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難 第八十六章 第一大國
那一場飄搖的大雪整整下了兩日,卻並不能影響靈犀的任何事物。
第三日的清晨，朝陽過醒來,就見窗外一片翠綠,生機盎然。那曾經連夜飄飛的白雪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同夢境一起。她正坐在窗邊努力回想著夜裡的夢境,卻被朝羽的聲音打斷了。朝陽側目,就見朝羽掀起門口的珠簾走進來。
“陽,你知道麼，朝礫哥要成親了。”朝羽一邊走一邊說。
“成親？什麼時候？”一聽到這個訊息,朝陽立刻清醒了，朝礫那張時常都溫微笑著的臉頰出現在她眼前。
從小時候開始，朝陽便同朝羽這位殿下在一起,很少跟同為少君的大哥接觸,但卻無時無刻不在以他為榜樣。
朝陽時常仰望著朝礫的一切。
他優異的學識，精湛的劍法，以及……美好的愛情。
她想，若不能同朝羽一樣擁有靈力，至少……可以成為大哥那樣的人呢。
“就在……初春的時候罷。”朝羽想了想，道。
“爹孃同意？”
“有什麼不同意的。”見朝陽大驚小怪，朝羽道。“他要娶的可是靈祭祀家的女兒。”
“靈祭祀？”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朝陽一怔，半響才道。“不是……蘭若？”
“蘭若？怎麼可能……”若不是被朝陽提起，朝羽都要淡忘這個名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取到有靈力的女子對少君的地位提升有多大。若少主夫人誕下有靈力的孩子，那麼少君便也有可能當谷主……”
“怎麼不可能？礫哥很喜歡蘭若，這是全靈犀谷都知道的事。再說……蘭若才跟我說過……他們都已經有……”
“蘭若就是個婢女……礫哥就算再喜歡她……又怎麼可能娶她？”見朝陽一臉嚴肅，朝羽解釋道。“她是照顧礫哥的婢女，礫哥的身邊一直都有她，會喜歡她也很正常……但是……”
“就是為了要個有靈力的孩子，為了能夠當上谷主……就要娶靈祭祀麼？谷主……就那麼好麼……是不是爹逼他了？”
“爹沒有……礫哥自己跟爹說的……”
“不可能。”若說剛才朝陽還算冷靜，那麼，現在她已經完全坐不住了。“不可能的。我去問他……我……我去問他！”
“朝陽！”朝羽話還沒說完，就見朝陽已經從床上跳起來跑出去了，她連忙跟在後面跑，邊跑邊道。“這……這個笨蛋……！”
朝陽果真是個笨蛋，夜裡的時候，又被罰跪在了靈犀城的大院裡。朝羽站在濃重的夜色中，就見她跪得筆直。
“都說讓你別去了……”看了好一會兒，朝羽才走近朝陽身邊，給她披上一件外衣。“就算你去了……什麼也不會改變，大哥還是會取祭祀的女兒……”
然一切雖已成定局，朝陽卻無法釋懷，她望著面前那深深的夜色，半響才道。
“為什麼？”
“為什麼……”朝羽喃喃重複著她的話，半響才道。“就算你問我為什麼也……”
“大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或許……礫哥沒變，他一直是這樣的呢。”
“一直……”聽完朝羽的話，朝陽只覺得心中一陣疼痛，眼前的世界又不爭氣的模糊了。“你是說……大哥……一直都是這樣的麼？他為了當谷主……犧牲了別人的人生……自己的愛情和未來……甚至更多的東西……他一直利用那些愛著自己的人……去達成自己的目麼……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人皆有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或人，或事。在這些東西衝突的時候，若想達成一樣，便必須要捨棄其他。我只能說，蘭若對礫哥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卻沒有否認礫哥的感情。人性本是如此，他朝礫又為什麼要不一樣呢？”朝羽雖是這麼說著，卻將跪著的朝陽攬在懷裡，將她模糊的世界籠罩。“陽，有時候，你看到的世界，跟這個真實的世界……差了太多……我們沒有辦法去改變別人……但我們可以保持自己，這樣想想……其實，也不算太糟，是不是？”
“我不會……”朝陽將頭埋在朝羽的懷裡，抽泣。朝羽聽她認真的說道。“我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人！絕對……！”
“嗯。”聽朝陽如此說，朝羽笑。“我知道你不會。”
初春的那場盛大的婚約，朝陽並沒有去。她跟著蘭若兩個人一起，躲在靈犀山谷的小溪邊上聽風發呆。
蘭若就見朝陽貓兒一般輕輕伏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不知在聽些什麼。
“陽少君今日怎麼不去，反而要留在這裡陪奴婢？”半響，蘭若問。
“因為我不想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朝陽道。
“少君你啊……蘭若就算留在這裡也不會出事的。”蘭若笑。“我腹中的孩兒是朝礫的，我怎麼捨得讓它跟我一起走了？”
