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風雲志 第五百一十三章 斷橋無歸路(上)
第五百一十三章斷橋無歸路(上)
“去哪了?”
他雖從未見過這些奇怪的招式,但直覺告訴他,一定要小心謹慎。
正想著,只覺身形一晃,腹部突然被一股巨力擊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直接倒飛了出去,若不是易惜風體魄強橫,此時只怕已經重傷昏迷了。
白淨青年的身影在空中翻了數個跟斗才摔落到地面,他左手捂住腹部,右手撐地,強忍著疼痛不讓自己趴下,剛站起身來,只覺又有一股巨力正中腰背,“噗”的一聲,易惜風噴出一口鮮血,身影再次被擊飛出去。
這一次,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斷了。
“放棄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白淨青年沒搭理對方,他站起身來擦了擦嘴角,雖然不知道這股聲音是從哪冒出來的,但他確定,陸逐塵的真身肯定就在附近。
以前常聽那些武術大師說以靜制動,可聽歸聽,卻從來沒有實踐的機會,久而久之,在他看來,唯快不破才是克敵制勝的最好方法。
現如今,他不免有些自嘲,在速度不如對方的情況下,還哪來的克敵制勝,但他又是個不服輸的人,更何況此戰關係到能不能出秘境,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去取得勝利,若是敗了,只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易惜風緩緩收起夜劍寒星,而身形不斷變化的陸逐塵還以為對方要投降,沒成想對方卻雙腿叉開,擺出一副拳勢,似是要近身搏鬥。
騷包青年頓時輕蔑起來,對方用最擅長的劍法都不是他的對手,現在居然擺起了拳架,豈不是等於自斷雙翼,自討苦吃?
心裡雖然輕蔑,但其行動上可不曾有一點馬虎。
白淨青年沉下心來,深吸一口氣後緊閉雙眼。
“既然看不到,那不如不看!”
雙手畫圓,腳下緩緩變動,太極之意油然而生,負陰抱陽,陰陽相護,正是“遊龍太極風”。
這一次,易惜風巧妙地將撼山勁匯入其中,讓其看起來更加平緩,但掌勁卻更加有力。
陸逐塵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招式,但他卻並未將其放在眼中,如此緩慢的動作,能有多強?
騷包青年的速度極快,這一拳,攻得是對方頭上的神庭穴。
白淨青年雖然收起了視覺,但聽覺卻加倍了,這時,他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風聲,沒有絲毫猶豫,撼山勁裹挾著遊龍之意瞬間出動,雙手化爪,一把將騷包青年襲來的臂膀抓住,而後,對方的身影硬生生被他從風中拽了出來。
還沒等陸逐塵詫異,易惜風順勢往後一扯,對方腳下一個踉蹌,跌向他懷裡,白淨青年趁對方腳下不穩,迅速接上一個肘擊,猛地砸在對方胸口上。
“遊龍八極崩!”
騷包青年只覺胸口一悶,下一刻竟直接被轟飛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砸起一大片塵土。
易惜風收起拳勢,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那一擊固然威力強大,但同樣消耗也大。
陸逐塵緩緩站起身來,將嘴角溢位的鮮血擦掉,又吐出一口血痰,剛才那一肘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他沒想到昔日信手拈來之人,如今竟變得這麼棘手。
“算我之前小看你了,易惜風,接下來這一招,我看你還能不能躲得過!”
說罷,他將左掌在上,右掌在下,緩緩轉動,霎時間,周遭真元盡數遭到擠壓,化成流光匯入雙掌中心,緊接著,其掌心之中風雷交錯,強大的威壓瞬間撲面而來。
易惜風正覺得古怪,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風暴正在以對方為中心,向四處蔓延。
狂風凜冽之下,白淨青年原本破碎的上衣變得更加粉碎,那風暴伴隨著電閃雷鳴,竟讓他感覺一股毀滅的力量。
“不能任其變化,必須得阻止才行!”
易惜風接連揮出幾道劍芒試圖破壞這個風暴,卻不料,那劍芒宛若泥牛入海,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劍芒不行就劍罡,萬劍歸一!”
