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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紀元神諭 29、第二十九章 地淵裂隙

作者:無枉此生

離開了嚎風峽那永恆的鬼哭狼嚎,荒原的風聲竟顯得“溫和”了幾分。雖然依舊凜冽如刀,裹挾著砂礫和深秋的寒意,但至少,它有了方向,不再是那種從四面八方、甚至地底湧出的、意圖撕碎一切的混亂渦流。天空依舊被三重帷幕籠罩,此刻是靛紫與暗紅交織最濃的時刻,彷彿天穹在緩慢地淤血,投下的光芒將北荒大地染上一層不祥的、近乎病態的暗色調。

四人站在峽谷出口外一片相對平緩的礫石坡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面對更廣闊、更陌生天地的茫然。巴德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還算筆直的風化木棍,支撐著他那條不太靈便的腿,眯著那雙精明的小眼睛,仔細辨認著方向。他臉上被風沙割出的細小傷口已經結痂,在昏暗光線下如同額外的皺紋。

“歇口氣,喝點水。”巴德率先打破沉默,解下腰間的水囊,珍惜地抿了一小口,然後遞給身旁的璃。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北方那片起伏的、如同凝固的黑色波濤般的山巒與荒原交界線。

陸昭靠在一塊被風蝕出蜂窩狀孔洞的岩石上,閉目調息。穿越嚎風峽,尤其是最後在“迴音廊”與風魘的對抗,對他精神力的消耗比預想的更大。雖然灰珠吸收了部分風魘的陰冷能量,精神似乎變得更“清醒”和“凝練”了一絲,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依舊需要時間平復。他能感覺到,灰珠的旋轉比之前更加平穩、更加“圓融”,表面那層融合了“金華”與“暗”的奇異光澤,似乎也變得更加內斂深邃。對《太一金華宗旨》的領悟,在對抗風魘那種純粹精神與負面能量混合體的過程中,彷彿又加深了一層。

“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心法口訣在心間流淌,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寧感,與外界的荒涼和體內的疲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和諧共存。

青漪站在稍高處,迎著風,墨藍色的短髮在風中飛揚。她沒有休息,淡金色的豎瞳如同最精密的探測法器,緩緩掃視著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評估著地形、可能的威脅,以及……風中帶來的、常人難以察覺的資訊。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與風魘的周旋和維持高強度的風元操控,對她亦是負擔。

“巴德,地縫入口還有多遠?”青漪的聲音被風吹來,清晰依舊。

巴德收回目光,撓了撓他那稀疏花白的頭髮,估算道:“照我們現在的腳程,不停的話,大概還得走大半天。那地縫入口很隱蔽,在一片被稱為‘亂石墳場’的區域邊緣,被幾塊巨大的、形狀像墓碑的黑色岩石半掩著。不過……”他頓了頓,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那片‘亂石墳場’,也不是什麼善地。”

“又有什麼講究?”陸昭睜開眼,問道。

“‘亂石墳場’,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巴德灌了口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傳說那裡是上古一場大戰的副戰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和玩意兒。地上全是奇形怪狀的黑色石頭,有些石頭碰不得,一碰就碎,裡面能飄出帶毒的粉塵或者……更邪門的東西。地上裂縫多,有些看著淺,下面可能連著無底洞。而且,那裡有一種特產——‘石傀’。”

“石傀?”璃好奇地重複,下意識地摸了摸矇眼的布條(離開嚎風峽後她已取下)。

“不是真的傀儡,是那地方的石頭,被某種殘留的怨念或者地脈陰氣侵染久了,偶爾會‘活’過來。動作慢,但力氣大得嚇人,渾身硬得像鐵,還不怕疼。關鍵是,打碎了也沒用,碎片很快又會重新聚攏,除非你能把它徹底碾成粉末,或者……用特殊的能量攻擊,打散裡面的‘核’。”巴德解釋道,“以前有不信邪的、或者想進去挖寶的,不少都折在裡面,成了新的‘石頭’。所以我們儘量繞開石頭密集的區域,實在繞不開,就快速透過,別停留,更別亂碰任何東西。”

