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難 第九十六章 那些誓言
夜半時分,林輝夜後悔了。她不光沒有做好夢，而且還被那一左一右兩個傢伙折騰得連覺也睡不成。自幼便習慣獨自入眠的林輝夜幾乎沒有與人同睡的經歷，更何況……
“朝陽，別抱著我。”眼見剛被自己推開的朝陽又抱了上來,林輝夜皺眉道。
然朝陽那傢伙一睡著便很沉,這點聲響完全叫不醒她,更何況林輝夜也並不想吵醒那個睡的正香的人兒。
光這些還不算什麼,關鍵是她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是不愛抱著自己的,可是……卻喜歡不停的往自己懷裡鑽。
“朝羽,去邊上……我很擠。”林輝夜板著臉推開朝羽道，但這聲勸誡卻並不能制止朝羽的動作,反倒是林輝夜這推的舉動讓那個人鑽的更起勁了。
有那麼幾個瞬間,林輝夜都想將這兩個人一同踹到地上去,好塗個安穩，但最終忍住了。
她想，或許，自己真的是眷戀這樣溫暖的感覺。
否則……
否則，自己為什麼捨不得就這樣起身離開？
感受著那朝陽朝羽溫熱的觸感，林輝夜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然雖是出神，思緒卻清晰的很。她想……這兩個人自從剛一出生開始，便是……這樣相擁而眠的吧。她們有對方做伴，永遠也不曾厭倦時間的漫長罷……
如是想著，林輝夜便覺得此二人的溫暖漸漸滲入心中，竟不覺得肢體的接觸惱人了。
天將亮的時候，林輝夜終於習慣了這種被人緊緊黏在一起的睡覺方式，她放鬆身體任由睏意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會做一個好夢吧……
朦朧中，林輝夜隱約的這樣感覺。
當第清晨的一縷陽光照進屋裡的時候，朝羽醒了。她先是同往常一般自己身邊之人的懷中蹭了蹭，而後……
整個人都僵住了。
“……”
那陌生的氣息讓朝羽完全清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便瞧見了那隨意散在枕間的長髮。入目的秀髮烏黑華順，如同世界上最好的錦緞。
但是……
這人……
卻不是朝陽。
朝陽睡覺的時候，總會將髮梢系起，她的頭髮是絕不會如此隨意的散著的……
如是想著，朝羽慢慢的將目光順著髮絲移上去。
陽光中，在自己身邊安眠的那人正規矩的平躺在床上，她的頭微微朝自己偏過來，似乎還在沉睡。朝羽就見她的皮膚白極了，在晨光的照耀下幾近透明。還有她的眼睛，那平日裡狹長冷淡的美眸輕輕合著，任由長而密的睫毛在她的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子一般的光影。
這人便是……
“林……林輝夜……！林輝夜你給我滾下去！！！”霎時從剛才理智的觀察中清醒了過來，朝羽只覺的有一簇小火苗從自己腦海中炸開。她一腳踢開林輝夜，拉過被子，尖聲驚叫道。
這……這都是些什麼！！！
朝陽去哪了？？這人為什麼會在自己床上！！還擁著自己睡了整整一夜！！！
天還沒亮的時候，朝陽就親自下廚給那兩個懶蟲做早膳去了，她裡裡外外忙活了一早晨，終於心滿意足的端著豐盛的成品準備回屋去。
朝陽一路哼著小曲兒，卻在推開房門的時候背後一涼差點把手中的托盤都摔在地上。
“輝……輝夜……”朝陽好半響才叫出這兩個人的名字，她就見屋子裡的床上正坐著氣呼呼過著被子的朝羽，林輝夜只著一身白色褻衣光腳站在地上，左邊的胳膊間還夾著一個枕頭，不用想也知道是朝羽砸過來的……
“我回去了。”林輝夜淡淡道，隨即拿過外衣就從朝陽身邊擦肩而過。
“等等！”眼見林輝夜要走，朝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鞋都不穿，你要哪去？”
“回我的屋子裡去。”林輝夜一邊穿好外衣一邊道，見朝陽不解，遂補充道。“沒有多遠的。”
“不行……”朝陽只覺得腦海一片混亂，但是僅有一個念頭異常突兀明顯。那就是……不能讓林輝夜就這樣離開。
林輝夜垂下眼眸，就見朝陽眉頭深鎖，終而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
“我沒事。”
“我……我昨天見小羽跟你玩的那樣好……我……”朝陽有些語無倫次的解釋，卻發現怎麼也說不清楚。
“朝陽。”見朝陽的眉頭還是皺著，林輝夜微微俯身，凝視她的眼睛，認真道。“我知道的，所以不要擔心。”
“我……”
“你不用回去，該走的人是我！”本來就滿心委屈的朝羽見朝陽一直緊緊拉著林輝夜的胳膊，拉的骨節都泛白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她下床穿好鞋，一把推開站在門邊的朝陽就跑了出去！
“小羽！”朝陽見朝羽就這麼跑出去，心中更加焦急了。
林輝夜只感覺朝陽緊緊攥著自己的手瞬間就鬆開了，她下意識的就追著朝羽而去。
“朝陽。”直到朝陽跑出去很遠，林輝夜回神才叫她。她就見本是狂奔中的朝陽硬生生的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遂問道。“晚上會來靈典麼？”
“嗯！”朝陽用力點頭，而後……竟看見了林輝夜的笑顏。
那人站在溫暖的陽光中，眼神溫柔，嘴角微揚。
似是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輝夜！我最喜歡你笑了！”朝陽也回她一個笑容，而後轉身，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跑離了林輝夜的視線。
