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紀元神諭 216、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橋釘門
陸昭手背一繃,掌下石層跟著一抖。
鷹眼先側頭。
“又來?”
陸昭盯住塌口深處。
“它在認人。”
鐵壁一步踏前,斧柄重重頓地。
“認你也得給老子趴著。”
巫離抬手壓住陸昭肩口,指尖飛快走了一遍脈口。
“還能撐幾輪?”
“三輪以內,不散。”
“三輪以後呢?”
“再看。”
巫離牙關一緊。
“再看個鬼。”
話音剛落,塌口下方轟地一頂。
外沿碎石成片下洩。
前排兩名黑石戰士腳下一空,繩索繃直,人被硬拽回來半步。
鐵壁暴喝。
“壓!”
鷹眼手一揚。
“左列補上!”
“右邊柱再進一尺!”
夜梟、守山人、巡井人一齊撲上。
陸昭掌心壓地,眼底那點暗金一閃即滅。
地下那股意念沒有退。
它貼著塌口邊緣緩慢遊走,一圈一圈,像在量。
量門。
量人。
量他。
陸昭喉間輕滾,忽然開口。
“第三釘不能再等。”
鐵壁猛地回頭。
“現在?”
“現在。”陸昭盯著塌口,“再拖,第二釘也會被它磨。”
巫離冷著臉。
“塌口都成這樣了,怎麼釘?”
陸昭抬手,指向塌口中軸。
“從這裡走。”
鷹眼順著他手指看去,眉峰當場壓低。
“那地方沒路。”
“有。”陸昭道,“短路。”
石層又是一震。
巫離順著他目光一看,心口猛地一沉。
“你想拿自己補線?”
陸昭沒接這句,只問鐵壁。
“第三釘、石印、玉胎,能不能一息全到?”
鐵壁盯住他,臉色一點點黑下去。
“你給老子把話講明。”
陸昭抬頭,聲音很穩。
“常規鋪陣來不及。”
“它一直在撞外緣,第三處沒有陣橋,釘送不到主幹。”
“要想現在落成,得先把斷開的那半截補上。”
鷹眼眼底發沉。
“拿人補。”
“對。”
石侖不在,沒人先罵。
這一圈人全靜了半息。
巫離手指一點點攥緊藥囊。
“陸昭,換法。”
“換不了。”陸昭道,“它已試完門,下一次就是往裡拱。再拱一輪,主幹會松。”
鐵壁抬腳逼近。
“老子帶人跳進去壓柱,一樣能補。”
陸昭搖頭。
“你壓得住塌邊,壓不住細線。”
“這裡要的不是力,是路。”
鷹眼低聲開口。
“他沒胡扯。”
“主幹太深,外線太滑,第三釘想咬進去,確實差一截。”
巫離猛地偏頭。
“那也不是拿命墊!”
陸昭看她一眼。
“就是拿命墊。”
這句砸出來,巫離眼裡那點火一下燒滿。
她上前半步,抬手就要扯他。
鐵壁卻先一步橫過胳膊,攔在兩人中間。
“都閉。”
他盯著陸昭,腮側繃得發硬。
“真這麼幹,有幾成?”
陸昭道:
“釘下去,六成。”
“我不斷,七成。”
“我若斷了,五成也有。”
鐵壁罵了一句極低的髒話。
“五成。”
“你拿黑石半條命賭五成。”
陸昭聲音依舊平。
“不賭,連五成都沒。”
塌口下方忽然又傳來一記悶撞。
這一下比前頭更直,更沉。
整片東南山體都跟著輕輕一顫。
鷹眼轉頭望向深處。
“它催了。”
巫離猛吸一口氣,抬手從藥囊裡連抓三包藥,一股腦塞進陸昭懷裡。
“壓脈粉一包,鎖血粉一包,醒神散一包。”
“若撐不住,先撕醒神散。”
陸昭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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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
巫離又扯下自己腕上的黑繩,啪地一聲纏在他小臂上。
“這根繩不斷,陣別散。”
她說完就退,沒再攔。
鐵壁一把抓起第三反釘,轉身吼開。
“全員聽令!”
“第三釘立刻落!”
“夜梟清北坡!”
“守山人鎖左沿!”
“巡井人跟巫離守副陣!”
“誰敢讓這條線斷,老子先埋誰!”
“是!”
一時間人影全散。
火線一排接一排壓低。
鷹眼抬弩,連發兩箭,北坡兩道試探黑影剛露頭就翻了下去。
“北面淨了。”
鐵壁已經把第三釘拖到塌口邊。
“陸昭,位。”
陸昭走過去。
腳下石層正在裂。
一道細縫從他靴尖下方爬開,接著“咔”地一聲擴出去半尺。
巫離在後方壓陣,嗓音發緊。
“再往前半步就是空!”
陸昭沒停。
他踩上最窄那條斷邊,俯身看了一眼下面。
黑。
深。
井眼、外腔、心室三股脈路在下方緩慢捲動,像一個巨大的活結。
第三釘若想打進去,必須直穿這團活結最硬的那一線。
可中間斷著。
差的那一截,要他來補。
陸昭吐出一口氣,把石印扣進左掌,石髓玉胎壓在心口,右手按向塌口另一邊突起的一截斷巖。
一身一印一玉胎一釘。
四點要成一線。
鐵壁看著他腳下不斷崩開的石層,低吼出聲。
“好了沒有!”
陸昭額角已見冷汗。
“再等半息。”
鷹眼眼睛不離塌口。
“下面在拱。”
“我知道。”
“它衝你來的。”
“我知道。”
“那就快。”
“閉嘴。”陸昭吐出兩個字,掌心猛然一壓。
暗金從石印裡一下走出。
玉胎緊跟著亮。
他整個人就立在塌口兩斷之間,腳踏殘邊,手扣斷巖,身上那條線硬生生把釘路接了起來。
巫離眼尾一縮。
“就是現在!”