陸昭默默記下。石傀,地脈陰氣與怨念結合……聽起來和風魘有些類似,但更加偏向“物質”層面,或許灰珠的“調和場”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不過,聽巴德的描述,對付起來可能更麻煩。

“除了石傀,還有其他危險嗎?”青漪追問。

“毒蟲、瘴氣,這些北荒常見的東西,那裡只多不少。還有就是……”巴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有人說,在‘亂石墳場’深處,偶爾能看到‘幽靈’——不是風魘那種東西,更像是……過去的景象回放,或者戰死者殘留的執念顯化。看到的人,輕則精神恍惚,重則發瘋。所以,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當是幻象,別信,別理,趕緊走。”

幽靈?景象回放?執念顯化?陸昭心中微動。這讓他想起了在聖所啟用“樞機金鑰”時,看到的那些關於“墨”研究員的破碎記憶畫面。難道“亂石墳場”殘留的,是更早時期、甚至舊紀元戰爭時的“資訊烙印”?如果真是那樣,或許……蘊含著某種資訊,但也極其危險。

“明白了。休息夠了就出發,爭取在天黑前找到地縫入口,或者至少靠近‘亂石墳場’邊緣,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青漪做出決定。在夜間穿越那種邪門的地方,風險太大。

眾人不再耽擱,簡單吃了點乾糧,繼續上路。離開嚎風峽範圍後,地形從陡峭的巖壁逐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和寬闊的乾涸河床。植被依舊稀疏,只有一些極其耐旱、形態怪異的低矮灌木和苔蘚,顏色大多是暗綠、灰褐或鐵鏽紅,了無生氣。空氣中那股荒蕪、衰敗的氣息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什麼東西在地下緩慢腐爛的甜腥味。

巴德走得很小心,他不僅依靠目力,還不時蹲下,抓起一把沙土嗅聞,或者用木棍敲擊地面,傾聽迴響,判斷下方是否堅實。他豐富的經驗在此刻顯得尤為重要,幾次提前發現了隱蔽的流沙坑和地裂,帶領眾人繞行。

陸昭一邊走,一邊繼續熟悉和嘗試灰珠的新能力。他發現,隨著對“調和場”的理解加深,他已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主動“引導”周圍環境中相對溫和、穩定的能量(雖然極其稀薄),緩緩注入自身,補充消耗,甚至微弱地強化肉身。這比單純的“吸收”要精細得多,效率也更高。同時,他也嘗試著將“場”的範圍進一步收縮,凝聚在體表形成一層更“緻密”的、兼具防禦與能量過濾的“薄膜”,這能有效抵禦荒原無處不在的、細微的能量侵蝕和風寒。

《太一金華宗旨》殘卷持續散發著溫熱,其中蘊含的“歸根覆命”、“真常應物”的道理,在行走與調息中,彷彿與這片荒涼、古老、卻又蘊藏著某種“根源”力量的大地,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共鳴。陸昭感覺自己的心神,在這種共鳴中變得更加沉靜、更加“紮根”,對外界危險的感知也愈發敏銳。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襲擊。一次是從一片低矮的、長滿尖刺的“鬼針草”叢中竄出的、幾十只拳頭大小、通體碧綠、口器鋒利的“腐噬甲蟲”。這些東西單體威脅不大,但數量多,悍不畏死,且唾液帶有麻痺和腐蝕性。青漪揮出幾道範圍性的風刃,將它們吹散、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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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也用“蜂刺”點殺了數只漏網之魚,快速解決。

另一次則更加詭異。在經過一片佈滿白色、如同鹽霜般結晶物的窪地時,空氣中突然瀰漫開一股甜膩的花香。緊接著,窪地中央幾株看似枯萎的、開著慘白色小花的植物,花蕊中猛地噴射出大片淡黃色的花粉煙霧!花粉帶有強烈的致幻和神經毒性,吸入少許就會讓人產生美好的幻覺,最終在微笑中昏迷、死亡。

“閉氣!是‘醉生夢死花’!”巴德臉色大變,猛地捂住口鼻。青漪反應更快,雙手一揮,一股強風捲起,將大部分花粉煙霧吹向遠處。陸昭也立刻用灰珠的“場”覆蓋口鼻,過濾空氣。璃被青漪及時拉到身後,用斗篷捂住臉,才倖免於難。