數道劍罡應聲射出,但結果卻和劍芒一樣,沒有絲毫作用。
隨著風暴越來越大,白淨青年根本無處可躲,就在這時,陸逐塵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半空中,而他身下的風暴也被他盡數收入掌心,只聽一聲低喝,騷包青年握緊右拳,猛地向易惜風轟去:
“神魔風暴!”
剎那間,狂風大作,白淨青年根本無處可躲,只得用雙臂互動,架於胸前。
此時,易惜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不管是衣服上還是肉體上,都被打的破碎不堪,而反觀對方,除了肩膀上有一道劍傷外,幾乎沒有其他破損的地方。
白淨青年所剩體力早已不足三成,但對方卻至少還有四成實力,儘管他知道雙方實力差距甚大,不過他猶不肯放棄,若是就這麼輸了,可能他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這裡了。
“遊龍太極風!”
然而,他引以為傲的掌法根本擋不住面前的風暴,但他咬緊牙關仍不肯退後半步,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進則生,退則死!
此間危難之時,有好多記憶夾雜著不平在他心頭湧現出來。
隱仁村覆滅、林恆山捨生忘死、承乾教頭和承濤師傅在血跡秘境生死不明、徐仙芝欺壓青雲派、吳昊向鍾靈溪逼婚、還有郭大寶的死。
易惜風目光堅毅,頂著風暴,向死而生,隨後不顧傷痛,狠狠往前踏出一步,就算他身上皮開肉綻,也毫不退縮。
他握緊寒星劍,說著只有自己那個世界的人才能聽懂的語言,淡淡道: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做過很多大事,但好像又沒做什麼大事,我與這個世界的人相處,但又好像不在乎他們,是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大概吧,可是我又很在乎一些人,甚至有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為這些人拼命。”
白淨青年搖了搖頭,向自我諷刺,也向自我坦白,他再次往前踏出一步,手心手背全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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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斷橋無歸路(下)
第五百一十四章斷橋無歸路(下)
那風暴太過強橫,不僅易惜風臉頰之上刮出道道血痕,他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完好無損的地方。
“可現在我明白了,這個世界的人和那個世界的並無不同,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命,有人情冷暖,有喜怒哀樂,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其實還不錯,直到我遇到了徐仙芝、吳昊、乾元、周揚等等這些對凡人來說高高在上的存在。”
這一步,白淨青年悍然拔劍,如逆水行舟,不退反進。
“強者就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嗎?我覺得這不對,這個世界也不該這樣,可是我實力不夠,我說的他們也不會聽,因為凡人在他們眼中,充其量就是稍大一點的螻蟻,任他們踩死。”
場外,李新添早已淚流滿面,她想勸惜風哥哥不要再前進了,可話到嘴邊,她又沒有勇氣說出口,看著眼前之人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她怎能不哭泣?
而這一幕,恰好被陸逐塵看在眼裡,現在他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就彷彿,這場戰鬥,他就算贏了,也和輸沒什麼兩樣吧。
不知不覺中,騷包青年收了收手。
白淨青年雙手緊握寒星劍,目光如神,全身肌肉緊繃,像一支滿弦弓,在他往前緩緩跨出一步後,蓄勢待發。
“我亦是凡人,凡人亦是我,可凡人,哪來的什麼退路?要麼家破人亡,流落他鄉,要麼身死道消,魂飛魄散,我可不想要這樣的結局,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許多風景要看,我得前進,我必須前進。”
易惜風昂起頭來,對著蒼穹哈哈一笑說道:
“承濤老哥,你這劍法名字不對啊,我給你改個名字,不介意吧。”
說罷,他將目光重新放在了夜劍寒星上,一股劍意悄然出現,那劍意並沒有毀天滅地的強大氣息,卻有醇厚勇敢、堅韌不拔的磅礴大氣,以及不屈不撓、視死如歸的無畏精神。
年少不知長生橋,
卻曉人間故。
他日回首再望時,
“斷橋無歸路!”
