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難 第一百章 :遺失少主
過了午後,便是皇族將要回京的時辰了。林輝夜定定的站在馬車邊上,就這麼望著眼前滿目蒼翠的靈犀谷出神,她只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場盛大的夢,而再一睜開眼睛,自己又將身處那冰冷且寂靜的深宮中。
“公主殿下,該上馬車了。”隨行的宮女見林輝夜失神,便輕聲道。
“還能回來麼。”林輝夜也不上車,只是靜靜道。
“公主殿下是世界上最尊貴的人了,想去哪不行啊。”宮女笑著安慰道。“以後啊……咱們隔個幾年就來一次,一直來到公主不想來。”
雖知是奴婢安慰自己的話,可是林輝夜卻聽笑了,她笑道。
“怎麼會不想來呢。”
我恨不得……就待在這裡不走了……
“公主殿下……您看,二皇子殿下的馬車都已經跑出去老遠了,您若是再不上馬車……是要被陛下責怪的。”眼見林輝夜臉色稍霽,小宮女趕忙道。
“嗯。”眼見林皓兮的馬車不見影子了,林輝夜才上了馬車,卻在臨上車前還是忍不住朝後忘了一眼。
沒有來。
朝陽,沒有來。
也罷……
那人今早哭的不成樣子,自己還來不及說什麼,她卻已經頭也不回的跑了……
又,怎麼會來為自己送行?
而自己……
若是見了她,又……怎麼能離開?
唯有……
唯有……
“林輝夜!!!”
但就在馬車即將要失駛離犀谷的那一刻,林輝夜卻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本是靜靜坐在轎中的她一把掀開車簾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高高的山路上,朝陽正手持花冠一邊喊自己,一邊追著馬車。
林輝夜認得,那花冠上鮮紅的花朵便是靈犀谷中的鳶慄花。
朝陽說,那是太陽的顏色。
“林輝夜!!!林輝夜!!!”朝陽雖在朝著自己跑,卻怎也抵不過這遙遠的距離和馬車的飛速前行。
林輝夜就這麼靜靜的望著朝陽,終於在看見朝陽停下奔跑的腳步,彎腰撐腿大喘氣的時候,流下眼淚來。她張開嘴,想要呼喚朝陽的名字,可無奈淚水洶湧,怎麼也喊不出一個字來。
然,就在這悲傷之計,林輝夜卻再次聽見了朝陽的聲音。
她對自己大喊道。
“林輝夜!!!等我……等我去找你!!!!我們……一直在一起!!!!”
如同在絕望中一次又一次的被光芒照耀一般,林輝夜只感覺心臟再也無法承受,她放下車簾,就這麼在馬車中失聲大哭起來。
很久以後,林輝夜都記得。
遇見朝陽以後,她哭過兩次。
第一次是因為溫暖。
第二次是因為……喜悅。
這兩次的哭泣到了後來也時常出現在林輝夜的夢中,它們如同溫暖的光芒一般提醒著她,她人生中難得哭泣的那兩次,都並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太幸福。
朝陽站在山頭上,望著林輝夜的車隊漸行漸遠,終於鬆了手。那火紅的花冠順著崎嶇的山路滾落,終於不見了蹤影。她就這麼一直站在山頭遠眺那早已空無一人的山路,一直到了黃昏的時候才轉身想要回去。卻在一轉身的瞬間,望見了一個人。
“小羽……”這個被自己喊了無數次的名字就這麼脫口而出,朝陽就見朝羽一襲白衣,站在落日的餘輝中,眼神溫柔。“你……什麼時候來的?”
“找了你好久,才發現你在這裡。”朝羽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來的,我只知道我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在發呆了。然後……便陪你站著。”
“是嗎……”朝陽道,卻見朝羽朝著自己走來,而後她似乎是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問道。“我來送林輝夜,你難不難過?”
