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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博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憶深省

作者:蕭梨花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憶深省

黃紀被王二生和王三生打昏之後,就暫時昏迷了過去,整個人也沒了清醒的意識。耳邊的喧鬧聲消失了,自己的身體被官府的人強行拖走了也不知道,甚至就連自己是死是活也弄不清楚……

昏迷的黃紀也不知道自己人在哪裡,他的意識不斷飄忽,腦海中也盡是雲裡霧裡的回憶。撥開夢境的雲霧,黃紀似乎又回到那個了熟悉的地方……

……

這是一個偏僻的鄉村,黃紀走在彎彎折折的小道上,身旁還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那個漢子體格健魄,身著帶有補丁的衣裝,和黃紀身上的白袍完全不搭調。黃紀整個人書生的氣質,給人溫文爾雅的感覺,而他身邊的人卻是給人一種“野漢子”的即視感,臉上還留有粗糙的鬍渣,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一個山中莽夫的樣子。誰也不會相信,這兩個人走在一起會是什麼關係。

然而站在黃紀身旁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黃紀的義父丐幫幫主兼當今武林七雄之一的葛威。

“紀兒,汴梁城就在前方不遠處了……”葛威走到一個山峭邊上,指著前方被雲霧遮眼的城郭說道,“義父年輕的時候曾經就在汴梁城行俠仗義,最後被前任丐幫幫主賞識。如今義父已經成了新的丐幫幫主,義父想要紀兒你和義父有同樣的經歷,所以讓你在汴梁城裡歷練歷練……”

黃紀走在葛威的身後,背上卻帶著裝著書畫的行禮。然後慢慢說道:“哎,走了這麼遠,汴梁城終於到了……”

葛威看著背後的黃紀有些拖拉的樣子。轉身叫道:“紀兒,你是我的義子,從小我又是把你放在丐幫的環境下成長的,怎麼你還是和我們不一樣,盡對這些文人的詩詞字畫感興趣……哎,看來紀兒你還真是繼承了你親生父母的性格啊……”

然而一提到黃紀的親生父母,黃紀的表情就顯得有些悲傷。葛威在對面看出了黃紀的心思。知道自己不應該提這些的,於是安慰道:“紀兒,我知道。你知道了你父母的死後,心中還是一直放不下……”

“義父您告訴過我,殺害我親生父母的仇人是鬼王師……”黃紀稚嫩的眼神中,頓時多了幾分殺氣。黃紀聲音低沉道。“現在義父您教了我武功,總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鬼王師,替我爹孃以及我們家死去的人報仇雪恨!”

看著黃紀的殺意突起,葛威閉著眼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聲對黃紀道:“紀兒,你先到義父這邊來,義父有話要跟你說……”

黃紀一向都是很聽葛威的話,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義父究竟要跟自己說什麼。但是黃紀還是按照葛威說的,先一步走到了葛威身前。

“義父。您想跟紀兒說什麼?”黃紀疑惑地問道。

葛威睜開眼,拍了拍黃紀的肩膀,隨後平靜道:“為父母報仇雪恨的確是天經地義,但男子漢大丈夫在世,要胸懷天下、心寄蒼生,不能一味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紀兒,你還知道你要去汴梁的目的吧?”

“紀兒當然知道……”黃紀點頭答道,“紀兒習得世間醫術,一定要用醫術救治城中窮苦的百姓,為他們排憂解難,也不失為俠義之道,這是義父您親自告訴紀兒的。”

葛威頓了一下,繼續問道:“義父教了紀兒你不少的武功,就連丐幫的絕學‘降龍十八掌’你都學會了,可以說一般的武林高手紀兒你都不在話下。可是當事時下,天下兵荒馬亂,盜賊叢生,紀兒你可知道義父為何反而讓你去行醫而不是去除暴?”

這個問題葛威倒是從來沒有問過黃紀,黃紀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搖了搖頭,一臉茫然道:“紀兒不解,還望義父教導”

葛威繼續說道:“世間許多人都被仇恨矇蔽雙眼,失去了本應該有的人生價值觀。紀兒你本身就是有家仇在身,你年紀輕輕,若是不能正確看待仇恨,只會增添戾氣,為人罔也。義父教你那麼多的絕世武功,只為讓你在亂世之中有防身之用。義父之所以讓你去行醫,是為了讓你知道‘俠義至善’的道理。丐幫上下,上來推崇俠義之道,所謂俠義之道,即心寄於民,揚善天下。並非以武之力便能懲惡世間,若是恨意矇蔽,戾氣過重,只會殺人不滯、危害人世,此失其俠之道也。然唯其醫術救人,方可恩澤民心,世人方明善之至也,此所謂‘俠義’之根本也,即揚善首之,懲惡次之。”

黃紀似乎是聽明白了,繼續點頭道:“噢,紀兒明白了,紀兒一定會如義父所願,廣推醫道,治病救人。”

“這樣就好,希望紀兒你以後一人在汴梁能夠濟世眾生,不到關鍵時刻,萬萬不得施展丐幫武功”葛威繼續說道。

“紀兒明白,紀兒一定不負義父所望……”黃紀先是應聲回答道,隨後似乎是又想到了什麼,繼續問道,“不過話說回來,義父能給紀兒說出這樣的道理,應該也有其作為根本的經歷或是看到過什麼吧?”

