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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紀元神諭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玉胎承契

作者:無枉此生

“養心殿”內的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窒息。空氣裡混雜著血腥、草藥、能量湮滅後的焦糊,以及“觀星”長老殘留的、冰冷的、令人靈魂隱隱作痛的“計算”餘韻。斷裂的玉榻,崩潰的陣法,深不見底的淨化坑洞,以及巫醫長老們圍護下、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大祭司……這一切,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

鐵壁長老站在原地,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觀星”長老消失的那片空地,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憤怒、被背叛的痛楚、劫後餘生的驚悸、以及對“守護之靈”偉力的駭然,種種情緒在他那張稜角分明、佈滿傷疤的臉上交織、衝撞,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近乎麻木的茫然與“暴戾”。他緩緩轉過頭,那雙依舊燃燒著餘怒的血紅眼睛,如同兩把燒紅的刀子,釘在了陸昭身上。

然而,這一次,那目光中的暴怒與懷疑,已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沉重”的情緒所取代——是驚疑不定,是難以置信,是對“守護之靈”那最後看向陸昭的、意味深長的目光的深深忌憚,甚至……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敬畏”。

是眼前這個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看似搖搖欲墜的“星裔”少年,在絕境中嘶吼,讓他看到了“破綻”;是“守護之靈”因他而怒,因他而顯,甚至……在最後消散前,對他留下了那充滿“期待”與“警告”的囑託。

“觀星”長老是敵人,是背叛者,是險些毀掉大祭司、毀掉部族根基的瘋子。那麼,被“守護之靈”如此“眷顧”的陸昭,又是什麼?

“你……”鐵壁長老的喉嚨動了動,聲音嘶啞乾澀,彷彿鏽蝕的金屬在摩擦,“‘守護之靈’……它對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疑問,已不言而喻。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他體內混沌“星雲”的旋轉正在緩緩平復,靈魂深處那點暗金星芒的共鳴也趨於穩定,但胸口“石髓玉胎”傳來的搏動,卻異常清晰、異常“沉重”,彷彿剛才“守護之靈”的力量爆發與消散,讓它也受到了某種深層次的觸動與“共鳴”。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厚重”的土黃色暖流,正從腳下大地、從周圍空氣中、甚至從那崩潰的陣法殘骸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主動匯聚向他胸口的玉胎,補充、溫養著它之前因共鳴和對抗而消耗的力量。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能量汲取,更像是一種源自這片土地、源自“石心”意志的認可與“饋贈”。

“守護之靈說,我是‘契約之種’。”陸昭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疲憊,卻異常平靜。他沒有迴避鐵壁長老的目光,也沒有試圖解釋更多關於“契約”“鑰匙”“指引”的謎團,那些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弄明白。“它認為,‘觀星’長老的‘計算’,觸及了某種‘絕對禁忌’,威脅到了這片土地的‘守護’本源。所以,它憤怒,它出手。”

他頓了頓,看向那幾位依舊在全力救治大祭司、臉色凝重、卻不時用複雜目光瞥向他的巫醫長老,又看向地面上那恐怖的傷口和肆虐的“被汙染的守護力量”(雖然已被“守護之靈”的淨化光束壓制、驅散了大半,但殘餘的侵蝕依舊危險)。

“至於大祭司的傷,以及栽贓我的事,”陸昭的目光重新迎向鐵壁長老,“‘觀星’長老已經親口承認了。他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除掉大祭司,更是要藉著這件事,將我逼入他設定的‘實驗情境’,觀察、刺激,甚至可能在我‘成長’或‘毀滅’的過程中,獲取他想要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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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資料……”鐵壁長老咀嚼著這兩個冰冷的詞語,赤紅的眼中爆發出更深的怒火與寒意。將部族的精神領袖、將拯救了部族的恩人、將所有人的命運,都視為“計算”中的“資料”和“實驗物件”?這是何等的瘋狂與“褻瀆”!

“這個瘋子!他現在跑了!跑去哪裡了?!”鐵壁長老低吼道,目光再次掃向“觀星”長老消失的地方,那裡只剩下一絲幾乎消散的、空間波動的漣漪。

“他受了重創,‘星鑑’投影破碎,本源受損。”陸昭沉聲道,“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再像之前那樣,進行大規模的‘計算’和干涉。但他絕不會罷休。他最後動用的逃生秘法,涉及‘因果’與‘空間’,他很可能有預設的、隱秘的藏身處或‘座標’。而且……”

陸昭的眉頭微微蹙起,回想著“守護之靈”最後的警告:“‘守護之靈’說,他與‘骸骨之民’、與‘外馳’、與那‘黑色’的秘密,糾纏日深。他這次襲擊,現場的‘證據’中也混雜了‘骸骨之民’的骨靈邪術氣息。我懷疑,‘觀星’長老與‘骸骨之民’之間,恐怕早有勾結,甚至可能……他本身就是‘骸骨之民’滲透進黑石部族的高階‘棋子’,或者,是某種更復雜的‘合作’關係。”

“‘骸骨之民’!”鐵壁長老牙關緊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那些挖墳掘墓的褻瀆者!果然和他們有關!難怪外圍的斥候發現他們的蹤跡,卻不見大舉進攻,原來是在配合‘觀星’這老雜毛的行動!”