鐵壁雙臂青筋盡起,扛著第三釘,朝那條線猛地一送。
第一寸,卡住。
第二寸,石層炸裂。
第三寸,地下主巢驟然暴怒。
轟!
整個塌口往上一拱。
陸昭腳下那層斷邊當場碎了半截,人身子一沉,左膝幾乎跪進裂縫。
鷹眼一步撲上,單手拽住他後腰。
“站住!”
鐵壁也吼。
“別斷!”
陸昭手臂幾乎被扯開,肩背繃到極限,嘴角當場見血。
“繼續送!”
巫離雙掌同時拍下,副陣石語紋齊亮。
“後脈給我穩!”
“烏辛,壓左角!”
“木槐,封回震!”
地下第二次頂衝緊跟著撞來。
不頂釘。
只頂陸昭。
那股意念比剛才更清楚,更惡。
它就是要把這截“人橋”撞斷。
陸昭眼底那點暗金一寒,靈魂深處守護星火猛地一縮,再猛地一放。
“你找錯門了——”
這句一出,他身上四點那條線突然收緊。
石印、玉胎、混沌星雲、地脈細流在這一瞬咬成一股。
鐵壁立刻抓住機會,第三釘藉著這股回拽之力直往下砸。
“給老子進!”
轟!
釘身沒下半截。
塌口四周同時爆開密密麻麻的裂紋。
鷹眼手還拽著陸昭,腕骨都被震麻了,卻仍死死不放。
“還差一點!”
陸昭喉間一甜,眼前幾乎發白。
他知道。
還差最後那一點。
最硬那一點。
也是最會咬人的一點。
巫離忽然抬頭,眼裡那層怒火全壓成了狠勁。
“陸昭!”
“把玉胎送進去!”
陸昭眼神一動。
下一刻,他沒有再守在外層,而是直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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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團石髓玉胎的力往下壓去。
玉胎一走,等於把自己真正推出去。
那股地底意念果然一下撲上來。
就在它撲上的那瞬,陸昭咬著牙,反手以自身為短橋,把那一線往主幹深處猛送。
“鐵壁!”
鐵壁眼底血絲暴起,整個人跟著第三釘一同下壓。
“黑石,鎮門!”
最後一截,入地。
整座東南山體,先靜了半息。
隨後——
轟!
一聲悶得發顫的巨響從地下直頂山脊。
山壁回鳴。
裂谷俱震。
火盆成排亂晃。
所有人腳下都狠狠一麻。
第三井釘,成了。
暗金光沿著地脈主幹一路直走,穿過祭井舊線,穿過第九井眼外層,直壓向更深那道主巢迴路。
那一瞬,地下像真被生生釘進了一根燒紅的長釘。
塌口深處傳出一記極悶的回震。
不是頂。
是痛。
鐵壁先鬆手,隨後一把拽住陸昭。
“回來!”
鷹眼同時發力,把人從裂口邊硬拖回半丈。
陸昭腳一落實,整個人便晃了一下。
巫離已經撲上來,抬手把藥粉全拍進他唇間。
“咽!”
陸昭勉強吞下,胸口猛地起伏兩次,半跪下去。
鐵壁單膝一沉,直接用肩頂住他。
“別倒。”
陸昭喘得厲害,仍抬眼看向塌口。
“門勢……停了。”
鷹眼也看過去。
剛才那種整片往上拱的勁,真的停了。
塌口還在掉細石。
井下仍有輕震。
可那股要把外層一口拱開的衝勢,斷了。
巫離手壓陸昭後背,掌心全是汗。
“只是壓住。”
“知道。”陸昭低聲回她。
鐵壁抬頭掃向整條東南線,咬牙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釘、第二釘、第三釘。”
“總算給它釘回去了。”
石侖不在。
否則這一聲之後,定會罵得極響。
可眼下沒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第三釘不是終局。
只是把最壞那口氣,先憋回去。
巫離抬手抹掉陸昭下巴那線血。
“能不能站?”
陸昭點頭。
“能。”
他扶著鐵壁手臂慢慢起身,膝下還有些虛。
鷹眼忽然偏頭。
“別動。”
“怎麼。”鐵壁問。
鷹眼沒先答,而是望向塌口最深那一圈仍未散淨的黑。
黑裡,有東西在浮。
很慢。
很淺。
不是骨絲,不是灰泥,也不是剛才那些回捲的汙流。
陸昭也看見了。
他眼底那點疲色一下收緊。
“那是什麼……”
巫離聲音發乾。
沒人回她。
因為那東西已經從裂縫最深處一點點升上來。
一枚印痕。
黑色。
不大。
卻極深。
它不貼在石上,也不浮在氣裡,反倒像從某個更深、更遠的地方投出來,正停在塌口中央,靜靜對著陸昭。
鐵壁握斧的手一下繃緊。
“又是歸字?”
鷹眼搖頭。
“不全是。”
陸昭死死看著它,胸腔裡那枚剛壓穩的混沌星雲忽然輕輕一縮。
靈魂最深那一點,也跟著一縮。
太像了。
不是字形像。
不是紋路像。
是那種“落點”。
那種像從靈魂深處壓出來的痕。
巫離察覺他氣息又亂,立刻抬手去扶。
“別再碰它!”
陸昭卻沒移開目光,只是極輕地吐出一句。
“它在看我。”
那枚黑色印痕微微一顫。
不是散。
不是沉。
而是像聽見了一樣,緩緩立了起來。
下一息,印痕最中心,一筆極淡的黑意向外化開。
一個字,正在成形。
——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