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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 第353章 質與問

作者:多木木多

第353章 質與問

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  馮甲瞪了他一眼,扔掉手上提著的一隻鞋。《 馮營往下看了一眼, 喚童兒, “去把我另一隻鞋撿回來。”童兒老大不開心,“大伯剛才都扔到那邊池子裡去了。”

馮營:“快去, 丟了一隻, 一雙都不能穿了。”

童兒就踢踢踏踏的去了。

馮甲倒了杯水喝, 道:“既然已經見過大公子了,我們什麼時候去迎?”迎回大公子, 當然該舉國公卿同去。馮甲這麼說就沒給馮營說不去的機會。

誰知馮營還真在猶豫,“此人心胸狹窄,見視又不高, 請他回來真的有用?”

馮甲又要發火了,罵道:“你這話說晚了!”

馮賓趕緊攔下馮甲,“大哥休怒。”轉頭對馮營嘆道, “阿背,我懂你的意思。”

馮營小時候愛哭鬧,只願意睡在父母的背上,又因為是馮家嫡支, 其實馮甲與馮營小時候都背過他, 所以就得了這麼個小名。

馮賓道:“你想為國君盡忠,只是力不從心……”

“他那是蠢!愚!”馮甲罵道,他最瞭解馮營了。

馮營的性情懦弱,又養得過分清高了些。早年朝午王篡位,他不去攔是膽小, 不幫姜元其父也可以當成是失望——你身為大公子,名份人望都有,這都能被人從蓮花臺趕出去,這也太無能了!

而他也不願意對朝午王效忠,所以三十年不進蓮花臺。

他尊奉王令,那是愛惜百姓,盡職盡責。

他明知姜元在外,卻連送些錢物都不敢,更別說在朝午王還活著的時候把姜元帶回國都。

等朝午王好不容易死了,終於可以令國朝有繼,他又開始挑剔姜元其人,覺得他似乎不堪國主之位,讓他當國主真的可以?

馮甲以前就最愛跟馮營吵,可馮營不知是太沒脾氣還是胸懷廣闊,哪怕馮甲快把肝氣爆了,他都平靜如一。

就算是現在,馮營也跟沒聽見一樣。

馮甲已經又氣得起來轉圈,“你說!你說!這回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把你抬過去!!”他就知道!馮營又要當縮頭烏龜了!

馮營到晚上還沒鬆口,第二天早上,他剛起來就聽童兒說:“大伯在外面等著呢。”馮營當即把鞋一甩,扯著被子往身上一裹,往床裡一鑽,閉目道:“就說我還睡著。”

童兒愣了,上前推了馮營兩把,氣道:“爹!你不吃飯了?”

馮營緊閉雙目,還輕輕扯起了呼。童兒氣怒,他的肚子可是早就餓了,怒從膽邊生,趴在床邊去扯馮營的鬍子,馮營叫他扯了兩下,翻了個身,呼打得更響了。

童兒夠不著他,又不敢上床,只好出去,見馮甲已經快把飯吃完了,他坐到馮甲身邊,望著他手中的餅咽口水,“大伯,爹不起來。”

“嗯。”馮甲把那半張餅塞到童兒手裡,道:“跟你爹說,昨日,蔣家三郎跑到西城殺了十幾個人,綁了二十多個,綁到廢陵前殺了。”

童兒正往嘴裡塞餅,聽到都僵了,幾欲嘔出。見馮甲說完就大步離去,他只好跑回室內,推醒馮營,哭著說:“爹,爹,大伯說、說……”

馮營已經聽到了,顧不上童兒,跳下床追到屋外,喊住馮甲:“你說的可是真的?”

馮甲在廊前回身,道:“半分不假。”

馮營跺腳,“真是……真是……!!太囂張了!”

馮甲假作驚訝:“何出此言?別說殺了西城三十多個人,再翻一倍又有什麼?”西城都是流民,殺也就殺了,連名姓都沒有的人而已。

馮營把馮甲扯回來,怒道:“別裝得你不知道他殺的都是什麼人!”

馮甲平靜道:“沒有姓名的人。”

馮營憤怒道:“那也是先王的血脈!”