“你想問什麼?”葛威自己好像也想起了什麼,又對黃紀問道。

黃紀繼續道:“雖然從小就聽義父你講了這麼多的大道理,但是卻沒怎麼聽過義父您的一些事蹟。義父您說過,您行走江湖多年,能從很多事情中總結出人生大大小小的道理,那您剛才所講的,究竟是有過什麼事蹟嗎?”

葛威聽了黃紀的問題,愣了好一會兒,隨後他輕輕笑了笑,緊接著道:“看來紀兒你樣子老實,但是腦子也不笨嘛……沒錯,義父曾經的確是經歷過那樣的事情。只是……義父其實不想再多回憶那樣的事情……”

“究竟是什麼事啊,不能告訴紀兒嗎?”黃紀又問道。

“不是不能,只是不想再提。不過如果紀兒你想知道。那告訴你也無妨……”葛威挺了挺身子,開始描述道,“在義父很年輕的時候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就已經是丐幫的一個精英弟子了,在丐幫上下,我的武功基本上可以盡數打敗除了幫主以外的所有弟子。有一次逢年過節,我一個人回到了鄉下,準備和我那時還沒過世的爹孃重逢。然而到了鄉關口的時候。卻正好碰見了官府來收村裡的糧稅。由於朝廷上下開始動盪,關稅缺緊,邊區的官吏便加大了搜刮民稅的行為。”

“那個時候朝廷就開始重稅了……”黃紀嘆聲道。

“是呀。蒙古人統一了中原,我們作為漢人反倒是被當做了最低下的人種……”葛威繼續道,“不過這都不是重點,當時官府壓迫得厲害。又正趕上天災。糧食短缺。結果村裡的人沒能定時交夠糧稅,村裡的人還遭到了官吏的毒打……但是義父正好路過村關口,看到了這一幕。我想要上去勸解,喪心病狂的官吏卻提刀拿村裡的人做人質。當時以我的武功,不出兩下就能解決那些雜碎。可是當時義父我並沒有那麼做,因為官吏的人隨時都有可能殺害人質。後來義父我忍住了,足足讓他們用杖棍打了我一百杖,他們才肯離去。至始至終義父我都是強忍著。沒有還一次手。事後義父也沒有因為懷恨在心而私下去找那些官吏算賬,因為義父清楚。如果再找他們算賬,就算自己能全身而退,最後受到牽連的,還是村裡的人……”說到這裡,葛威有些哽咽了,也許是也想到了自己過世多年的爹孃,心中有所感觸罷了。

黃紀聽完後,整個人也受到了一些震撼。葛威看著黃紀略懂一些的樣子,繼續說道:“若是為了私怨,去找官吏復仇,說不定結果還會更嚴重。有時候為了其他的人或事情,也要學會放下仇恨,明其‘俠義之道’的真正意義所在,紀兒你懂了嗎?”

黃紀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說道:“紀兒明白了,紀兒去了汴梁城後,一定一心為百姓醫治病患,不會心寄太多的仇恨,也不會因為官府的壓迫而不顧一切地去打抱不平,從而害了無辜的百姓……放心吧,義父,紀兒記住了您所說的真正的‘俠義之道’……”

看著黃紀自信的眼神,比較滿意地點了點頭……

……

夢裡徘徊了許久,那個熟悉的地方逐漸也被雲霧給這掩住了。漸漸地,黃紀模模糊糊感覺到了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步恢復,而自己的身體也慢慢有了由淺到深的疼痛感。夢裡的雲霧伴著光亮越來越亮,卻是越來越模糊;而眼前的真實越來越清晰,光亮卻是越來越暗……

終於,身上淤血一處的一陣劇痛,把依舊昏迷在夢裡的黃紀給痛醒了。黃紀頓時睜開眼,但是並沒有疼痛得叫出聲。他躺在一個四周是石塊堆積成圍牆的房間裡。天花板昏暗不明,卻能看到纏繞的蛛絲。右側有一個天窗,蒼涼的月光從外面映射進來看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黃紀的手往地上摸了摸,地上盡是陰溼的乾草之類的東西。黃紀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又把頭向左側望去,左側是冰冷黑暗的鐵門柵欄,果然黃紀現在所躺的地方是監獄。

黃紀想要起身,腰部剛一用力,頓時劇痛感充滿全身今天申時時刻,自己被袁衝銬住之後,王二生和王三生顯然是沒有再黃紀身上少下“拳腳功夫”。黃紀手上的銬子還在,透過已經被血染紅的破碎的褲子,能看到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

