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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為枕 第132章 獻

作者:金唐

蕭淮後退一步,宛如心中有愧,再難面對她一樣。他張了張嘴,喉頭微動,卻到底什麼都沒有吐出。

攬光睨著他,神色冷漠,緩慢的伸出手。

蕭淮垂眸去看,只見那掌心白皙,卻透著冷白。他自是瞭然,從懷中掏出大長公主信物遞了上去,之後隨即撩起衣襬,重重的跪了下去。

“臣領罪。”

攬光看不見他臉上到底是何種神情,只是見他腰背直挺,雙手垂在袖中。平地起的一小股風將乾枯的葉子吹到了他垂在地上的衣襬上,顯得有幾分沒落。她知道他此時不開口,就再不會開口,聲音寡淡道:“你自己褪下官服。”說完,只有些發狠的捏著自己掌心的那件身份信物,絕然而去。

蕭淮跪在地上,等那腳步聲漸遠才抬起頭,然不過那身影已經轉過迴廊,只留一片衣裙一閃而過。他眼中閃過諱莫,緊抿著唇,從側面看去面容透出孤漠。

“蕭大人……”

蕭淮猛然轉頭,盯著那出聲之人,森然一笑。

正是林沉衍依在門框處,抱著臂瞧著。

“林――沉――衍――!”蕭淮銜恨出聲,緩緩站起了身,正面對著他。“這次,到底是我落你下風。”

林沉衍溫雅一笑,面上像是度了春風,他嘴角含笑,慢聲道:“你又何止是這次落了下風,我要你次次都落於我。”到了後半句,周身已經籠上了睥睨天下的氣度。

蕭淮神色愈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才將心頭怒火壓制下去。“看來日,林公子可還能這樣氣焰囂張。”將這話撂下,他便轉身就走,倒是少了幾分往日的清雋內斂。

林沉衍默默看著他背影,面上卻是半分神情都沒有變化,最後只在心中將蕭淮這名字唸了幾遍,“寧沽南經過這次也未必放得過你劍訣。”

說完,就轉身將房門掩好。

攬光再房中湊合的合了眼,不過一個時辰就醒了過來,只覺得腦中混沌不清。她從袖中掏出了當日詹春給她的藥粉,用小指挑出了些,略略吞了些。她盯著手中的藥盒出神,心中想到寧松,雖然現下知道寧松是個藥人,卻不知道到底為何稱之為藥人。若真如詹春所言,那便好了……

攬光幽幽的嘆了口氣。

然眼下,她卻是半刻都閒不下來,昨日局勢險亂,事後再沒看見衛音荀等人。攬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覺得這人若是留著到京都大約也是禍害。“來人……”她朝著外面吩咐了一聲,守在外面的人正是林沉衍手下心腹,見她喚人倒也是恭敬入內。

攬光餘光一瞥,便見外頭另有一人跪著,蕭風中顯得異常憔悴。她認得此人,正是當日潮州城的刺史汪銓汪大人。這人不知在外頭跪了有多久,只低著頭不作聲。他原本是攬光兄長一手提拔之人,連著那當日勒州刺史,二人也算是當日大膺風頭正勁的武將。只是……攬光咬牙而笑,此時想想這二人的行徑,未免都有當日皇恩。

攬光冷著臉,沉聲道:“汪大人……”

汪銓聽了攬光聲音,渾身一顫,立即伏□去,“臣……臣參見大長公主。”

“難為你還記得本宮這個大長公主。”攬光將手拍在桌面上,不輕不重的一聲聲響。“我只道汪大人也如藏了狼子野心,想要……”她話鋒一轉,冷然笑起。雖然語調輕輕,但聽在人心裡頭卻是不寒而慄。

汪銓再磕頭,“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有負皇恩。”

攬光不作聲,她看著他,心中亦是有種說不得嫌怨,隔了半晌,才站起了身來,姿態雍容走到了他的面前。“本宮也是顧念先帝看重於你,才敢委命你這樣大的事,不想,你叫本宮失望……”

“下官……”汪銓一時百口莫辯,最終只能無奈的說道:“下官甘願受罰。”

攬光盯著伏跪在地上之人,她的裙襬在地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怎麼罰?” 她眸眼一轉,用足尖捻了捻腳邊上的一片乾枯樹葉。她殘酷冷血的聲名在外,此時這細小動作,不免讓人看了心中打顫。

“原先的勒州刺史焦餘當日同你也算是舊交,他今日已經被卡察獻出,如今正關在勒州大牢中。”攬光抬頭看著遠處,語調輕柔婉轉道:“你去審他,若是審不出什麼,又或是有一句不盡不實,就數罪併罰。”

汪銓聽在耳中,心中此時辦不好,今後自己大約也只有死路一條。但仔細一想,自己延誤軍情,更是讓大長公主深陷險地,單單是這一條就足以讓自己萬馬分屍了。他不再敢耽誤,恭恭敬敬的告了退轉身就朝著勒州大牢去。

攬光回頭,之前她吩咐的那人還站在遠處候命,此時面色古怪的厲害。大約是聽到了她和汪銓的一番話,卻又不知如何自處。此時偷偷瞟過眼,憨憨的笑了兩聲道:“原來……原來你就是公主。”

攬光垂眸將自己的腰間絛帶捋了捋,但是顯得十分從容,隔了會才應道:“難道你那二哥未和你提過?”

