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紀元神諭 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混沌反衝
那是裂石曾經用過的舊式軍令符號:止步。
石侖腳下一頓,刀尖都抬住了。
“裂石留的?”
鷹眼目光壓低,先掃門框,再掃四周骨脈。
“不是臨時刻的。痕深,邊口舊,早就留在這。”
陸昭蹲下,指背沿著刻痕抹過去。
石紋殘口裡還卡著細碎灰屑。
他沒開口,掌心卻已經貼上地面。
地脈之息順著門前舊紋往裡探。
下一瞬,後方骨壁齊震。
嗡聲壓下來。
不止一道。
左側先裂。
右側再響。
上方骨腔一排排崩開,大片子嗣貼壁撲落,密得堵滿後路。前面主腔骨門又在緩緩收緊,門縫裡那點冷藍微光一閃一閃,活口正在合。
鷹眼抬弓。
“別看了,先活。”
石侖刀背一翻,咬著牙就衝上去。
“來!”
第一隻爬行種撲到半空,鷹眼一箭穿顱,屍身還沒落地,第二箭已經釘進右上骨壁。石侖藉著箭路撞入群裡,連劈三刀,硬把最前那層胸翻子嗣砍得橫飛。
陸昭起身,視線只在主腔口與後方子嗣群之間來回一壓。
後退,必死。
前衝,也未必活。
可裂石把止步刻在這裡,反倒說明門後有真東西。
巖礪既然把人往這兒趕,那這道門就不能讓它自己關上。
鷹眼又退半步。
“陸昭,定路。”
石侖一刀挑開撲到臉前的骨絲,低吼出聲。
“快點!”
陸昭胸口那團混沌星雲猛地一震。
地脈之息先起。
守護星火隨之抬頭。
兩股力量一內一外,在體內同時撞上那團始終沒有真正馴服的混沌底核。
他以前一直壓著。
一直拆著用。
一直不肯讓它們真正碰在一處。
可這一刻,再不碰,就全得死在門外。
陸昭抬手按住胸口,聲音很低。
“那就開。”
鷹眼餘光一壓。
“開哪邊?”
陸昭抬眼,盯住主腔口。
“開它。”
話落,陸昭一步踏前。
石髓玉胎在掌中一沉。
地脈之息沿腳下舊紋先鋪出去,土黃細線一條條釘住骨門外沿、井壁接縫、地面斷槽。守護星火緊跟著灌進去,暗金微芒在那些土黃細線上一寸寸爬開。最後,那團混沌星雲被他硬拽出來,直接壓進兩層光裡。
鷹眼臉色微變。
“陸昭!”
石侖剛一刀震退一片爬行種,回頭就罵。
“瘋了?”
陸昭沒理。
三股力量在掌下疊死,先僵,後衝。
那一下不是炸。
是反咬。
整片門前空間先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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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寸,隨後猛地向外頂開。暗金、灰白、土黃三色一併翻起,沿著門前地面、兩側骨壁、後方撲來的子嗣群直接掃過去。
沒有爆聲。
只有一連串細碎裂響。
靠得最近的幾隻子嗣先頓住,接著骨殼開始錯位。前肢扭開,胸腔翻回,腹下骨絲一寸寸崩散。它們沒被打碎,整具身子從外到內一層層剝落,掉下來的不是肉,是沙化的骨殼。
一隻。
十隻。
數十隻。
後方撲來的那片群體剛撞進那層場裡,整個結構就亂了。爬行種貼不住壁,胸翻子嗣撲不成線,擬態體的人形輪廓更是當場塌開,半邊臉、半截肢體、半截骨架一層接一層往下脫。
石侖看得發怔,刀都停了半息。
“這他娘……”
鷹眼最先回神,箭路立刻補上。
“別愣!跟上!”
反衝場一開,蜂巢區域性硬被從裡頭撕開一層。主腔骨門外沿的粗大骨脈先鼓,再裂,門縫裡的冷藍微光驟然亮出一線。
陸昭腳下晃了一下,耳中轟鳴一起壓來。
體內三股力量沒有分開,反而還在互相頂。
喉頭一甜。
他生生嚥住。
現在不能散。
一散,場就沒了。
鷹眼已經看出不對,壓低聲音喝了一句。
“石侖,開路!陸昭撐不了久!”
