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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 第317章 幼苗

作者:多木木多

第317章 幼苗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同樣, 隔閡也不是一天就能彌補的。

姜姬發現姜旦在她面前還是很緊張,就沒有再多留,囑咐他洗個澡, 換身衣服,小睡一覺, 好迎接接下來一整夜的……宴飲。

說起來這個也是很難為人的,但這就跟姜旦在山陵、在神廟誦的詩篇一樣,屬於門面功夫, 是任務。

過個年, 跟親友們相聚, 至少也要有幾夜通宵達旦的宴會才能證明大家親如一家。

而且今年會更不同一點,離姜元去世也有兩年了,今年默認的, 姜旦的宴會上可以有一點成人內容了。

這是蟠兒、龔香、龔獠都分別建議她的。一方面是為了替姜旦日後的迎娶王后做準備, 另一方面就是要讓臣民們安心。

――對姜旦的男性功能和男性本能, 安心。

如果姜旦現在就有一兩個女性情人,身份高一點的, 那這一個環節就不是必須的了。

比如姜姬,她就在無形中證明了她的健康與正常, 她有不止一個男性情人, 有寵奴,也有世家子弟。如果她只有蟠兒一個,只怕現在龔香和龔香就該建議她殺蟠兒以證明她不是隻愛賤奴了。而她“曾經”有兩個身份高貴的情人, 這就是她品味正常的象徵。

任何一個家族都不必擔心把她娶回去後她會忽視丈夫只愛寵奴,如果她真這麼做了……一定是丈夫不好,他要麼太醜,要麼太笨,不能讓她滿意。

這個世界的性觀念非常質樸,它對男性、女性的要求雖然也有階級的一面,但更注重男女之間的吸引力,它關注男性,也關注女性,還沒有忽略任何一方,還沒有發展到壓抑、剝奪女性性-權力的那一天。

這對她來說既新鮮,又很快樂。但同時她又不可避免的有點同情姜旦。

他必須向魯人證明他愛女性――而不是男性或沒有興趣。

不是沒有大王因為不愛王后、不愛美女,卻對健壯的侍衛或大臣暗送秋波被人詬病。

或者直接對男女都沒興趣,只喜歡舞刀弄劍、騎馬、馴虎豹等。

一個大王,他有傳承姜氏血脈的責任,他必須在這方面是正常的。

其二,他必須證明他的品味正常。他應該愛慕身份相當的女性,追求她們,渴望她們。如果他側目的情人從頭到尾只有宮女、侍女、女奴,這也是個問題,還會影響別人對他的評價,因為他喜歡沒有學識的更勝於有的,這表示他要麼太蠢,要麼膽子太小。

這也是上面三位男士用各種方式向她解釋的。

……他們似乎以為或認為或猜測,她會阻止姜旦有女人,阻止這件會顯示他成年的事。

她沒有,不是她在阻止,而是姜旦自己。

她問過姜智姜旦早上有沒有一柱擎天。

姜智:有。

姜姬:你們怎麼解決的?

――千萬別說是你們互相幫助的,那也很嚴重。

幸好有姜智在,他在帳子後指點姜旦解決的問題,但第二次,姜旦就想找宮中的侍女來解決了。

姜姬:……所以,她其實不用擔心?

姜智勸阻了姜旦,避免他早早的造出私生子來。有姜揚在,這樣會很不妙。

但也不是沒有問題,因為姜旦顯然是上面的最後一個問題:他不想娶王后,也不想娶夫人,他不想要任何一個身份高貴的伴侶,如果要解決性,他更願意選擇宮女,甚至他連出身世家的宮女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平民百姓出身的女人,最好不識字,沒讀過書。

這個大概真的是她的錯。還有大蔣後和當時大蔣後的侍女。

姜旦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式,他恐懼以她和大蔣後代表的身份高貴的女性,更偏向於身份低的、不會讓他害怕的、給他壓力的、擺佈他的。