黃紀躺在地上,用內力稍稍幫自己療了一下傷,隨後一鼓作氣從地上坐了起來。黃紀坐在陰溼的地上,背對著天窗映射進來的月光,整個人用麻木的眼神望著牢獄鐵門外的一切,心中略有所想:“剛才居然夢到了來汴梁之前和義父之間的對話……看來我這次的經歷和義父當年在村裡的經歷很像啊,只不過這一次我面對的。可是汴梁城的鎮守大將軍……不過既然如義父所願,心寄於民,無論接下去會有什麼命運等著我。我也問心無愧了吧……”說著,黃紀反倒是自笑了幾聲。

然而這輕輕的笑聲,傳蕩在陰溼的地牢裡,倒是被看守地牢的兩個侍衛聽見了。侍衛是王大生親自派的手下,也知道里面笑著的人是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黃紀,於是一人笑道:“哼,人之將死。堂堂的‘汴梁醫俠’倒是還有閒情逸致輕笑啊……”

“就是啊……”另一個侍衛緊跟著道,“我真是佩服這哥們兒了,居然同時得罪汴梁相府和南宮家的人。他以為自己是皇帝老子啊……”

然而對於外面的黃紀反倒是一點都不在意,他只是繼續一個人默默思緒著,想著剛才在夢裡自己和義父說的點點滴滴……

正在這時,牢獄大門外似乎是有什麼人進來了。驚動了門口的那兩個侍衛。那人似乎是要進來的樣子。只聽他道:“兩位兄弟,可否賞臉,讓本公子瞧見一下里面的一個朋友?”說著,那人從袖口間掏出了兩貫銅錢,分別塞在了那兩個侍衛手上。

那兩個侍衛見那人出手大方,立刻笑嘻嘻地奉承道:“是是是,公子您這邊請”

那人進了牢獄後,徑直便往黃紀的牢房方向走去。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是要來找黃紀的。終於來到了跟前,黃紀盤坐在地上。抬頭一看,來者居然是南宮準。

黃紀心裡似乎是明白南宮准此行的目的,於是笑著問道:“喲,南宮公子何等雅興,竟然大晚上地來這地牢,還專程來看在下的情況,真是苦了南宮公子你了……”黃紀的笑言中明顯帶著對南宮準的不屑。

“哼,明天午時時刻,你這個堂堂的‘汴梁醫選’就要在集興區當街問斬了。死期將至,你居然還笑得出?”南宮準駁言道。

“我不是笑命運,我是在笑你”黃紀兩眼直望著南宮準,輕笑道,“你為了找我算賬,費盡心機、作惡不少,還搭上了你三叔南宮用的性命,你覺得真的很值嗎?”

一聽到黃紀提到“南宮用”,南宮準立刻就一股火氣上來,他用憤恨的目光望著黃紀道:“哼,我告訴你,就是因為你殺了我三叔,我才會千方百計地置你於死地,知道嗎?”

“這麼說來,原來的種種事情,都是你乾的了……”黃紀好像明白了一些,繼續道,“我總算是明白了,自從南宮用害死小芸姑娘家那晚之後,為了躲過官府的稽查,你,南宮準,就一直幫你的三叔‘出謀劃策’,包括你們收買縣衙的前任知府,公堂上無可厚非的辯詞,甚至……甚至還有前任知府被害,也許都與你們有關吧……”

南宮準明白了,黃紀基本上已經知道了自己所做過的一切事情,於是“哼哼”冷笑了幾聲,隨後繼續道:“哼,反正你也只能活今晚了,我就不妨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好了……沒錯,原來的事情,也就是黃紀公子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情,全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包括那晚在梁翁山上僱殺手偷襲你……只不過中間出了點偏差,黃紀你殺害了我三叔。從那以後,我就視你為肉中刺一樣,一刻也不想放過向你報仇的機會。現在機會終於來了,而且不用我親自動手,由官府的人光明正大地把你送上斷頭臺,你就等著見閻王吧,現在什麼人都救不了你了!”

“我本來就不打算有誰能救我,事情依然完成,我已問心無愧,不管明日會有什麼命運等著我,我都已經默默接受了……”黃紀只是最後輕輕道了一句。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南宮準繼續狠道,“我之所以不直接殺你,不代表我沒有能力。只是我想讓你被官府的人抓著,然後看著你光明正大地死在斷頭臺上,好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死得比我三叔還要慘千倍萬倍!親人仇痛,我一定要讓你加倍償還!”南宮準死的時候,還是一字一句地嚼著,看來打從心裡南宮準已經對黃紀是恨到了極點。

然而黃紀顯然是沒有理會南宮準,只是一個人默默說道:“南宮用作惡多端,我殺了他,及時阻止事情的繼續惡化,已經算是理義已成,心無他想了。至於南宮公子你想怎樣對我報仇,我都已經不放在心上了……”黃紀整個人顯得很淡定,看來已經是默默地接受命運的安排了。

“哼,死期將至,還有心思談論人生哲理。等明日到了刑場,我一定要用你頭顱的血來祭奠我三叔!”南宮準最後放了一句狠話,然後扭頭便離開了。

黃紀也沒有多說什麼,依舊是很平淡的眼神。此時的他,似乎是感覺事已至此,也沒有再多的留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