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妃 184 第一百八十三章 噩耗
184 第一百八十三章 噩耗
噩耗傳到皇宮已是十日之後,福德安那日親眼見著皇帝掀了案桌,砸碎了無數物件,最後若不是單葉庭匆匆趕來,自薦願前往北疆接回柳卿雲與霍紅顏,只怕皇帝此刻不會關在乾坤殿不見任何人。
太傅蘇文謙囑咐福德安此事萬萬不可宣揚,一切待得單親王回來。誰知過了三日,皇帝除了上早朝之外,依舊把自己鎖在乾坤殿,誰勸都無用。福德安老淚縱橫的求著蘇文謙說,皇上沒日沒夜的批奏摺,不肯吃也不肯睡。這般下去,只怕要鬧出事兒來。
蘇文兼無法,皇帝閉關不見,任他在門外如何敲,就是不見。這日蘇文謙從乾坤殿出來,在迴廊亭遇上了單柔清,幾日前,段崑崙被急招回契丹。雖沒有說明是何故,單柔清心裡總是隱隱的不安。聽聞皇帝閉門不出,便想來探望一番。見蘇文兼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便不去皇帝那也知此事是真。
“太傅大人。”單柔清施了禮。
蘇文謙心底正盤算著要不要向長公主求援,這人卻自己送上門來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單柔清與柳卿雲算是青梅竹馬,期間還贈賜婚,雖未成,可明眼人都看的出單柔清對其的感情。這噩耗梗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了口。
“皇上這是怎麼了?”單柔清見他神色複雜,張了嘴卻無話可說,便先開了口問道。
“哎。”蘇文謙嘆息一聲,“長公主有所不知……”話到一半終究沒說下去,長公主這尚難開口,煙兒那又如何是好?時至今日,蘇文謙都不信死的人是柳卿雲。那樣一個孩子,怎麼說沒就沒了?
當朝宰相蘇文謙何時有難以開口之時,若不是過於羞恥,那便是事關重大,且與她也有些關係。想到此,單柔清緩了語氣,正色道:“太傅大人有何不妨直說,可是與北疆有關係?”
明人不說暗話,單柔清的聰慧這事遲早是要知道的。從皇帝那得知,不如由自己來說。想了想,蘇文謙終是打定主意道:“老臣無能,還望長公主出手相助。只不過,在老臣此話之前,還望長公主有個心理準備。”
單柔清深吸一口氣,道:“請說。”
柳卿雲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先不說他與柳鶴童的交情。自打兩個孩子成婚以來,便把柳卿雲當做自己兒子。現下提起這個名字,便不由的悲從中來,他的鬍鬚都有些略微的顫抖,他道:“十日前,北疆來報,柳卿雲戰死,殉國了。”
“你……”單柔清的淚水幾乎同時就湧了出來,“你說什麼?”
蘇文謙看的出來,這素來溫和端莊的長公主全身發抖,若不是皇家禮儀自小培養,只怕此刻她早已癱軟在地。
“柳卿雲,死了。”蘇文謙又道,似是在說服自己也接受這個事實。
“他……怎會……”如此輕易的就死了?單柔清瞬時只覺得天旋地轉,柔月急忙攙住她,喚了聲:“公主。”
“公主。”蘇文謙擔憂的望著她,於心不忍之下又不得不說,“長公主,老臣與你一樣,悲慼痛極,可眼下勸慰皇上才是當務之急。公主與皇上雖不是同胞而出,卻也是看著皇上長大的,也許你的話他還能聽進一些。”說道最後,蘇文謙躬身朝單柔清一拜,“老臣懇親長公主勸勸皇上罷。”
單柔清面色慘白,強自壓下心底源源不斷湧出的痛楚,平靜的聲音夾雜著絲絲顫抖,她道:“本宮知道了。”
“多謝公主。”蘇文謙又是一拜。
蘇文謙是肱骨老臣,為朝廷鞠躬盡瘁這麼多年,兩鬢早已花白。如今放低了姿態來求於她,單柔清不禁生出幾分敬意。臨走時忽然想起什麼,她道:“太傅大人……”頓了頓,“令媛可知此事?”
蘇文謙渾身一震,垂眸微微搖頭,道:“長公主同是女子,當比老夫更明白於她而言是何種心情。”
單柔清暗自嘆息一聲,轉身往乾坤宮而去。皇帝聽見敲門聲,頭也不抬的道:“朕說了,朕誰也不見!”
