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紀元神諭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餘波暗湧(上)
昏迷,如同最深沉的潮水,溫柔卻也無情地吞噬了陸昭最後的意識。但這一次,黑暗不再僅僅是休憩的溫床。在那意識的最後沉淪之地,在那團緩慢旋轉的混沌“星雲”與暗金星芒的交界處,一些破碎、模糊、卻又異常沉重的、“意象”**與“迴響”,如同沉入水底的、散發著微光的碎片,固執地、斷續地,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閃爍著。
他“看”到,一雙暗金色的、彷彿蘊含著整座山脈、整片星空、以及跨越了萬古時光的、沉重悲傷與威嚴的眼眸,在無邊無際的朦朧暗金虛空中,靜靜地凝視著他。那凝視中,有審視,有探查,有一絲被觸動的怒意,有對“契約”的確認,有對“窺探”的警告,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陸昭靈魂都為之一顫的、彷彿跨越了無盡阻隔的、“期待”**。
他“聽”到,那乾澀、緩慢、重若萬鈞的聲音,在靈魂深處迴響:“……契約之種……已萌發……然根淺力微……劫波在前……好自為之……”
他“感覺”到,胸口“石髓玉胎”的溫熱搏動,與這雙暗金眼眸的凝視,與他氣海深處的暗金星芒,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跨越了現實與虛幻界限的、共鳴。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滋養都要精純、厚重、古老、甚至帶著一絲“強制性”的、土黃色的、暖流,沿著這共鳴的連線,從不知名的、極其遙遠、卻又彷彿近在咫尺的、“源頭”,源源不斷地、溫和卻又堅定地,注入“石髓玉胎”,再透過玉胎,散入他那空乏、重塑、卻又異常“堅韌”的四肢百骸,滋養、鞏固、甚至……潛移默化地、“改造”著他身體的某些更深層的、“本質”。
這滋養,讓他那透支到極限的身體,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迎來了一場溫潤、卻沛然莫御的春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生機與力量。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種奇異的、沉重的、彷彿身體正在被“打上”某種更深烙印的、“充實感”**與“束縛感”。
他還“看到”,那四具骨片傀儡眼中、最後被“守護之靈”的淨化光束貫穿、湮滅的、幽冷的暗紫色“眼”光,在徹底消散前,似乎有那麼極其短暫的一瞬,逆向、“倒映”出了某些極其模糊、卻充滿了冰冷計算、惡意、以及一絲……“意外”與“興趣”的、扭曲的、非人的、“視線”。那“視線”似乎穿透了傀儡,穿透了巖洞,穿透了“守護之靈”的干涉,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清晰地,鎖定**了他——陸昭。
然後,所有“意象”與“迴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撫平,重歸最深沉的黑暗與寂靜。
再次甦醒,是被一陣極其濃郁、充滿了生命精華氣息的、草藥苦味,以及一種極其沉重、凝厚、充滿了“山”與“石”的、威壓感,從深沉的昏睡中,強行、“拽”**出來的。
陸昭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之前休養的那個、相對簡陋、只有火塘光芒的普通巖洞。
而是一個更加寬闊、高聳、充滿了古老、肅穆、甚至可以說是“神聖”氣息的、石質殿堂**。
殿堂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穹頂極高,被開鑿出無數細密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凹槽,裡面鑲嵌著散發著柔和、恆定、土黃色光芒的、發光礦石,將整個殿堂照得一片通明,卻又不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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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空氣乾燥、潔淨,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數十種甚至上百種草藥、礦物、以及某種古老香料燃燒後的、複雜、沉凝、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靜下來的、奇異氣味。
他正躺在一張巨大的、由整塊溫潤的、帶有天然山水紋理的、暗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玉榻之上。身下墊著厚實柔軟、散發著陽光與草藥混合香氣的、某種珍貴獸類的皮毛,身上蓋著的,則是用極其細膩、輕薄、卻異常溫暖的、銀白色、彷彿月光織就的、奇異絲織物。
玉榻位於殿堂中央,一個微微高出地面的、圓形的、由九塊顏色、紋理各異、卻同樣散發出精純能量波動的、奇異玉石按某種玄奧軌跡擺放而成的、“聚靈”或“養元”陣法的中心。陣法正緩緩運轉,從周圍虛空、從腳下大地、甚至從殿堂四壁那些散發著土黃光芒的礦石中,汲取、匯聚著一絲絲精純無比、溫和厚重的、土行元氣與生命精氣**,源源不斷地注入玉榻,滋養著他。
殿堂四壁,並非粗糙的岩石,而是被打磨得異常光滑,上面用極其古老、繁複、充滿了力量與智慧美感的、“石語”符文,鐫刻著無數地罡族神話傳說、先祖狩獵、祭祀、以及與大地山川共鳴的、宏偉壁畫。壁畫中那些高大的、身披簡單甲冑或獸皮的先祖身影,在土黃光芒的映照下,彷彿隨時會從石壁中走出,散發出亙古的、沉重、堅韌、不屈的意志。