姜姬只慶幸,她已經有一個太子了。不然她絕對需要面對姜旦與王后、姜旦與臣子關於姜氏正統的矛盾。

雖然姜揚的生母也一樣有問題,但他是姜元立的――官方版本,而姜元已經死了,他還是先王,有意見的人去地底下找姜元抗議吧。

所以今晚,姜旦只需要證明他對女人有興趣就行了。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姜姬坐在宴會上,眼前群魔亂舞。質樸的另一個意思就是開放,所以成人內容也就是真的成人內容,在鼓點越來越緊,琴聲越來越纏綿的伴奏下,殿中歌舞的男女的□□聲已經冒出來了。

她是個未嫁的公主,按說不該還在這裡。但有資格管她的都在地底下躺著,再說就算姜元或大小蔣後還在,管不管得了她還是另一回事。

在座的有很多人在偷看她,但基於譴責的沒有,基於勾引的倒是有不少,還都是姜旦身邊的那群年輕人。

白清園坐得腰桿筆直,別提多正經了。可惜,人人都認為他仍然是她的人。有他當例子,想當她的人的人爭先恐後。

從她坐在這裡後,來敬酒的、來拜見的、來搭訕的絡繹不絕,等成人內容上臺了,就變成念情書、唱情歌、跳舞、彈琴,出盡百寶,內容甚至比姜旦那裡更豐富,因為今天向他獻媚的都是宮中的舞女、樂女,能彈能跳,卻不會做即興詩歌。

姜姬沒有飲酒,她也不許姜旦與姜揚喝。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姜旦已經左擁右抱了,雖然有些年輕人的醜態,但他的表現足以令殿內那些老狐狸滿意。她也頰帶紅暈,靠在胡茂身上,而他的臉比她的更紅。

這樣他們不喝酒也就不顯眼了。

蟠兒洗白上岸,白清園不肯“同流合汙”,她發掘了胡茂以後,他又帶攜幾個朋友上位,她就從善如流的都收下了,在這種場合作戲很不錯。

應該說姜旦和她的戲都唱得不錯,等五天後第二次開宴,她就聽說姜旦的那群人已經開始向姜旦推銷他們的姐姐和妹妹了。

這也是早就該發生的事。她敢說那些人在出發到樂城來的時候就帶上了這些準備獻給姜旦的女眷,不過是現在才找到機會把她們推出來而已。

不過只要手段不過於下流,這種薦美是不會有人反對的。

姜姬得知後嘆了口氣,讓龔獠給姜旦佈置了幾篇功課,從源頭掐滅了。

照例龔獠又被黑了一遍,都說他是故意的,就是為了阻擊這些年輕人的上進之路。不過龔獠也很會給自己表白,立刻在家中對著好友感嘆自己的用心良苦,比如大王正在向鄭國求親,丁強已經去了一年了,不能前面的人在努力,他們在後面拖後腿吧?

他也是為大王好,找小美人總沒有勤學上進說起來好聽。

姜旦閉門讀書了,蓮花臺變得安靜了許多。他已經有了幾個喜歡的宮女,可姜姬聽說他卻不肯給這些宮女賞賜,聽來聽去……她發覺姜旦有點小氣。

這個毛病不算大,但多多少少也會引起一點小問題。

幸好姜智彌補過來了,雖然沒有賞賜,但這些女人換了更大的屋子住,每餐也可以多幾個菜,每人也多了幾個侍女服侍。

等於雖然沒有名分,但也算提升了一下待遇。

等這些女人的總數到達兩位數後,她就令姜智讓姜旦剋制了。就這十幾個女人,不許再多了。

姜智說姜旦並不縱慾,也並不喜歡收集美人,只是有點來者不拒。自從宮女發現姜旦很好勾-引之後就一窩蜂的湧上來了,他只是……不怎麼剋制而已。

年輕人,可以理解,但不能縱容。

姜姬以為她喊停後,姜旦會有點小反對,沒想到他接受的很快。

不過很快另一個問題浮現:他跟姜揚分享了這群女人。

姜姬:……

姜揚還是個嬰兒時吃過苦,後來就沒有了,所以他的發育好像也比姜旦要快一點,或許是受到了影響?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姜揚和姜旦交流了一番男人的話題後,姜旦就大方的跟他分享好東西了。