劍未到,意先至,一瞬間,陸逐塵感覺自己的內心受到了劇烈衝擊,下一刻,漆黑的長劍衝破風暴,如利箭一般激射向他的眉間,但更可怕的是,他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殺意。
騷包青年見勢不妙,立刻運起神魔勁,雙手合十,試圖阻止漆黑劍刃刺向眉間,然而那劍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剛貼上劍刃,他就感覺手上已經模糊一片,鮮血表皮激射而出,如同絞肉刀一般,割裂著他的雙掌。
但他不敢鬆開,他怕鬆開後,自己會死。
而劍的另一端,易惜風右手握劍,左手卻緩緩取下青玉醉仙葫,將所剩無幾的酒水一飲而盡,隨著他運轉純陽御勁訣,壓住體內經脈,身上的鮮血也逐漸停止外溢,只是傷口依然還在。
此時,陸逐塵的神魔勁開始出現潰敗的跡象,只見他雙手顫抖不已,隱隱有握不住的趨勢。
看著劍尖一點一點的逼近眉心,騷包青年心中一嘆,緩緩閉上了雙眼,他明白,自己輸了。
他鬆開雙手,任憑劍尖刺來。
然而,夜劍寒星卻距離其眉心三寸處,驟然停下,這時,易惜風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說吧,如何出秘境!”
陸逐塵睜開雙眼,先是看了看眼前劍尖以及握劍之人,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少女,他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爬兩界塔,只要你能爬到第九層,你就能出去。”
然而白淨青年聽到這個訊息卻沒有絲毫的喜悅,眼下兩年之約已經迫在眉睫,而距離下次兩界山開啟還早著呢,到那時候再去爬塔的話,恐怕為時已晚。
陸逐塵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在想什麼,隨後接著說道:
“這處秘境與外界時間流速不同,秘境時間慢,外界時間快。”
“嗯?”易惜風收起寒星劍,仔細問道:
“你是說,我在秘境待了那麼長時間,其實外面過的卻並不長遠?”
面前騷包青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白淨青年心頭頓時大喜,正要對不遠處的說,突然胸口一悶,剛才他那一劍體力透支太大,剛才不過是體記憶體了一口氣,支撐著他。
而當他身體放鬆下來,易惜風瞬間脫力,身體幾欲傾倒,
這時,他感覺右臂一陣柔軟,原來是李新添從背後攙扶住了他,這才沒有讓他倒下。
易惜風強忍著疼痛,側著臉對少女微微一笑,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贏了。”
李新添看著眼前之人渾身傷痕的樣子,喜悅之中帶著幾分心疼,她的眼角也在不知不覺中流出了幾滴淚水,此時易惜風背對著她,自然是看不到的。
少女用右手輕輕抹了抹淚珠,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她使勁點了點頭,回道:
“嗯嗯,我們贏了。”
剛才那一劍,讓少女看到了承濤二哥的影子。
白淨青年嘴角一抽,背上的撕裂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不過他仍扯著一臉笑意,打趣地問道:
“嘶~新添吶,你那有丹藥嗎?最好是止疼的那種。”
李新添破涕而笑,回道:
“有啊,我在四長老那邊悄悄拿了不少丹藥呢。”
說罷,便從腰間袖袋中取出一個白玉瓶,而後在裡面倒出了幾顆棕紅色丹藥,緊接著就一股腦的都塞在了易惜風手裡。
看著手中的好幾顆丹藥,白淨青年卻只取了一顆,然而他剛一服下,就感覺腹中有一股滾燙的熱浪蔓延至全身經脈,易惜風自然察覺到了體內變化,他立刻坐起身來打坐,將這股熱流吸收。
陸逐塵呆呆地坐在一旁,他在想如何開口,才能得到少女的原諒,內心經過幾番天人交戰,又是一陣吞吞吐吐,最終還是沒有說些什麼。
他看得出來,現在,李新添的眼中只有易惜風,雖然騷包青年就在她身旁,但她僅僅是瞥了一眼後,便不再關注。
陸逐塵不想在自討沒趣,他站起身來默默走到一旁,喝了兩口酒後,就開始望著夜色發呆,至於田千一長老那邊怎麼樣了,他不管,更不想管。
突然間,一道修長身影不知從何而來,騷包青年正在沉悶,但當他察覺到時,為時已晚。
“噗!”
陸逐塵口中噴出大片鮮血,他低頭望去,正見腹中被一隻血手從後穿過。這時,一道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從他耳後悄然響起。
“陸逐塵,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平日裡欠揍的聲音,此刻聽著,卻像是惡魔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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