馮甲:“先王血脈僅留姜元一個而已。”他坐下來,看這回是馮營氣得在屋裡轉圈,突然笑道:“這回,蔣家幹得好。不知有多少人像你一樣,明知那些人不可用,卻還妄想著能派上用場。”這樣一來,那些像馮營一樣搖擺不定的人就只能去迎接姜元了。如馮瑄所說的姜元,若日後知道此事,必定會感激蔣淑的。

馮甲嘆了口氣,“我馮家輸蔣家多矣……”

蔣淑尤在病榻之上,登門探望的人卻陡然多了起來,半真半假的試探,蔣淑撐起精神,能見的都見了,不想見的都推給蔣珍。蔣珍在國都中是出了名的莽夫,又因蔣夫人慘死,蔣珍前兩日殺了西城流民,又綁了二十多個拉到廢陵祭人,整個人像瘋了一樣,那些人當著他的面,倒是不敢說太多廢話。

又等了兩日,去肅州的家人回來了,帶回了早年永安公主身邊的馬伕一人,還有永安公主的玉枕一方。

蔣淑與蔣珍忙親自見那馬伕。

馬伕說的和傳言中說的差不多,也有一二不曾流傳出來的秘聞。

比如東殷公與永安公主的關係不像外界傳說的那麼壞。早年永安公主確實不肯見東殷公,東殷公就給永安公主送錢、送禮物,還送過不少健奴。後來永安公主漸漸和緩了,就與東殷公甜蜜過一段,就是在此時,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小名桃兒。從那以後,東殷公就沒有再在永安公主這裡留宿,但禮物是從來不斷的。

桃兒被東殷公帶走養育,從沒回來見過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的入幕之賓很多,最多的是府中健奴與侍從,也有外面的人,他做馬伕時替公主接過不少人,也曾送公主出去與人幽會。

公主也懷過孩子,不過公主不想生,懷了就會服丹,孩子就會落下來。至於公主在六七年前有沒有生過一個孩子,他也說不清。

“僕不曾面見公主。”馬伕很為難,“不知公主是不是……又生了一個。”

蔣淑沒有說話,蔣珍急道:“她要是還生過孩子,你總見過她大肚子吧?”

馬伕更為難了,搖頭說:“僕實不曾見過……公主不穿衣服。”

蔣珍都要急死了,聲音漸高:“難道穿著衣服就看不到大肚子了?!”

蔣淑順手拿起案几上的藥碗砸到蔣珍頭上,氣道:“滾!滾出去!想看大肚子的女人去別處看!去看個夠!”

蔣珍捱了打才冷靜下來,本來就是件不能宣之於口的事,他也問得太直白了。

蔣淑安慰馬伕,“我這弟弟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既會養馬,就留下替我養馬吧。”

馬伕出去後,蔣珍才回來,蔣淑說:“日後有機會,讓他看一眼姜元與姜姬。”

蔣珍道:“如果他沒見過……”沒見過姜元與姜姬,那姜姬就不是永安公主生的,那她是誰生的?

蔣淑嘆了口氣,還是解釋給他聽:“重要的不是她是誰生的,而是姜元想讓她是誰生的。”

蔣珍小聲道:“大哥也疑心那姜姬身份有疑?”

蔣淑道:“是與不是,不重要。姜元說她是,她就是。而他說不出誰是母親,我們就可以找一個女子來當做母親。”現在,他們不就是把東殷公給扯進來了嗎?

蔣珍聽明白了,卻還是不懂。跟東殷公說他戴了頂綠帽子,這又不是什麼好事!

蔣淑失笑,摸著弟弟的腦袋,“行了,你不要想了,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們該去迎回姜元了。”

蔣珍擔憂道:“大哥,你病得厲害,不如……”

蔣淑道,“我一定要去。我這樣去了,才顯得鄭重。”

姜元嘆氣,道:“看來我那叔叔也是凶多吉少了。”

女人想跑不敢跑,怕得連抬頭看他一眼也不敢,小聲說:“……能不能放開我孩子?”

姜元的手可還握著這女人背上小孩子的胳膊呢。

聽她這麼說,姜元更不可能放手,他道:“我來的路上,看到一具伏屍,其狀甚慘!敢問這附近山中可有悍匪?”

