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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 第290章 人心鬼域

作者:多木木多

第290章 人心鬼域

</script> 像莊苑一樣去“試探”龔獠的人很多,特別是最近姜姬跑到蓮花臺外來住了,這難道不是告狀的最好時機?

姜旦那裡也遇上了企圖“撥亂反正”的正義之士。

但這些正義之士太年輕了。去找龔獠的至少都知道事不秘則君*,沒有把人真的告倒之前最好都夾著尾巴,就算真告倒了也要表現的跟自己完全無關。什麼?你說我告狀了?純屬胡扯!跟我無關!這事是某某某(對頭)乾的!

因為姜武不是死了,他只是不在樂城而已。

最重要的是,姜旦姓姜,她也姓姜,傳說中還是她護了姜旦一把才助他繼位,她是有功之人。

今日告她的人,姜旦就不會猜忌嗎?人總要為日後考慮。

但少年人有個習慣,喜歡壯聲勢,似乎喊的聲音越大,身邊的從者越多,他們就更有道理。而且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更能顯得他們心底無私,大王也不會怪罪他們――大王要顧忌名聲嘛。

所以他們是在姜旦的宴會上說的。

天漸漸暖和起來了,姜旦也與常來參加宴會的人熟悉起來了,偶爾,他也會跟他們其中的幾個說說話,畢竟相伴數月,這些人對他太好了,好的讓他都想不到這些人會突然發難。

但這些人應該已經準備了很久了,也在私底下串連了一番。他們確實炮製了一篇檄文,寫得慷慨激昂!

顯然,他們為此很得意,也認為這件事不可能失敗!

因為他們選在大庭廣眾上這麼做,對姜旦不無“逼迫”之意。

姜姬在事後聽說時,不由得好笑。這些少年縱使年少,行事幼稚,但其中的思想卻很老道。他們習慣了家中長輩的做法,在還不懂這樣做的好處之前就已經學會了該怎麼做。

對弱主,以威逼,以勢凌,是最簡單有效、也最沒有後顧之憂的做法。

縱觀歷史,權臣欺壓弱主,能被反-攻的了了,成功的卻是一大把,一般都能保證家族數代的好處,其中也不乏翻身為主的人。

姜旦的弱,就像一塊鮮肉,吸引著獵食者的目光。

總之,當時宴會上的幾個少年公推出來一人,當殿唱了這篇檄文。

有些激進。

意思大概是她只能一死以謝天下,姜旦為了姜氏,為了魯國,甚至是為了她好――能有個好名聲去死,現在死還是不會死得太難聽的,就該親手除了她,雖是送她去死,也是救了她的。

他們唱完感動了自己,只覺渾身熱血沸騰!

殿上的姜旦沒聽懂。

……

語言不通是個大問題。

姜姬聽到姜智木然的說大王當時端坐其上,神態端肅時就想到是為什麼了。

不合時宜的,她想笑。

然後她忍住了。

畢竟姜智很嚴肅,蟠兒也很嚴肅,兩人都一臉嚴肅的要去除奸除惡的神情,她也不好笑出來。

姜旦聽不懂就悄悄問姜智,姜智已經氣得眼冒兇光了,卻不敢告訴姜旦太多,免得嚇著他,就跟他說這些人是反對公主的。

姜旦還是嚇著了,嚇得他猛得站起來往前一撞,撞到了榻前的案几,姜智趁機把案几掀翻,姜旦已經衝回後殿了。

宴上的其他少年仍處在激情之中,還有人呼喊著“大王”“大王”要去追姜旦,被姜智攔下。

姜智冰冷的說:“大王怒極,請諸位迴避。”

姜旦在宴上一“怒”之下掀翻案几,丟下同殿的賓客一走了之的事很快就被驚慌、憤怒的少年們傳揚了出去。

然後他們更加驚慌的發現,大王不見人了。他緊閉蓮花臺,不管這段時間與他多麼“要好”的人去求見都不見。

另一邊,姜智來向姜姬“請罪”了。

“什麼請罪?”她道,“大王與我是血緣之親,同心同德,大王這是為我不平,是來提醒我外面有多少心懷不軌的人。替我謝謝大王。”

她這麼說是為了安慰姜旦。

姜智暗中鬆了口氣,他小聲說:“大王絕無此意。”

姜姬能想像得到姜旦現在有多害怕,她笑道:“這些人是想利用他,我還能看不出來嗎?”