林輝夜站在原地，摸摸自己的嘴角，忽覺自己內心用過什麼驚駭世俗的東西……
她林輝夜，到底是有什麼地方變了呢。
林皓兮一連幾日都找不見林輝夜，今日終於在靈犀殿的客房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然……這一眼，卻讓他的心中莫名疼痛。
林輝夜笑了。
她……真的笑了。
只是……那笑容，並不是對著自己。
“林輝夜。”林皓兮也不躲閃，徑直走上前去，叫那個人的名字。
“我以為是誰呢。”老早就望見了林皓兮，林輝夜本想無視他，卻不料這人竟自己找來了。“原來是皓兮皇兄。”
“這幾日過的可安穩？”
“甚是安穩。”
“安穩到連梳洗的步驟都省了？”林皓兮望著林輝夜散在腰間的長髮道。“你本不給皇族增顏就算了，只是現在越發的丟人現眼了。”
“皇兄說的是。今日外頭陽光明媚，來來往往的人也多。為了不繼續給皇族丟人，輝夜就先退下了。”林輝夜溫順著眉目道。
見林輝夜今日格外的懂禮數，林皓兮一口氣憋在嗓子裡卻又沒法發洩。眼見那人沒得到自己的准予就這麼擅自離開，他攥緊拳頭道。
“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父皇決定歸期了。”林皓兮握拳道。“就在五日之後！”
然林輝夜卻並沒有為這句話而停留片刻，就這麼徜徉而去了。
“皓兮……”隨著林輝夜身影的消失，林修澤小聲的叫那個僵在原地的人一聲。他始終也不清楚，為什麼林皓兮明明如此討厭林輝夜，卻又一刻也移不開視線。
“你給我閉嘴！”彷彿自己的窘態被人瞧見了似的，林皓兮怒道。
“你……”林修澤有些擔心的望著林皓兮，良久，還是將那句話藏在了心中。
皓兮，你……別緊盯著林輝夜了。
可能……回頭看看我？
朝陽追到半路就把朝羽追丟了，然而她卻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她知道，朝羽若不在靈犀殿的寢屋裡，就一定在靈犀山谷中。雖然並不害怕找不到朝羽，但是朝陽的腳步卻一刻也沒有停歇過。
因為她擔心。
擔心，朝羽哭泣。
朝羽跑到靈犀谷以後，便坐在她平日裡練琴的山丘上發呆。她望著滿目的翠綠，心中卻是空的。
朝陽。
她感覺得到，那個平日眼裡心裡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朝陽正在消失。
而自己，卻一點抓不住。
那個蠢笨的自己，只知道發脾氣發脾氣發脾氣……
發脾氣……
漸漸的，變成了一個，討厭的人。
“小羽。”
那本來就在自己眼眶中打轉的淚珠在這聲呼喚中無聲無息的流下來，朝羽睜大眼睛，想阻止它掉落，卻無能為力。
“小羽。因為從小到大，我們沒有跟別人一起睡過覺，所以我不知你會這樣生氣。”朝陽見朝羽也不轉過頭來，便站在她身後道。“昨日，我見你睡覺都在叫著林輝夜的名字，以為你已經不生她的氣了……所以……”
朝陽就這麼說著，卻還是不見朝羽回頭，便又道。
“小羽，是我錯了。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我是不是……變成一個討厭的人了？”好半響，朝羽道。
“什麼？”完全不懂朝羽為什麼會這麼問，朝陽道。
“我問你是不是討厭我了！”眼見到了這個時候，朝陽還是一副呆樣，朝羽大哭道。
“沒有。”朝陽答，她坐在朝羽身邊道。“你傻啦，我怎麼會討厭你？”
“我老是發脾，大聲吼你，還哭。”朝羽道。
“你不是一直是這樣的嗎？”朝陽眨眨眼睛，笑道。“從我見你第一眼開始，你就發脾氣，還哭。那時候你還不會說話，但是已經會吼了呢。”
朝陽本以為這樣說朝羽能開心點，哪知那人聽了以後更加的傷心欲絕，哭得氣兒都接不上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朝陽抱著膝，坐在朝羽身邊，望著那人紅紅的鼻尖道。“我喜歡那樣的你。”
“你騙人！”朝羽大哭道。
“我才沒有騙你。”朝陽認真說著，而後舉手發誓道。“我朝陽對天發誓，我從來也沒有討厭過朝羽，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無論朝羽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我都不會生氣。我會一直保護她，守著她。否則，否則……就不得好死。”
朝羽只覺自己淚腺決堤，哭道。
“誰讓你不得好死了！”
“所以，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朝陽道。
“我從來也沒有真的生你的氣……”朝羽如是道，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望著朝陽道。
“今夜的靈典，輝夜會去，你也要去。”見朝羽似乎是好了些，朝陽才認真道。
“為什麼我要去，我不去。”朝羽道。
“你要去。”朝陽接著道。“昨夜讓輝夜睡在那裡，是我的錯。可是今早你踢她下床，還拿枕頭砸她，是你不對。你要跟我一起去，給她賠個不是。”
聽完朝陽這番話，朝羽半響也不出聲。
見狀，朝陽又道。
“小羽是要我欠著她什麼嗎。”
“你欠她什麼？”朝羽問。
“欠她一個道歉。”朝陽答道。“你我本是一體，小羽的錯既是我的錯，小羽不去道歉，我便永遠欠她。你要我一直欠著她嗎？”
作者有話要說：面對10的點選，作者表示依舊堅挺，革命尚未成功，流光仍需努力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