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紀元神諭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地脈試針
鷹眼蹲在坡下,指尖停在擦痕盡頭。
“口子就在這。”
石侖壓著聲:“挖開?”
陸昭看了那片塌地一陣,搖頭。
“先不動。”
石侖皺眉:“又不動?”
“前面那一口已經記下。這一口再開,下面就知道人到了。”陸昭抬手,指了指四周,“這塊地不空,埋得太順,順得不對。”
巫離走近半步。
“聽見心跳之後,還要往下探?”
陸昭把石髓玉胎扣進掌心。
“探。換法子。”
鷹眼轉頭:“說。”
陸昭低聲道:“不下人,不開口,不碰真路。借地脈問一遍下面。”
石侖眼神一動。
“拿石心那套?”
“拿殘式。”陸昭蹲下,手指在碎石上劃出數道短線,“黑石秘陣不全,硬擺大陣沒用。只做試針。”
巫離盯著地面那幾道線,呼吸微緊。
“拿玉胎當針?”
“對。”陸昭點頭,“不求扎穿,只求碰一碰,摸清它的骨架。”
鷹眼掃了一眼周邊高坡。
“夜梟散開。兩層警戒。二十步一回訊。”
“是。”
幾道身影很快沒入裂谷邊緣。
石侖蹲下,伸手壓住一塊平整石板。
“陣基擺哪?”
陸昭抬眼看了一圈。
“谷底。”
巫離立刻接上:“要借那條次脈。”
“嗯。”陸昭看向裂谷更深處,“這地方本來就貼著東南小支,勁不大,夠細,正適合遞針。”
石侖咧了下嘴。
“行,今晚給地下那幫雜碎扎一針。”
巫離橫了他一眼。
“嘴收著。動手。”
眾人很快下到谷底。
裂谷底部狹長,地勢微斜,幾塊黑石天然凸起,正好當陣角。巫離一揮手,兩名巫醫解開背囊,把導能粉一把把撒出去。粉末落地,沿著裂隙鋪開,細細密密,越鋪越遠,最後在黑石之間連成一片。
石侖看著那片地,低低吸了口氣。
“真他娘好看。”
鷹眼站在邊上,沒接話,只把三支短箭插在身前。
一支朝東。
一支朝南。
一支斜指地下。
陸昭掃過導能粉鋪出的陣紋,忽然開口。
“再補一層。”
巫離一怔。
“還補?”
“下面那東西會躲。”陸昭把玉胎放到陣心,“外層不穩,針下去就會散。”
一名老巫醫皺了皺眉。
“殘式能撐這麼細的波?”
陸昭抬頭看他。
“能。只要根基別晃。”
巫離立刻道:“老朽壓北角,烏辛壓南角,木槐守西側迴流。其餘人退半步,不許踩紋。”
兩位巫醫同時應聲。
石侖蹲在陣外,低聲問:“那老子幹啥?”
鷹眼淡淡道:“閉嘴。”
石侖咬了咬牙,還是把後半句咽回去。
風一點點停了。
裂谷裡安靜得發空。
火把插在石縫中,火舌直直往上,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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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點偏移。導能粉間的符紋先暗,後亮,再暗,再亮,呼吸一般起伏。陸昭盤膝坐在陣心,雙手托住石髓玉胎,眼簾緩緩垂下。
巫離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守住心口,別貪深。”
陸昭沒睜眼,只吐出兩個字。
“知道。”
石侖輕聲道:“要多久?”