石侖眼底一紅,回身就是一刀。
“都給老子滾!”
刀光斜斬,沿著反衝場撕開的空口狠狠幹進主腔門縫。原本還想閉合的骨門再被震開半尺。鷹眼三箭連出,專釘門側骨節,箭箭都落在陸昭開啟的那條亂口上。
咔!
咔嚓!
兩側骨脈終於斷了。
主腔口被硬生生撕出一個能容三人並肩突入的缺口。
後方子嗣群還在往前壓,可凡是貼近陸昭三步之內,結構立刻亂,骨絲立刻散,成片成片往下剝。整條骨橋和門前地面全鋪滿了碎落骨殼,厚厚一層,踩上去直滑。
石侖衝進缺口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都變了。
“陸昭,真有東西!”
鷹眼側步貼到陸昭身側,一把架住他手臂。
“收場,進門。”
陸昭額角青筋繃著,眼底卻亮得發硬。
這不是失控。
也不是賭命亂頂。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摸到那條線。
混亂不是隻能扛。
也能壓。
也能引。
也能變成刀。
“再撐一息。”
陸昭吐出這句,掌心又往下一壓。
反衝場再度外擴半寸。
門前最後一排子嗣剛撲上來,當場全散。蜂巢主腔外沿那層骨壁也被反衝帶得從裡往外剝開,整道門口終於徹底通了。
鷹眼不再等,拽著陸昭就往裡切。
石侖斷後,邊退邊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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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進來啊!一群廢骨頭!”
三人剛切過門口,陸昭掌下那層場終於一顫。
他胸口猛地一縮,耳鼻同時見紅,腳下虛了一步,險些直接栽下去。
鷹眼手上一沉,硬把人扛住。
“站穩!”
陸昭喘了半口氣,沒倒。
石侖回身一刀劈在門內殘柱上。
“關不死它們,也得卡它們一下!”
轟的一聲。
殘柱砸落,把主腔口後半段堵住一截。外頭子嗣還在撞,撞得碎骨亂飛,可一時半會兒再衝不全。
三人終於有了一口空。
主腔裡比外頭還大。
四壁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骨腔,而是大片裸露巖面與粗大骨釘交錯。最深處那面巖壁上,密佈數十根黑骨長釘。每一根都牽著粗細不一的導脈,導脈一路連回地面、頂壁、側腔。
冷藍微光正從那片最深處透出來。
石侖剛要罵,聲音卻卡住了。
鷹眼也停了一息。
因為那片骨釘中間,真的釘著一個人。
身軀高大,雙臂外展開,胸腹、肩背、腿骨各被長釘穿死,頭微垂,發上結著灰,身上還殘著黑石部族的舊甲碎片。胸前一條主導脈正從骨樁中穿過去,把他和整座主腔死死連在一塊。
石侖喉嚨一啞。
“裂石……”
鷹眼握弓的手都繃緊了。
“真是他。”
陸昭被那一眼砸得心口發沉。
裂石還活著。
不強。
但沒斷。
那一點極弱的地脈回應,還在他體內勉強撐著。
也就在這時,主腔側後方忽然傳來一聲低笑。
很近。
石侖刀鋒立轉。
“狗東西,還沒死?”
巖礪從一處斷裂骨臺後慢慢站了出來,半邊身子都沾著塌落碎屑,胸前骨藍紋已經裂得不成樣,嘴角卻還掛著笑。
“死?”他看著三人,又看了看被釘在巖壁上的裂石,“哪有這麼快。”
鷹眼弓弦抬起。
“最後一句。”
巖礪卻不看他,只盯陸昭。
“看見沒有。守門者,鑰匙,井,巢,門,全在這。”他咳出一口血,笑意越發怪,“一路走到這,值了。”
石侖往前一步。
“值個屁!老子先拆了你!”
巖礪卻忽然抬手,按住身後骨臺裂面。
“晚了。”
陸昭眼神一沉。
“別讓他碰那面骨臺!”
鷹眼箭已出手。
可還是慢了半瞬。
巖礪掌心拍落的那一刻,整座主腔地面忽然傳出一記更深的迴響。不是蜂巢迴音,也不是子嗣撞門。
是更下方。
更裡層。
有什麼東西,被這一拍徹底叫醒了。
被釘在巖壁上的裂石,手指就在這時極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