“當務之急,是救治大祭司,穩定部族。”陸昭看向那幾位巫醫長老,語氣鄭重,“大祭司是‘石心’的溝通者,是部族的精神支柱。他若出事,黑石部族人心必散。而且,‘觀星’長老雖逃,但他在部族內部是否還有其他潛伏的‘棋子’或‘暗線’,我們不得而知。部族現在,需要一個能穩定局面、凝聚人心的核心。”

鐵壁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與殺意,赤紅的眼中恢復了戰士的冷靜與決斷。他看向陸昭,目光中的複雜神色最終沉澱為一種沉重的認可與“託付”。

“你說得對。”他沉聲道,聲音嘶啞卻有力,“大祭司必須救!部族不能亂!‘觀星’那老雜毛的餘黨,也必須揪出來!”

他轉身,大步走到那幾位巫醫長老面前,赤紅的眼睛掃過他們疲憊而凝重的面容,最後落在為首的那位白髮老巫醫“巫離”身上,沉聲問道:“巫離長老,大祭司……情況到底如何?還有救嗎?”

巫離長老抬起頭,蒼老的臉上佈滿疲憊與深深的憂慮,他看了一眼鐵壁長老,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陸昭,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很糟。那‘被汙染的守護力量’,極其陰毒,不僅侵蝕肉體生機,更在汙染、蠶食大祭司與‘石心’的共鳴本源。我等雖拼盡全力,以‘生機大陣’和祖傳秘藥暫時護住了他的心脈,驅逐了大半汙染,但……核心的侵蝕,已傷及‘石心’烙印,大祭司的生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逝,與‘石心’的共鳴也微弱到了幾乎斷絕的地步。除非……”

“除非什麼?”鐵壁長老急道。

“除非,有更加強大、更加純粹的、與‘石心’同源、甚至超越了‘石心’普通層級的‘守護’或‘淨化’本源之力,從最深處,修復、喚醒大祭司的‘石心’烙印,重新建立、穩固他與這片天地的最深層的‘共鳴’。”巫離長老的聲音充滿了無力與絕望,“可這等力量……便是全盛時期的大祭司自身,也未必能完全調動。‘守護之靈’方才展現的神威或許可以,但它似乎消耗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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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沉寂。我等……無能為力了。”

無能為力……

這四個字,如同冰水,澆在了鐵壁長老和在場所有人心頭。

連“守護之靈”都因消耗過大而沉寂,這黑石山脈,還有誰能擁有那等層次的“守護”與“淨化”的本源之力?

絕望,如同冰冷的陰影,開始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站在原地的陸昭,胸口那溫潤搏動的“石髓玉胎”,毫無徵兆地、再次劇烈一震!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憤怒、抗拒或共鳴的溫熱。

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被某種“呼喚”或“使命”所觸動的沉重的“悸動”!

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都要“沉重”、都要“悲傷”、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守護”與“契約”意志的暗金色暖流,從玉胎深處,轟然湧出!

不,不僅僅是玉胎!陸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那點暗金星芒,也在此刻光芒大放!與玉胎湧出的暗金暖流,瞬間交融、共鳴!

“嗡——!”

一股無形的、卻蘊含著跨越了萬古時光的沉重悲傷、堅定守護、以及某種未完成的“契約”責任的意志波動,以陸昭為中心,無聲地、卻無比清晰地擴散開來!

這股意志波動,與之前“守護之靈”散發出的威壓,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個人”,彷彿承載著某個特定存在的最後囑託與“祝福”!

是“方舟之心”中,那顆暗金心臟內部,那沉睡的甲冑身影,所留下的最後祝福與“契約”烙印的力量!在此刻,因“守護之靈”的顯化與沉寂,因大祭司瀕死、“石心”共鳴即將斷絕的危機,被徹底“啟用”、“喚醒”了!

“這是……?”鐵壁長老、巫離長老,以及所有在場的人,都猛地感受到了這股奇異的、沉重而悲傷的意志波動,目光齊刷刷地、震驚地投向了陸昭!

只見陸昭的胸口,那枚緊貼皮膚的“石髓玉胎”,此刻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而凝實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隱約有三道極其複雜、立體的、閃爍著暗金微光的沉重符號的虛影,緩緩旋轉、明滅——正是“源初之契·殘”、“均衡之鑰·損”、“歸航之引·寂”!

而陸昭的雙眼之中,也彷彿有暗金色的星雲,在緩緩旋轉、明滅!他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沉靜”、異常“厚重”、異常……“悲傷”,卻又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責任”。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按在了自己胸口那光芒璀璨的“石髓玉胎”之上。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的“洞察”,看向了重傷昏迷、生機飛速流逝的大祭司。

“巫離長老,”陸昭開口,聲音不再嘶啞,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與“力量”,“讓我試試。”

“你……?”巫離長老驚疑不定地看著陸昭,又看看他胸口那散發著暗金光芒、蘊含著令他靈魂都感到“沉重”與“敬畏”意志波動的玉胎,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鐵壁長老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陸昭,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他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讓他試!!”

“現在!立刻!馬上!!大祭司等不起了!!”鐵壁長老的聲音,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與“信任”!他選擇了相信,相信“守護之靈”的選擇,相信陸昭這突如其來的、奇蹟般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