鷹眼道:“安靜。”
兩名巫醫已經各自抬手,掌心貼向陣角。細碎石語從他們喉間滾出,不急,不高,短短几音,卻把整片谷底壓得更沉。陸昭胸口那點暗金星芒隨之亮起,先是一縷,繼而穩住,最後化成極細的一道暖流,順著經絡落入掌中玉胎。
玉胎輕輕一震。
巫離目光驟凝。
“起了。”
陸昭右手微沉,把那一縷守護波紋送進陣心。
沒有聲響。
只有導能粉鋪出的紋路一寸寸亮起來,朝四面慢慢推開,又在最外沿收攏,最後盡數匯回玉胎之下,凝成一條極細的線,直直刺向地下。
石侖看得發直。
“真下去了。”
鷹眼盯著陸昭的臉。
“別吵。”
陸昭的意識已經順著那一線沉了下去。
先是土層。
再是碎巖。
再往下,是被人反覆掏挖過的淺層空道。那條線剛碰上去,立刻散出三股細流,沿著不同方向滑開。陸昭沒有追,只穩住針勢,任它們自行探路。
第一股上浮。
很快碰到一片空腔。
空腔不大,邊壁平整,有鑿削過的舊痕,幾處還留著拖磨印。它繞了一圈,回饋極快。
陸昭心裡一沉。
上層不是天然裂隙。
是運輸洞。
不是給人住,也不是給人守,專門拿來走貨,走骨,走不能見光的東西。
第二股繼續下行。
這一回,前頭空得更大,拐得更深,斷面粗糙,石層裡還殘著老舊礦痕。它在幾處迴環中來回一碰,帶回的全是空,空得發涼,空得發深。
陸昭緩緩皺起眉。
中層是舊礦脈。
而且是被重新接續過的舊礦脈。
那些被掩住的口,那些層層封回去的石皮,連到的就是這裡。
第三股最細。
它沒有往空腔走,而是順著更下方一條極隱的暗脈往深處滑。起初還順,走過兩層巖帶之後,前頭忽然一空,緊接著,整條細流輕輕一顫。
不是撞上障礙。
是前面的東西,挪開了。
陸昭心神一緊。
它在躲。
谷底陣外,巫離第一個看出不對。
“他手在抖。”
烏辛低聲道:“要不要收?”
“不收。”巫離盯著陸昭,“再穩半息。”
石侖忍不住開口。
“他看見什麼了?”
鷹眼橫他一眼。
“再出聲,丟出去。”
石侖閉嘴,拳頭卻越攥越緊。
陸昭沒有收。
他把那第三股線再壓細一層,幾乎壓成一絲光塵,貼著暗脈邊緣緩慢下潛。那東西果然又退了一寸,不正面碰,也不讓路,只在更深處慢慢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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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死物。
這東西有警覺。
甚至有本能。
陸昭心口發沉,腦中卻越來越亮。
三層。
上層運輸。
中層礦腔。
下層活脈。
巖礪不是在下面挖一口井,他是在給下面那東西喂路,喂血,喂門。
地上的巫離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陸昭,聽得見?”
陸昭眼簾沒動。
“說。”
巫離穩住陣角。
“下頭是活的?”
陸昭沉默一瞬。
“上層有人道。”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中層是舊礦空腔。”
石侖臉色一變。
“下層呢?”
陸昭聲音壓得很低。
“下層會躲。”
巫離呼吸一滯。
烏辛掌心一抖,陣角差點偏開。
巫離立刻喝道:“穩住!”
烏辛咬牙壓回去,額上已經見汗。
石侖喉頭滾了一下。
“會躲?下面那是活礦?”
鷹眼冷冷道:“礦不會躲。”
石侖臉色徹底難看了。
“那就是活物。”
陸昭沒有回答。
因為那第三股試針已經碰到更怪的地方。
下層那條暗脈不是一根。
而是一片。
它們在更深處交疊、迴環、錯開,分明是脈,卻又互相讓位,互相遮掩,像一張活著的網。陸昭剛想再往深裡壓半分,那整張網忽然同時輕輕一縮。
這一縮,帶起了一陣極低的回震。
不猛。
不亂。
卻一下壓在他心口。
陸昭眉峰驟緊。
這回震不是石層響,不是空洞鳴。
更近於某種龐大結構正在收束,正在閉合,正在把所有伸進去的感知一點點擠出去。
巫離聲音更急。
“不能再深了。”
陸昭低聲道:“還差一點。”
“差一點也不值。”巫離盯著他指間玉胎,“它已經察覺了。”
鷹眼忽然轉身,看向裂谷外側高坡。
“有動靜。”
石侖立刻起身。
“哪邊?”
“北坡。”鷹眼搭住箭,“不多,像試探。”
巫離罵了一句。
“上頭也動了。”
陸昭終於睜開眼,瞳底暗金一閃即滅。
“都別亂。”
石侖急道:“還不收?”
陸昭重新閉眼,聲音卻穩得驚人。
“再一息。”
玉胎下,那最後一絲守護波紋已經被他壓到極細。它不再往前鑽,只輕輕貼著那張活網的邊緣,像拿一根針尖在水面點了一下。
就一下。
那張網先是一靜。
下一刻,最深處某一條暗脈忽然動了。
它沒有撲上來,也沒有反震,只輕輕地,極輕地,朝上碰了碰。
那一下碰得極準。
準得像黑暗裡有個東西,原本一直閉著,直到此刻,才慢慢把目光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