更不知為何,此刻她竟如此的思念蘇凡煙。
黃泉路上,誰與你相伴可能讓你喝下那碗孟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