“媽的,這東西不是隻長在‘毒水沼澤’深處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巴德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幾株妖花,不敢靠近,帶著眾人遠遠繞開。

這些層出不窮的危險,讓眾人的神經始終緊繃。北荒的惡意,無處不在,且形式多樣,防不勝防。

終於,在日頭(被厚重的天幕遮蔽,只能憑光亮判斷)開始明顯西斜時,前方的大地景色再次發生了變化。

平坦的荒原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黑色岩石組成的“海洋”。這些岩石大多呈暗沉、近乎墨黑的顏色,表面粗糙,稜角分明,有些高達數丈,形如巨碑;有些低矮匍匐,狀若獸骨;更多的則是毫無規律地堆積、散落,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充滿死寂與壓迫感的石之迷宮。

天空的光線在這裡彷彿被這些黑色的石頭吸收了大半,使得“亂石墳場”內部顯得格外昏暗。空氣中那股甜腥的腐爛氣味變得更加明顯,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和硫磺的味道。風穿過石林的縫隙,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亡魂的嘆息。

“到了,‘亂石墳場’。”巴德停下腳步,臉色無比凝重,“地縫入口,大概在墳場東北角,靠近那邊那片看起來像倒塌城牆的亂石堆。我們得橫穿過去,大概……五六里地。”

五六里,在平坦地帶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這片危機四伏、地形複雜的石之墳場,無異於一場生死考驗。

“跟緊我,一步別錯。眼睛別亂瞟,尤其別看那些形狀特別像人、或者有‘臉’的石頭!”巴德再次嚴肅警告,尤其是對璃,“小丫頭,最好再把眼睛蒙上,跟著感覺走。”

璃臉色發白,但還是聽話地再次用布條矇住眼睛,一手緊緊抓住陸昭的衣角。

“陸昭,你的‘場’,能覆蓋多大範圍?儘量護住我們,過濾掉這裡不好的‘氣’。”青漪對陸昭說道。她雖然不懼,但面對這種明顯帶有精神汙染和能量侵蝕的環境,陸昭那種奇特的“調和”能力,或許比她的風元更有效。

陸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灰珠的運轉提升到一個平緩而穩定的狀態。柔和而堅韌的“調和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己方四人籠罩其中。場域之內,那股令人不適的甜腥味和硫磺味明顯淡去,風中嗚咽的怪響帶來的精神上的煩躁感也減輕了許多。他甚至嘗試著,將“場”的頻率調整到與腳下大地深處那極其微弱、但異常厚重的脈動(地脈?)產生一絲微弱的共鳴,試圖“借”一絲大地的“厚重”與“穩定”之意,來增強“場”的防禦和淨化效果。

這感覺很奇妙,彷彿他不僅僅是在“使用”力量,更是在“溝通”這片古老而傷痕累累的土地。殘卷的溫熱感也似乎更明顯了一些。

“走!”巴德不再猶豫,一馬當先,拄著木棍,小心翼翼地踏入“亂石墳場”。

一進入石林,光線驟暗,溫度似乎也低了幾度。腳下是鬆軟的、混合了黑色砂礫和不知名粉末的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很不踏實。四周是密密麻麻、沉默矗立的黑色怪石,投下濃重的、變幻不定的陰影,將本就狹窄的路徑切割得更加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彷彿陳年灰塵和朽木混合的黴味,在陸昭“場”的過濾下,依然能隱約聞到。

巴德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要先用木棍試探前方地面的虛實,確認沒有隱藏的裂縫或流沙,才敢踏下。他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探針,掃過每一塊可能“有問題”的石頭——那些表面過於光滑、彷彿被打磨過的;那些形狀過於“逼真”、像人像獸的;那些顏色與其他石頭略有差異、帶著暗紅或幽綠斑紋的……

陸昭將大部分心神用於維持和微調“場”,同時警惕著周圍能量的任何異常波動。青漪則負責側翼和後方的警戒,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覆蓋了更大的範圍。

起初的幾百丈,有驚無險。除了環境帶來的心理壓力和腳下那令人不安的“軟”,並未遇到實質性的危險。石林寂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風吹過石縫的嗚咽。

然而,就在他們深入石林約一里地,經過一片由許多矮小、但頂部尖銳、如同倒插的黑色長矛般的石頭組成的區域時,異變突生!