女人的臉色登時變得雪白!

姜元道:“那人渾身的財物都不見了,連衣服也被扒光了,可見此匪極為兇惡,我若能到陳縣,必會向當地守官陳情,以免悍匪為禍一方!”

他一邊說一邊看這女人的臉色,見她一時驚惶,一時又咬唇,想必心中極為掙扎。這種熬過兵禍的人家不似一般良民,對這種人要恩威並重才行。可他手中握著這小兒的胳膊,她帶著個孩子,必然不敢與他硬碰,只怕最後還是要向他求情。

果然這女人掙扎一會兒之後就抱住他的雙腿跪了下來,“不、不是,是他想、想欺負我……我才砸了他,你不要去告官……”她一邊說一邊又解開了衣服。

姜元驚訝後搖頭道,“你不過一個小女子,那漢子身高丈二,看手臂是個幹力氣活的,若他真想對你不軌,只怕你也只有束手就縛的份,怎麼可能逃得掉還能反過來殺他?你是不是在包庇什麼人?是你丈夫?兒子?”

女人更害怕了,死死抱住他的腿,“我、我砸的!我從小種田,力氣大!我把他砸死的!”

姜元道:“你這樣講,日後上了公堂,縣官也是不信的。”

女人抱住他的腿拼命懇求,拼命磕頭,孩子都被顛哭了,她也滿臉是淚,“求求大人別去告官!大人讓我做什麼都行!”

“真的什麼都答應?”姜元問她,“我已年近七十,若要你這花信之期的女子嫁我這老朽之人,你也願意?”

“願意!願意!”女人猛得抬起頭,驚喜的說,“只要大人不嫌我,我願一輩子侍候大人!”

姜元道:“你若是真心嫁我,就在此地跪下對天地起誓。”

女人就跪在地上,朝著陶家村的方向,鄭重的磕了三個頭道:“陶家的祖宗在上,爹爹媽媽在上,老天在上!我願意嫁給大人!”

姜元道:“就算你答應,等你回家,你父母親人又怎麼肯答應?你這是在誑我!”他臉帶忿忿,作勢欲怒。

女人忙道:“我父親早亡,母親也……也不在了,家中只有幾個孩子……”

姜元又問了一遍:“你真的肯嫁我?不是騙我?”

女人:“真的!我是真心的!”

姜元:“如果你違誓,你的父母親人在天之靈將不得安寧!你的兒子女兒要代代為奴為婢!你答不答應!”

他逼得女人發下毒誓後才放下心來。

用父母子女發了毒誓後,這個女人就只能認命了。她捂著嘴嗚嗚咽咽的哭,想大聲哭又不敢。姜元卻溫柔的將她扶在懷中,聲音柔似春水:“快不要哭了,只要你真心待我又有什麼好怕的?我老邁不堪,怕你嫌棄才要你發此重誓,都是我的不是。”說罷掏出一枚顏色灰綠的玉佩,戴在這女子的脖子上,道:“這是我家祖傳的玉佩,是我父親交給我的,本來只傳給男丁,如今我將它送給你,你以後就交給我們的孩子好不好?你姓陶,我就叫你陶氏吧,小字……嬌兒。”

陶嬌兒整個人都是懵的,先驚後嚇,現在見這個人把隨身玉佩給她戴上,還接過她背上的孩子愛惜的哄著,好像很喜歡她的兒子。

姜元笑呵呵的說:“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沒有孩子,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只要叫我爹,我就滿足了!”

陶嬌兒被他牽著回到河邊,見他把她扔掉的木桶撿回來,不嫌髒汙的蹲在河邊親手洗淨,心裡慢慢相信了他。

姜元不肯讓陶嬌兒動手,洗完木桶就一手提著,一手抱著孩子,道:“快快領路吧,我奔波數年,今日終於有家了!”他一臉感動,眼中含淚,陶嬌兒想起連年戰禍,母親沒了,村裡人都沒了,她也是這樣才把那些孩子都領回了家,當做自己的家人。這個人千里迢迢的來找叔叔,一定……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