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嘯山河 第兩百三十五章 浮世上山
小道童孫玉山震驚的望著梁昕雲說不出話,很久很久,他才試探性的說道:“大師姐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大師兄的。”
“告訴你個頭!”
他的腦袋瓜頓時捱了一下,小葡萄轉身去拉梁昕雲的手,說道:“小姐,你可不能屈服於兇威啊!”
但這兩人,當他們看到吾心明深沉的眸子,頓時閉嘴了。
小葡萄小聲嘀咕道:“屈服就屈服吧……誰叫少爺離開我們不管了。”
梁昕雲又看了吾心明一眼,面前的這個男子,他的話簡直少的可憐,從白雲城到南天劍宮這一路上,他開口的次數不超過五次,每句話字數扳手指都能數得過來。
但偏偏是,他的話,每次又好像一錘定音。
實在是個讓人感到可懼又可畏的人物。
但梁昕雲細思了一下,就目前的狀況,相對於監牢,亦或者去吾亮那,蘇黎那,吾心明算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了,至少他看上去很正直,沉默寡言,應該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更何況他還救了自己兩次,梁昕雲對吾心明稍存好感,儘管後者也曾傷害過自己。
吾亮看了吾心明一眼,對於這個搶走他好事的男人,吾亮出奇的沒有生氣,只是搖搖頭就準備走出去。
忽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對上官龍陽道:“我餓了,這裡有沒有吃食?”
他口中所說,當然不是那一般的飯菜,而是指名劍。
吾亮已經許久沒有吞劍了,他覺著自己的體內無比干涸,就像遭逢了大旱一般。
上官龍陽面色一震,最終還是嘆出一口氣來,道:“我記得,在這座青沉宮就有一名劍,是曾經的前三代青沉宮宮主在清寒之地偶遇玄鐵,在極火之地遇故劍胚胎,最終尋了一個歸隱劍匠打造,歷時七七四十九天劍成,取名為離霜劍。”
他按回憶,記得那柄劍是懸在青沉殿的二樓,每次走訪這裡,段雷那老傢伙都會將此劍拿出來顯擺一番,說什麼只有找到與之相匹配資質的弟子,才會將這柄劍傳出去,不然寧可永遠掛在這裡。
只可惜現在,不僅弟子沒尋到,他自己也喪了命。
終究是人去樓空!
他感慨,但還是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果然吾亮抬眼望,在青沉宮的二樓角落放著一柄插在青色劍鞘內,劍穗金黃的名劍。
上面甚至有刻字,道百火離霜,劍定青天。
吾亮長嘯一聲,他早就那耐不住心底的那份衝動,只見他憑空踏步,身形飛掠,轉到半空伸手朝二樓的劍鞘一張,那離霜劍便連著劍鞘一同朝他飛來,最後落在吾亮的掌心。
吾亮翻身下落,一個旋轉,身上衣袍飛舞,宛若劍仙。
只是下一刻,他猛然將劍鞘一拔,將那離霜劍往空中猛地一拋,頓時在空中響起一聲璀璨的劍鳴。
離霜劍如遇故友,在空中歡快的飛舞。
上官龍陽見狀,心中百感交集,他怎也沒有想到,吾亮這位吃劍人,此刻居然獲得了名劍的認可,這實在是造化弄人。
名劍在高呼,誰說劍是死物,當遇到值得它們出鞘的人,劍也會心有感應。
但吾亮握住劍,卻輕輕道:“雖然是名劍,但你還配不上我。”
這一刻,離霜劍猛的震顫,竭力想要掙脫吾亮的手掌,但為時已晚。
吾亮將劍懸空,隨後一點一點的深入自己口中,緊接著他嘴裡就傳來劈劈啪啪的劍碎聲。
令人膽寒的劍碎聲!