門內的聲音嘶啞不堪,單柔清微微皺眉,低聲問福德安:“皇上這樣已經多久了。”
福德安滿臉哭喪道:“回長公主,已三日了。”
單柔清長嘆一口氣,親自上前敲了門道:“於兒,開門,是我。”
單於筆尖一頓,愣了半響,緩緩放下筆。門開啟,兩人望著對方各自慘白的臉相對無言,單柔清伸出手握住單於袍子底下冰冷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柔聲道:“怎的如此不愛惜自己。”
“皇姐……”單於只喚了一聲,便哽咽在喉。
拉著單於進了殿,屏退了下人。單柔清悉心勸慰道:“於兒,我知道你與柳卿雲感情深厚,可畢竟他是臣子,你是君王。便是在傷心難過,也不該如此折磨自己。”
“不!”單於忽然激動的立起身道,“皇姐我不信,柳卿雲神勇過人,朕才放心的把霍紅顏交給他。他如何能……”到底還尚有些孩童心性,話未說完便撲在單柔清的懷裡大哭起來。待皇帝哭罷,單柔清命人打了熱水親自給他擦臉,又叫福德安去御膳房端了粥來,看著他喝下,這才放心。
放下碗,單於正色道:“是朕任性了。多謝皇姐。”
單柔清勉強一笑,單於見她眸子裡毫無神采,這才懊惱起來。柳卿雲的死,皇姐肯定比自己難過上許多。卻還硬撐著來點醒自己,真實萬般不該。
“朕知道該怎麼做了,皇姐回去歇著罷。”單於喚了福德安,令他送了單柔清回長樂宮。單柔清走到宮門口,轉身對單於道:“皇上可莫要忘了蘇小姐……”她神色有些犯難,“如何也該給她一個交代。”
單於一愣,隨即重重點頭道:“朕知道了。”
單於與蘇凡煙不過幾面之緣,大都是在宮廷的宴席之上,對於這個與單柔清極其相似卻又更加自主的女子單於也是犯難。她是太傅之女,柳卿雲之妻,暗地裡與他也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今她的丈夫為國捐軀,他該如何告訴她?
蘇凡煙這幾日沒來由的心神不寧,從屋內走到花園,從花園走到屋內,片刻停歇都沒有。小蓮頭次見到自己主子這番模樣,剛勸上幾句,主子又走神了。寶府樓剛遣人送來了新品糕點,小蓮正要拿去給蘇凡煙試嘗,順帶了緩緩心情。就見祿笙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匆匆而來,也不與她搭話,徑直去了蘇凡煙跟前。
“主子,宮裡來人,傳召您覲見。”
一臉迷茫的蘇凡煙望著同樣一臉迷茫的祿笙,慢了半拍心裡才咯噔一聲,問道:“所謂何事?”
“來傳召的公公沒說。”祿笙答道。
“走罷。”
一路上蘇凡煙都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若不是有小蓮在旁幫著,只怕不是一腳踩空跌落馬車,便是自己給自己絆了腳。直到乾坤殿內,聽見柳卿雲三個字之後她才恍然醒悟過來,死死盯著單於問道:“請皇上再說一遍。”
單於眉鎖深川,沉默了半響,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柳將軍已死,還望夫人節哀。後事朕會命福德安著手去辦,將軍府只等著迎柳將軍的……”屍首二字硬是生生堵在了喉間,因此刻蘇凡煙兩眼望著前方,似是已失去了意識。
蘇凡煙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將軍府的,單於那沉著肯定的聲音一直在腦中迴盪。柳將軍已死,還望夫人節哀。
還望夫人節哀……
節哀……
馬車停住,小蓮攙了蘇凡煙下車。她抬頭一看,秀雲莊幾個大字映入眼簾,似是喚起了什麼,蘇凡煙的眸子一下清明開來。
“我們來這做什麼?”
小蓮一愣,眼眶溼了大半,望著蘇凡煙道:“小姐你說來買白布……”
蘇凡煙輕輕啊了一聲,接著淡淡一笑,牽著小蓮進了店。掌櫃的一看是東家來了,急忙迎了出來,面上帶笑:“東家想要些什麼布料?又要給爺做新衣麼?”
聽這話,小蓮頓時嚇了個魂飛魄散,就聽蘇凡煙柔聲道:“將軍府要辦喪事,拿幾卷白布,要最好的。”
掌櫃的還想問,小蓮一個勁的在旁打眼色,趕忙轉了話鋒道:“小的這就去拿,這就去。”
回府的路上,蘇凡煙只專心盯著那些白布,一聲不吭。祿笙迎上來,蘇凡煙還不忘囑咐他道:“車上有些白布,取了放好。”
祿笙愣愣的望著蘇凡煙,主子今兒依舊笑容滿面,只是怎麼看都不得勁。待蘇凡煙進了屋後,祿笙才在後頭扯了小蓮,問道:“怎麼回事?”
小蓮憋著哭腔把柳卿雲殉國的訊息告訴了祿笙,趕忙一把捂住了祿笙的嘴,道:“別讓主子聽見了。”
祿笙眼淚嘩嘩的掉,便掉便狠狠的點頭。
蘇凡煙在書房坐了一夜,不哭不鬧,只是望著房中的擺設,不時的擦一擦,抹一抹。本該都是下人做的事,小蓮想上前阻擾,卻被蘇凡煙擋了回來。
她說,我想在這陪爺一晚,莫讓人擾了。
小蓮和祿笙在書房外站了一夜,整個將軍府似是籠上了一層灰色,無聲的哀泣從四面八方湧來。無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