姜智點頭,看了一眼蟠大兄,率先開口:“公主,此風不能漲。”他來之前已經有了腹案,就算不必告訴姜旦,他也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對姜旦才最好,“可由大王開口責斥幾人。”

姜姬看姜智,“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做吧。”

於是姜仁就以司甫的名義出蓮花臺罵人去了。

不過他罵完之後,竟然還有人跑到蓮花臺前痛哭跪地,反而罵姜旦小兒無知。

這個做法也對。

分析一下就知道現在他們要麼跪下認慫,要麼死硬到底。

跪下認慫是下下策,因為他們當時的發言是“正確”的,又是在大王身邊,算是很正式的了。

這種話如果吞回去,如果是錯的,還只是耽誤他一個人的前途,但如果是對的,那就是連家族都一起葬送了――不能堅持正義,還有什麼臉面立足於世?

所以這個時候不能認慫,只能死撐到底,必要時以他一人之命也要換取家族的清白,更能把家族送上神壇。

而這個時候罵姜旦的人死的可能很小。

因為他們的那篇文立足點是大義,雖然過分了,但也只過分在不該請姜旦殺了她,換一個方式處置,比如趕到什麼小城去就沒問題了。

哪怕今天換魏王、鄭王在這裡,他們也不敢真逼死這些人,得罪世家是小,換回來個昏君的名聲麻煩就大了。

今天他能逼死這些人,明天他發什麼樣的王令都能被質疑,他身為大王,天然正義,天然公道的形象已經被打破了。

這跟魏王顧惜王太后還不一樣,那是親媽。

姜姬只是姜旦的姐姐。

姜旦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認錯:知錯能改還是好大王。

然後把她關起來或先送走,過個十年八年再接回來也行。

姜姬想了一通後,覺得這幾家還真不錯,背後當有高人指點。

不然這些小城公子失心瘋了,來一趟樂城別的不幹,惹怒大王他們是有好處嗎?

不過這樣一來倒比她原先設計的更好,只需順水一推――

龔獠剛把莊苑賣給公主就發現樂城情勢急轉直下,似乎公主已經岌岌可危了。

阿黑問他:“後悔嗎?”

龔獠搖頭:“為何要後悔?龔氏沒有稱王的可能,那換一個大王,會比現在的公主更好嗎?”

他立刻進蓮花臺,問姜姬:“公主,可有良策?”

姜姬做痛苦狀:“沒有良策,我怕的都睡不著覺,還望大夫救我性命!”

她靠到龔獠身上,覺得這身板靠起來真厚實!摸一摸,軟綿綿,手感很好。

龔獠被她拉著手,心都快跳出來了。

從白天坐到黑夜,龔獠見公主死活不說她的後招是什麼,只好真的陪著公主,替她唱了一晚的情詩,唱到嗓子都啞了。

第二天他想走,公主不放人,“大夫留下,大夫不在,我與大王都害怕。大夫在,他們才不敢進來害我們。”

龔獠啞著嗓子說:“公主莫怕,他們不敢。”

真闖進來,姜義帶的那天天練靶子的三千多人能把那些人射成刺蝟。

不過,他還是不懂公主到底想怎麼解這個局。

龔大夫留在了蓮花臺,外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以前只是觀望的也都出來了,加入那些人,一起在宮門外呼喊大王。

因為龔大夫明顯是進宮去勸大王的嘛。

龔大夫肯定是他們一邊的嘛。

對於王權,這些人哪怕只是個少年也知道對大王要限制,要從一開始就佔上風,臣子天生就是要幹這個的,要保證大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合乎規範,可為表率。

眼前,勝利在望。

數十日後,龔大夫命人召他們進去。

大王高座其上,殿前司甫唱名,將前日在殿上高歌的人都給叫了出來。

事到臨頭,不慌不懼是不可能的。於有那麼幾個面露驚懼之色。

都覺得大王不會殺他們,大王會給他們道歉,會自陳有錯。

可說得再多……當刀斧臨頭時,恐懼仍然先一步佔領了他們。

姜仁看著遠處的殿門,不看這些人,唸完他們的名字後,開始念龔獠操筆替姜旦寫的“認錯書”,相當誠懇。唸完後,這些人都激動起來了!