那少年尷尬的撓了撓頭,陪笑著道:“沒、二哥沒提過。”他漆黑的眼珠在攬光面上轉了幾轉,眉眼間的驚詫仍是消散不去。“你真是大長公主?”

攬光並未理會,只道:“你去同林沉衍說,我要見卡察。”

“哦。”少年應了聲,扭頭朝就去,一邊走一邊口中還唸唸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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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林沉衍果然領了卡察而來,然他只在門口,卻不入內天變道。稍停了片刻,有種不願多呆的跡象。

攬光再裡頭,停了半會卻還是道:“駙馬哪裡去。”

林沉衍聽了那話,停住了行動,再回轉過身來之時,臉上已經隱約攢著幾分笑意。“原本想給公主沏壺茶。”一面說著,一面已經朝著攬光的那屋子進來。

卡察才剛見禮,此時見這公主並沒有清散旁人的跡象,便開門見山的說道:“公主不找臣,臣也正打算來見公主。”他說著,獻上了一本用緞布包裹著的小物。

攬光瞥了一眼,便知道這緞布是京都都難得一見的五錦緞,這樣的東西絕不可能流到邊關去。

林沉衍卻是伸手在那緞面上摸了一把,嘖嘖道:“饒是這包的面子都這樣珍貴,裡面不知是藏了什麼好物。”

卡察哈哈笑了幾聲,倒是生出了豪爽之氣,“外頭的是不是好東西臣不知道,但這裡頭的,對公主而言頗有益處。”他將那覆在上面的緞布一層層的解了開頭,裡頭赫然躺著一本藍皮的賬本。那賬本從外面看來無半分特別之處,普通得很。

攬光擰眉,兩道如煙的眉中聚起起伏的山川。“這是……?”

卡察並不遮掩,坦白道:“這是衛音荀給臣的,當日臣沒成想一個小小的俘虜竟會懷揣著這樣的東西。”他將這東西展開了一頁,又推到了攬光的面前。

攬光垂眸便正好能看見上頭的字跡,這裡頭卻不是一本賬本……她看了幾行,臉色已經變了又變,袖中的手捏著拳。

林沉衍見她面色連番變化,已知這上頭的東西非同小可。他之前不進來,只是遲疑她不願叫自己知曉她和卡察的對話,可她卻並未如此,這自然讓他欣喜。此時,他傾過身去,看了一眼上頭的東西,也是心頭震動,猛的將那東西合了上去。

“族長果真忠心。”

林沉衍抬頭,對著卡察寒暄著道。他將那東西不動聲色的收了起來,一面又伸手在下頭捏了捏攬光的手,示意她鎮定。

卡察面色肅然,粗曠沙啞著聲音道:“臣既然決定了效忠大膺,又豈能是反覆無常之人。”他雖然已只昨日那綿延數十里的火光只是林沉衍的計謀,先下感慨之餘更是無奈,便也接受了眼下事實。實際上,不再讓族人在荒原上四處流亡,他便也不算是什麼惡人。

攬光點頭,又道:“本宮應承的事情也定不會矢口否認。”

“……只是,這勒州城恐怕也並不適合我族居住。”卡察乘勢而道。

這事早在意料之中,林沉衍隨即介面,“此事,我已想到了兩全之策。”說著,他朝著攬光看了一眼。攬光心頭仍為那密冊上所記載的事情震動,有些心不在焉,只擺了擺手道:“這事情,駙馬自行和族長商討。”

她皺了皺眉,又問道:“衛音荀呢?”

“已經派人去找了。”

卡察適時告退,攬光並未相留,只道以後有事儘管找駙馬解決。

攬光站起身,忽然心頭一跳,對著林沉衍道:“寧松在潮州,只消有她,衛音荀定然走不遠。”

林沉衍卻是不言語,頓了會才道:“我早已經通知了人去潮州刺史府打探,但並無寧松下落。”

“不在?”攬光張了張嘴,半晌才幽幽的吐了這兩個字。寧松看似簡單的一個人,然卻牽扯眾多,她心中驟生惱恨,不知此次又是被誰佔去了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