而在玉榻前方,大約十步之外,殿堂的“主位”方向,擺放著一張更加巨大、古樸、通體由某種暗金色、帶有天然星芒紋理的、奇異木料(或石料?)雕琢而成的、寬大寶座**。
此刻,寶座上,正坐著一個人。
是大祭司。
它依舊穿著那身暗金色符文袍,頭戴晶石額冠,手持頂端鑲嵌著流轉土黃色光暈晶石的黑色長杖。但此刻,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將面容隱藏在陰影中,而是微微抬著頭,露出了那張佈滿深深皺紋、如同千年古樹樹皮、卻又異常平和、彷彿能容納山川歲月的、蒼老面容。它的眼睛,那雙深邃如星空、彷彿能洞悉一切虛妄與真實的黑色眼眸,此刻,正平靜、無波、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審視、以及一絲……“探究”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剛剛甦醒、躺在玉榻上的陸昭。
在大祭司的寶座側後方,稍低一些的位置,矗立著另一個身影。
是鐵壁長老。
他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卻依舊掩蓋不住累累傷痕與風霜氣息的、暗紅色皮質勁裝,外罩一件象徵長老地位的、繡著簡單山巒與戰斧紋路的、深灰色披風。他沒有戴頭盔,露出那張稜角分明、從左眉骨至顴骨新增了一道猙獰疤痕的、不怒自威的臉龐。他雙手拄著那柄巨大的、刃口似乎重新打磨過、閃爍著暗沉寒光的雙刃石斧,斧柄尾端深深杵在光滑的石質地面上,站得如同他手中的戰斧一般筆直、沉穩、充滿了磐石般的、不動如山**的氣勢。
他那雙赤紅的、如同燃燒炭火般的眼瞳,此刻,也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陸昭。那目光中,之前的複雜情緒——審視、評估、難以置信、忌憚、感激——似乎經過了一場劇烈的衝突與沉澱,最終,全部化為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凝重、警惕、以及一絲被強行壓制下去的、震撼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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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大祭司和鐵壁長老,這寬闊、肅穆的殿堂內,再無其他人。巖錘、青漪、璃、巴德,都不在。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殿堂穹頂那些發光礦石散發的、恆定的土黃光芒,無聲地流淌,以及那“聚靈陣法”運轉時,發出的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能量流轉的、“嗡鳴”**聲。
陸昭躺在這華麗、舒適、卻充滿了無形壓力與審視的玉榻上,感受著身體在陣法滋養下、比昏迷前更加充盈、甚至隱隱有些“飽脹”的力量感,感受著胸口“石髓玉胎”那穩定、溫熱、彷彿與腳下這座殿堂、與整座黑石山脈都隱隱共鳴的搏動,也感受著來自前方那兩道目光的、沉重的、彷彿能將他從裡到外都看透的、“壓力”**。
他知道,這裡,恐怕就是黑石部族最核心、最神聖的所在——石殿深處。而他,顯然是被“請”到了這裡。
原因,不言而喻。
“地脈共鳴”的“神蹟”,骨片傀儡的襲擊,石壁後“守護之靈”的顯現與出手……這一連串遠超常理、牽扯到部族最深秘密與安危的事件,都與他這個“外來的、特殊的、充滿謎團的星裔”,息息相關。
大祭司和鐵壁長老,需要“談一談”了。
陸昭沒有立刻試圖起身或說話。他依舊保持著躺臥的姿勢,只是緩緩地、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將目光,迎向了前方寶座上,大祭司那雙深邃平靜的黑眸。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又凝滯了幾分。
過了許久,或許只是幾息,大祭司那乾澀、緩慢、如同岩石摩擦的聲音,終於在這空曠、肅穆的殿堂中,緩緩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你醒了,星裔陸昭。”
它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靜、卻又感到無比沉重的韻律。
“這裡,是黑石石殿的‘養心殿’。歷代大祭司靜修、參悟‘石心’之地,亦是部族遭遇重大變故、商議絕密之事時,所用之所。”
“將你安置於此,一是你傷勢奇特,根基有損,尋常藥物與休養難以根治,需借‘養心殿’陣勢與‘石心’餘澤溫養。二是……”
大祭司微微頓了頓,那雙深邃的黑眸,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流轉了一下。
“有些話,有些事,需在此地,與你,當面言明。”
陸昭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七日前的‘地脈共鳴’,助黑石擊潰‘血牙’,挽救部族於傾覆。此事,黑石上下,皆感念於心,視你為恩人,為‘神蹟’所眷之人。” 大祭司緩緩說道,語氣依舊平靜,但提及“地脈共鳴”時,陸昭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無形的、凝重的壓力,似乎加重了一絲。
“然,福兮禍之所伏。‘地脈共鳴’聲勢浩大,引動黑石山脈本源之力,其波動,不僅驚動了蟄伏的‘血牙’,亦必然……驚動了許多原本隱匿於暗處、對黑石、對這片土地、對‘古盟’遺澤有所圖謀的、‘眼睛’與‘耳朵’。”
“昨夜,發生在你休養巖洞的襲擊,便是明證。”
大祭司的目光,微微轉向了鐵壁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