他們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們可以青史留名了!

甚至有人熱淚盈眶!

姜仁又再念了一遍他們的名字,然後,給他們封了公乘之爵。

這回姜姬沒有生造爵位,因為這些人的爵位要一說出去都能讓人聽得懂,讓人能一眼認出他們都是什麼人。

而且爵位生造的話,服飾什麼的也要新想,太麻煩了。

公乘是最小的一個爵位。

如果大王以高爵賞之,他們還要擔心,看到這個封爵,他們反倒放心了。大王心中還是有小怨氣的,但被龔大夫給壓下來了。

可見,龔大夫還是能“教訓”大王的。

可惜的是這樣一來,他們這些人就得罪了大王,只能轉投龔大夫門下了。

給了爵位後,姜仁又說大王會給他們年俸六百石。

這個就是真正的獎勵了。雖然他們用不著這些東西,但這是榮耀!以後出門可以被稱為公乘,可能也會有人稱他們為六百石!

一想起來就叫這些少年激動啊!

但姜仁最後說的話就叫他們不開心了。

顯然大王還是討厭他們了,因為大王讓他們立刻回去。

“離家日久,父母掛念”“不是為人子的孝道”“爾等忠心,孤已盡知”“但顧念爾等父母,只能忍痛揮別”

話裡的意思就是“都給孤滾!”。

少年們只好帶著新鮮滾燙的公乘之爵,大王賜下的金銀與車駕,風風光光的從樂城離開了。

龔獠回到家中,坐下想了很久,對阿黑說:“黑叔,我覺得公主讓他們回去是有目的的,但我想不出來……”

明顯這一切都是公主算好的啊。

阿黑道:“……如果你弟弟來了一趟樂城,帶著大王的賞賜、爵位和勸諫大王的好名聲回到合陵,你怎麼看?”

龔獠恍然大悟,擊掌道:“我弄死他。”

阿黑:“……你爹會願意嗎?族中其他人會願意嗎?合陵的人會願意嗎?你幹了,能保證沒人知道嗎?被人知道後,你還有好日子過嗎?”

他爹……肯定不願意啊,多一個能幹的兒子,名聲還這麼好,還能跟大王有關係,怎麼能死呢?

族中其他人……多一個可以投靠的人有什麼不好?總有人看他龔獠不順眼的,就算看他順眼的人,也要防著有朝一日就不再看他順眼了,是龔獠自己受委屈,其他人都有好處好吧?

等他和弟弟鬥到激烈的時候,公主那時可以做的不就更多了?

龔獠在屋中疾走,邊走邊嘆:“高,高明,高明啊!”

阿黑道:“只是小道而已。”

龔獠道:“黑叔,我之前不懂是因為公主此舉無益於樂城。”因為鬧事的、送走的都是別的城的人,“現在我懂了,因為公主看的是魯國。”她謀的不是一城,而是一國。

而且,公主的膽子太大了!謀國不是不行,而是她的招數……太險了!

他明白後,越想越怕!如果是他絕不會這麼做!謀國也是一戰一城的來,有一鍋燴的嗎?!

摘星樓內,龔香嘆道:“公主,人心如鬼域,常行此道,對公主不利啊。”

姜姬驚訝的看龔香,“……叔叔竟會真心為我?”這真是金玉良言了。

龔香柔聲道:“為何不為公主?為公主與為魯國,又有何不同?”他面容一肅,“公主曾命身邊人與太子一同讀書,某看,公主才是最該讀書的人!明日起,某為公主講書!”

姜姬目瞪口呆。

這話用白話就說是“教你點正派的東西!省得天天不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