“讓我難過的不是你來送林輝夜這件事,而是你傷心的表情,朝陽。”朝羽走到朝陽身邊,輕輕將朝陽抱住,然後將頭抵在她的肩膀道。“跟我回家。”
“好……好。”離別的傷感在朝羽的“回家”二字中,終於化為了無聲的淚水。
那一刻朝陽想,這世界上雖然有很多諸如分離一般的殘酷的事情。
可是還好。
還好有朝羽在。
還好……
有家可以回。
朝陽本以為送走了皇族朝羽便可以清閒好一陣子,卻不料這陣子更加的忙了,而且這忙碌還是朝羽自己提議的。
大部分的時間朝陽都是在學堂裡陪著朝羽度過的,所謂的學堂也不過是朝羽一個人學習的地方罷了,夫子的眼睛從頭到尾都盯在朝羽身上,跟自己多一句話的事情也沒有。
起先朝陽還坐在朝羽身邊湊個熱鬧,最後索性就出了門去,一邊捉些昆蟲打發時間,一邊叼著草根靠在門柱上望著藍天。偶爾的時候,她還會朝著門內望一眼,就望見朝羽筆直看書的身影,瞬間感覺恍若隔世。
什麼時候……
是什麼時候呢。
那個時候的朝羽不喜歡學習,上課總是打瞌睡,還是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的姐姐在逼著她呢。
如今……
“陽?”朝羽學完今日的書卷準備出門,就見朝陽一臉落寞的靠在門邊,遂喚她。
“嗯?”朝陽側頭,就見朝羽已經走到自己邊上了。
“走,回家了。”
“嗯。”聽朝羽這麼說,朝陽才從地上站起來,剛走兩步又回頭望著朝羽道。“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一些?”
“是嗎?”見朝陽正認真的望著自己,朝羽笑,她也凝眸望著朝陽道。“以後會比你還高的。”
“切,不可能。”聽朝羽這麼說,朝陽一鼓氣,扭頭道。
“怎麼不可能?”朝羽笑。
“就是不可能,我是姐姐,我要比你高,要保護你的。”
聽見朝陽這麼答,朝羽也不理她奇怪的思緒,徑自朝著自己的寢屋走去。
“唉,等等我!小羽……!”見朝羽已經走遠,朝陽趕忙丟掉嘴裡的草根,小跑著跟了上去。
在隨朝羽回屋的路上,朝陽便察覺靈犀殿似乎又來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那人物帶來的隨從雖不如磐朝多,但卻各個與眾不同。他們統一身著深藍色的長袍斗篷,整個人都陷在寬大的斗篷裡,連臉也看不見。
“是來了什麼人麼?”朝陽一面走,一面問。
“黑傀教的人。”朝羽也不多做解釋,只是淡淡道。
“黑傀?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滲人……”
“其實他們並沒有名字聽上去的那麼可怕。”見朝陽似乎又怕了,朝羽笑道。“黑傀不過就是江湖上的一脈邪教罷了。他們因擅長巫蠱,暗器,和傀儡操縱而被列入邪教,但自己卻是不承認的。不過值得一替的是,他們的秘術非常厲害,只要是得到了真傳,在江湖上便也是無人能及的。”
“沒做過壞事,便不算邪教罷?”
“正亦是邪,邪亦是正。這世上本無正邪,一切至歸咎於大家所站的離場不同罷了。”朝羽繼續道。“黑傀的內部等級森嚴,穿著都是按照顏色來分的,初級教眾是淡藍色的斗篷,越往上衣服的顏色越深,到了教主和少主,便是黑色的斗篷了,所以你方才看見的,應該是上等級別的教眾了。”
本是活蹦亂跳的朝陽在聽朝羽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瞬間呆在原地,就這麼直愣愣的望著她。朝羽見她的姐姐用這幅模樣看自己,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
“什麼表情?”
“就是覺得,小羽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朝陽將臉貼在她的手心,也笑。
“身為盾,總是會知道看到一些,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呢。”朝羽閉目道。
見朝羽似是不開心,朝陽便叉開話題道。
“黑傀來我們靈犀谷做什麼?也跟磐朝一樣麼?”
“倒不是。”朝羽道。“據說他們丟了少主。”
“什麼?!”