一柄傳世已久的名劍,就這樣在他口中一寸寸斷裂,最終完全被他咀嚼碎,吞嚥入腹中。
吃劍過後,吾亮臉上滿是自得,他眼神充滿精光,長長撥出一口氣,頓時地上的玉石磚瓦出現絲絲裂縫,那是一地的劍氣縱橫導致。
吾亮將劍吞入腹中,他的劍意又抬升了一步。
他打了個飽嗝,望向上官龍陽笑著道:“此劍不錯,甚合我的胃口,你們南天劍宮其餘大大小千來柄劍,算是暫且逃過一劫了。”
對於吾亮來講,能吃上一口名劍,的確頂得上千百把普通的劣質拙劍,就像那柄斷鐵劍,嚼碎在口中,可以說是毫無滋味可言。
上官龍陽聞言鬆了口氣,雖然損失一柄名劍,但起碼也是在這無人的青沉殿中,倘若真讓吾亮肆意去將眾弟子的佩劍吞食乾淨,必然會引起天大的騷亂,到時候他這個掌門也毫無辦法。
吾亮吞劍過後,長舒一口氣,舒展四肢,踏出青沉殿外。
常淵看來看天色,道:“兩個時辰快到了,按道理浮世教的人馬也該進山了,我得去早做準備,說罷也欲走出宮門。”
那蘇黎可不樂意與上官龍陽,以及那可怕的吾心明待著,她高舉雙手略微一拜,說了句告辭,兩腳一踏也跟著常淵溜了出去。
如此,這裡便只剩下吾心明,上官龍陽,小道童,小葡萄,還有倒地的一位魔教怪人。
上官龍陽苦笑道:“梁姑娘,你們還是收拾了早些跟著這位公子走吧,等浮世教的人馬一擁而上,即便是我也保不住你們。”
吾心明點頭,最後他帶著梁昕雲出去。
小道童孫玉山與小葡萄死纏爛打,死死不肯丟下小姐一人,但他們被吾心明轉身回頭一瞪,頓時沒了膽量,不過好在上官龍陽提議,可以為他們二人安排一個隱秘放假,就在吾心明的邊上。
位置大概與其相鄰或相望,但最近的時間裡,他們是不用想著自由了。
沒落在牢房監獄已經是天大之幸了。
等到所有人離去,上官龍陽默然一人走出這座清亮輝煌的青沉宮,此刻的他忽然陷入了一種難言的孤獨,他再抬眼望了望天,心中記下這是南天劍宮最後的顏色。
不久便將變天。
“大勢所趨麼……”
他喃喃嘆道。“徒兒不孝,竟斷送祖輩基業……萬死難辭其咎!”
本已年過半百的上官龍陽,兩鬢早已霜白,此刻他仰面,那渾濁的淚水卻從他的這張老臉上緩緩滾落。
大約歇息了十個呼吸,上官龍陽驀然只見天色已經低沉,他望見遠處有名弟子朝他走來。
“宮主!許久不見!”那人驚喜道。
他只是一名初入殿堂的小弟子,有幸被收在一位長老門下,像上官龍陽這樣處在高位的宗主,他十幾年裡也只單單見過一次,而起是隔著老遠的觀望。
更多見的,是那擺在祖師殿堂上的畫像。
但小弟子對老祖心中的敬畏,從來沒有變過,即使是遠遠的觀望,心中那也是極其真摯的,望向那衣決飄飄的老祖,就像在膜拜仙人。
上官龍陽心中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但那弟子已臨近,卻玩笑道:“老祖,今日見,卻怎麼感覺您好像消瘦了?是不是沒有睡好,還是為宗門憂心太多?”
望著那小弟子關切的眼眸,上官龍陽沒來由的心中一暖,他斂了斂眼皮,驀地笑道:“的確有些操勞啊,但是不累。”
“看著你們日漸成長,我只會感到欣慰。”
小弟子忽然臉紅,加上這一次,他也一共湊巧只見到上官龍陽兩次,第一次還是隔著好遠的距離。
見上官龍陽誇他,卻沒來由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張口卻發現話到嘴邊吐不出來,最後他也只能是笑笑。
上官龍陽慈祥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最後小弟子跑開了,藉口說要去打掃屋子,晚了要被師兄捱罵。
當那身影走遠,上官龍陽感嘆。
這樣年輕又美好的生命,自己怎能自私的做主將它們葬送,就算他們願意赴死,自己身為掌門也要替他們著想,替他們背後的父母著想。
或許常淵也沒有錯。
自己就算是宗主,但也根本沒有資格去替他們決定人生。
上官龍陽兀自搖了搖頭,最後嘆出一口氣,他走出宮門,隨後叫了一名弟子,吩咐其將青沉殿內打掃一番,再把那位昏厥過去的魔道怪人帶到偏僻處,讓他自行轉醒。
做完了這些,上官龍陽抬頭再觀,這次卻不是看向巍峨向上的南天劍宮,而是俯視山下,目光穿過白雲洞天,穿過悍關匪與長蛇谷,他看向白雲城。
此刻的白雲城已經被霧氣所籠罩,夜色也在悄悄降臨,一切都盡在眼中,但一切又都看的模糊。
唯有那矗立在城中的雲鶴觀,依舊高聳著。
但這時,白雲城外忽然煙塵滾滾,暴起的黃沙從四邊捲起,最後蔓延到千里形成一條黑線。
只見那黑線越來越粗壯,甚至從南天劍宮的山上看,那道黑線已化作滾滾黑霧朝著白雲城的四處席捲來,很快便與夜幕相融,最後白雲城完全墜入了黑暗。
而那座屹立在白雲城中的高樓,黑雲壓城之際伴隨著天上電閃雷鳴,居然隱隱有了要被折斷的趨勢。
這到底是多少人馬?
上官龍陽神色凜然,望著白雲城逐漸墜入黑暗,他知道屬於南天劍宮的時間不多了。
果然,幾乎就在幾個呼吸的時間,白雲城從黑霧中逃出,但南天劍宮卻在逐漸被黑霧侵襲。
最後,一聲響徹雲霄的長嘯響起,南天劍宮宮門大開,就彷彿是落入了地獄,遍地都是殘陽的血,以及魑魅魍魎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