一聽到孩兒兩次的時候，朝陽又是一震，好久才問道。
“你……恨不恨大哥？”
“我怎麼會恨他？”蘭若道。“我都還來不及用自己的人生愛他，哪裡恨得起來……”
“我不懂。”半響後，朝陽才坐直身子道。“完全不懂蘭若你說的話。”
“那是因為陽少君還沒有喜歡的人罷？有了，便會懂了。”蘭若這麼說著，遂閉上眼睛，聽著山間的風聲，好久才道。“好熱鬧……我都聽到朝羽殿下的笑聲了。”
“你……能聽到？”朝陽問。
“嗯。”
“聽能到……那麼遠的聲音？”
“嗯。”蘭若溫柔的答。“我記得朝陽殿下出生的那日……白晝多出六個時辰，那日沒有黑夜，整整一天都亮堂堂的，這樣的奇景一點也不比朝羽殿下出生的時候遜色……靈犀城的人們喜悅的聲音如同海浪一般，此起彼伏的，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可是，我卻不是盾。”聽蘭若這樣說，朝陽笑。“讓大家……白白空歡喜一場。”
“有什麼關係呢？陽少君不是一樣生活的很快樂？”
“嗯。”朝陽笑，而後卻像想到什麼似的驚道。“既然可以聽到如此遠的聲音……是不是證明蘭若你也有靈力？”
“或許有哦。”蘭若答。
“告訴朝礫了麼？”
“沒有。”
“為何？”
“因為……我以為，他會愛我勝過擁有靈力的女人。”蘭若如此回答著，而後才露出一絲冰涼的笑容。“可是我輸了。”
朝陽本以為蘭若嬌柔，卻在聽到這樣的答案的時候，發現，這女人也出奇執拗。
然，朝礫成親的風波還沒瘋傳開來，卻又被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情給壓制住了。那便是，靈犀周邊第一大國磐朝的皇族，即將到來靈犀這件事情。
明面上，朝榭只說磐朝皇族是來祭仙的。實際上，只有他知道，磐朝一直在尋找能夠來到靈犀的方法，只是不知他們如何就找到了靈犀的入口。若是他拒絕了磐朝的來訪，便給了磐朝攻打靈犀的理由。到時候萬一真的開戰了，單憑現在未滿十六的朝羽是根本沒有辦法撐開覆蓋靈犀的盾。
“榭……”見朝榭已經有好幾日未眠，谷主夫人擔憂道。“或許，磐朝只是真的想來祭仙呢？”
“如此便是最好。”朝榭道。“但是我們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在想，是不是該讓小羽開盾了。”好久以後，谷主夫人才道。
“她還不滿十六。”朝榭皺眉道。“單不說她靈力是否夠用，能否撐開盾……就她的身體也……”
“你不是說了麼，要最好最壞的打算。”谷主夫人道。“小羽自己也知道，她的存在，便是為了保護靈犀的。”
“可是……”
“榭，先試試罷。”見朝榭皺眉不展，谷主夫人從他身後將之抱住道。“若小羽不能承受，我們就……只有依靠祭祀們的力量了。”
朝羽也不知道為什麼，忽而被召回了原先的學塾裡去了。朝陽跟著她一同回去，卻發現夫子的授課方式也改變了。這課從頭到尾，都與自己無關。
在冗長而瑣碎的敘述中，朝陽聽到的最多的，只有兩個字。
那便是……開盾。
開盾的方式很複雜，朝陽聽的認真，深怕錯過了什麼。她有些擔憂的望著那個正筆直的坐在自己面前的朝羽，卻不料……那人，竟又在打瞌睡。
死……
死不改悔！
朝陽怒，又扯下了書本的最後一頁去砸朝羽的腦袋，卻不料朝羽一抬手便將那紙團抓住了。她就見朝羽將那紙團展平還給自己笑道。
“姐姐，我可不想你再被夫子罰站了。”
“知……知道還不好好唸書！”被朝羽笑得彎彎的眸子望著，朝陽低頭看書道。
她想，現在的小羽，果然是長大了呢。
“好好唸書了，姐姐會做好吃的糕點給我吃麼？”側頭，將自己的臉湊進朝陽的視線，道。
“好好念，我會考慮。”朝陽別過去，道。
“會餵我吃麼？”朝羽也跟過去，繼續問道。
“要不要我餵你吃？”夫子見那朝羽完全無視自己的授課，遂冷颼颼的站在她身後道。
“不……不用了。”朝羽只覺得頭上有一絲冷汗流下來，趕忙轉過身去了。
嚴密的授課只持續了七日，朝陽朝羽便被帶到了靈犀谷最高的山峰上。朝陽就見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爹孃，以及……靈犀城所有的祭祀。
“娘，為什麼來了這麼多人。”朝陽被谷主夫人攔在一邊站著，只能遠遠觀望著立於祭祀中心的朝羽。
“大家都來看小羽第一次開盾呢。”谷主夫人答。
“可是書上說……盾……未到十六歲，是展不開的。”聽谷主夫人這麼說，朝陽著急了。“小羽她根本不可能展開……”
“能不能，我們都要試一試，不是麼？”
“可是……為什麼不能等到她……”
谷主夫人並不理會朝陽的話，只是靜靜的望著那個已經開始結印的女兒。
朝陽就見朝羽結印的手勢非常複雜，跟書本上的絲毫都沒有偏差，她一邊結印嘴裡還在喃喃念著咒文。朝陽細細盯著她唇望，就見她唇形優美，就連咒文也是一字不缺的。
明媚的天光混著初夏的微風，卻怎麼也驅散不了山峰上那緊張而詭秘的壓抑感。朝陽就這麼直愣愣的看著朝羽，一直到她手心都出汗了的時候，才見朝羽終而將手上下懸浮，她睜著一雙腥紅的眼眸朝天，像是抱著一塊圓形之盾一般的大吼道。
“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