“丟了少主啦。”朝羽皺眉,再解釋一遍。
“這麼大的教居然也會丟少主……”
“這有什麼稀奇?少主自己有手有腳,江湖是非恩怨也多,不見了很正常。”朝羽道。“此番他們前來,應該是求盾幫忙尋找少主的下落罷。”
“你能……找到?”朝陽擦一把汗道。
“我不能。”朝羽道。“但是聖殿的泉水,能給我一些線索。”
“那……?”
二人來到聖殿的時候,天色已暗。大殿中央,梅柳二神依舊面對面的佇立在夜色中,劍盾琉璃的光華將二神籠罩起來,顯得更加的神秘莫測。
“看到什麼沒有?”朝陽跟朝羽進了聖泉的水池後,朝羽便一直盯著水面看,半響也不出聲。朝陽也跟著看水面,但是除了朝羽那清秀的面容以外,也看不見其他的。
“有血。”良久,朝羽閉上眼睛道。“少主身邊……有很多血。”
“誰……誰的?”
“這我不知道。”朝羽答。“所有的線索,幾乎都跟血液有關。血液……紅色……赤。”
“赤?”朝陽眨眨眼,不明所以。
“赤國。”朝羽答。“不知為什麼……彷彿有這樣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著。”
“你是說黑傀教的少主流落到了赤國?”
“很有可能。”朝羽答。
“這太好了!”聽朝羽這麼說,朝陽將手一拍,笑道。
“好?”朝羽皺眉。怎麼也不懂流落到赤國有什麼好的。
“當然好了,這不是知道了少主的去向麼?他們便有跡可循了啊,如此一來,他們總會找回自己的少主的,是不是?”
“是。”聽了朝陽的一番話後,朝羽笑道。
她想,朝陽的思維,或許也是她別於他人的總要因素罷。
回去的路上已是深夜,朝陽揹著朝羽迎著月光慢慢走。朝羽晃著雙腿,即便在朝陽的背後,也不老實。
“你這樣,我一會兒可就沒勁了,背不動你了啊。”朝陽一面穿過靈犀城往神殿走,一面鼓氣道。
“沒關係啊。”朝羽嬉笑道。“背不動的話,就坐在路邊上休息一會兒,等你有力氣了再背。”
“你……”
“我?”朝羽挑眉。
“你這個想法,真是絕妙。”朝陽嘴角抽笑道。
“是吧?”
“是……”朝陽低頭默默答,而後望了望空曠的街道道。“大家晚上怎麼都不出來?幾乎看不到人的。”
“這麼晚了,大家自然是在睡覺的,誰還出來?”朝羽說完,便又有些壞的笑了,道。“怎麼?姐姐,你怕鬼麼?”
“誰……誰怕了!”朝陽本就有些擔憂,卻不料被朝羽正戳心坎,心虛道。
“誰怕誰知道。”朝羽笑。
“你就不怕?”朝陽歪頭,硬是瞅了一眼自己背後的朝羽道。
“我當然不怕。”朝羽昂頭驕傲道。“我是盾,什麼都不怕。”
“盾……真的很厲害呢。”聽朝羽這麼說,朝陽一面走,一面道。“能看見我等看不到的世界,能知曉我等知曉不到的未來。”
“你想當盾麼?”半響,朝羽接道。
“我並不是想當什麼盾……只是……”朝陽答。“只是之前明明說要保護你的,可是時間太長了,你越來越強……而我……我怕,我做不到自己承諾的事情,怕有一天跟不上你的腳步。”
“有時候,什麼也看不到不知曉,或許……才是幸福的。”朝羽淡淡道。
“盾背後的世界,很痛苦嗎。”朝陽望著一副小大人模樣的朝羽笑,問道。
“嗯。”朝羽點頭,而後卻忽然笑了,她道。“可是那些痛苦,都不及朝陽你給我的溫暖多。你永遠也不會跟不上我的腳步,永遠也不會沒法保護我。因為朝陽,你就是我所有的勇氣和膽量。”
聽著朝羽的溫柔的聲音,朝陽就感覺自己的下巴被身後的朝羽捏著,整個頭都側了過去,而後,自己的唇便被她的唇覆蓋了。
朝陽只聽朝羽道。
“朝陽,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少主是誰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