這當然是……不行的。

姜姬難得發了一回怒,她把這兩人都叫到摘星宮來,以長姐的身份,讓他們坐著聽蟠兒背了一篇很著名的爹罵兒子的話。

這是給別人看的。

私底下她是罰站加打屁股,親手。別以為一個是大王,一個是太子,做事就可以沒有顧忌,就沒人管了。她以前不管是他們沒犯過錯,這次的事已經不能是算錯,而是醜聞了。

“書也讀過,道理也學過,難道連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都不知道嗎?”她坐在那裡,底下站著一個大王,一個太子,兩人都被脫了褲子,抱著自己的衣袍,露出紅通通的屁股,臉上掛著淚。

她沒手軟,一次就要打痛。

“你是大王。”她對姜旦說,“這世上除了天地與皇帝,你不能跟任何人分享,你可以賜給他,但不能讓他睡你的女人。”

姜旦抽噎了一下,瑟瑟點頭。

她再看姜揚,說實話,她對姜旦的感情勝過對姜揚的,從一開始,她對這兩個孩子就不同。這對姜揚可能並不公平。

“而你是太子。”她對姜揚說,“有兩樣東西是你不能碰的,大王的王位和他的女人。”哪怕姜揚是在爭取姜旦座下的那群士子都比他去碰姜旦的女人強,前者會成為美談,後者只會給魯國臉上抹黑,會羞辱姜旦。

這件事在姜揚的記憶中無比深刻,甚至勝過公主離開的那一幕。在他對一切還朦朧的時候,他就明白有些事他永遠不能想,永遠不能做。

和大王一起光屁股捱打時他還不害怕,甚至對身邊這個並不大,也並不嚴厲,更不可怕的大王產生了一種同伴般的情誼。

但等他和大王走出摘星宮,看到姜良、姜禮、姜智、姜仁被打得渾身血跡斑斑的跪在階下時……

“啊!!!”

姜姬聽到門外傳來的哀痛的呼喊,透著入骨的恐懼,還有兩個跌跌撞撞滾下臺階的腳步聲。

“打得很嚴重嗎?”她有點擔憂的問蟠兒。

蟠兒搖頭:“不重,我親自打的,只傷及皮肉,沒有傷筋骨,現在天冷,兩天就能結痂,十天痂一褪就看不出來了。”

這是個教訓。對姜旦,對姜揚,也是對她。

姜姬起身走到門前,遠遠望著底下的那幾個少年。

他們都大了。

她知道,這四個人裡面,姜智是故意的,姜仁是應該是聽姜智的,兩人合夥,連姜旦都算計了進去,就為了借她的手教訓姜揚。

而為什麼她沒有從姜禮和姜良那裡聽到風聲呢?

她沒有監視姜揚和姜旦的意思,從一開始就告訴他們要一心服侍大王和太子,他們不再是她的人了。

所以她並不怪姜禮和姜良沒有告訴她。

她只是剛剛才發現,姜禮和姜良已經真的成了姜揚的人,他們在替他打算。

或許他們不敢挑戰她的權威,但試探姜旦卻並不會讓他們感到為難。

這也是姜禮和姜良在她身邊待過的後遺症,他們對姜旦的敬畏太少了,無法形成障礙,讓他們輕而易舉的就跨了過去。

所以他們不覺得他們有錯,或許有點出格,但他們可以接受。

在姜旦弱的時候,一個強一點的太子並不壞,她也不想讓兩代大王都是軟弱的人。

但她不能讓姜揚挑戰姜旦。他可以比他強,但要一直伏在姜旦腳下。

如果他做不到……

“讓人去鄭國探望一下丁強。”她對蟠兒說。

那魯國就換個太子也無妨。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