走在最前面的巴德,腳下忽然一軟!他手中的木棍猛地向下陷去,地面塌陷出一個臉盆大小的坑洞,邊緣的黑色砂土簌簌下落!

“小心!”巴德低呼,身體猛地向後躍開,險險避開。

就在他躍開的瞬間,那塌陷的坑洞中,猛地噴出一股濃稠的、暗黃色的煙霧!煙霧帶著刺鼻的腥臭和極強的腐蝕性,所過之處,地面發出“滋滋”的聲響,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更詭異的是,煙霧彷彿有生命般,竟然朝著距離最近的巴德和陸昭捲來!

“有毒瘴!閉氣!”青漪喝道,同時揮手卷起一股旋風,試圖吹散毒瘴。但這裡的風向詭異,她的風元受到干擾,效果不佳。

陸昭眼神一凝,瞬間將“場”的防禦集中到正面,同時嘗試著改變“場”內能量的流動性質,模仿之前“研磨”風魘時的感覺,只不過這次的物件是這些毒瘴。他引導著灰珠的力量,在“場”的邊緣形成一層高速旋轉、帶著微弱“暗”色光澤的“能量濾網”。

毒瘴撞上這層“濾網”,並未被直接吹散,而是彷彿被無數細小的、無形的刀刃切割、攪動,其內部那充滿腐蝕性和毒性的混亂能量結構,被迅速破壞、中和、稀釋!雖然無法完全消除,但穿透“濾網”後的毒瘴,濃度和毒性已經大減,被眾人閉氣輕易抵禦過去。

“好小子!”巴德讚了一聲,心有餘悸地看著那依舊在緩緩冒出毒煙、但已不成氣候的坑洞,“這是‘腐屍坑’,下面不知道埋了什麼玩意兒,腐爛後產生的毒氣。大家小心腳下,這種坑可能不止一個!”

果然,接下來的路程,他們又遇到了兩處類似的、隱藏在地表下的“腐屍坑”,都被陸昭用類似的方法配合青漪的風元化解。但頻繁的動用能力,對陸昭的心神消耗也開始加大。

更麻煩的還在後面。

當他們穿過那片“矛石區”,進入一片岩石更加巨大、形態更加猙獰、彷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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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巨獸殘骸堆積而成的區域時,四周的石頭,開始“活”了。

起初只是極其輕微的、如同砂礫滾動的“沙沙”聲。緊接著,一塊離他們約三丈遠、形狀像半截無頭雕像的黑色巨石,表面那些粗糙的紋理,開始如同肌肉般緩慢地蠕動、隆起!石塊內部,傳來低沉的、彷彿岩石摩擦的“嘎吱”聲。

“石傀!被驚動了!快走!”巴德臉色大變,也顧不上試探了,指著前方一條相對寬闊的石縫通道,“往那邊衝!別停!別回頭!”

話音未落,那“無頭石傀”已完全“站”了起來!它高達近兩丈,由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塊“拼接”而成,形態粗糙但充滿力量感,兩條粗壯的石臂末端是巨大的、稜角分明的石拳。它那原本該是頭部的位置,只有一團不斷翻滾的、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團,散發出冰冷而充滿惡意的“注視”感。

“轟!”石傀邁開沉重的步伐,整個地面都為之一震,速度竟然不慢,朝著眾人追來!它那石拳揮舞,帶起沉悶的風聲,砸向跑在最後面的青漪!

青漪身影一晃,輕鬆避開,反手一道凝練的風刃斬在石傀的關節處!火星四濺,石屑紛飛,石傀的動作微微一滯,被斬中的地方出現一道淺痕,但很快,周圍的碎石彷彿有生命般蠕動,迅速將淺痕填補、彌合!

幾乎同時,周圍又有三四塊大小不一的黑色石頭開始蠕動、變形,從地面、巖壁上“站”起,加入追擊的行列!這些石傀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但共同點是都散發著那種冰冷的惡意,以及胸口或頭部位置那團暗紅色的、如同“心臟”或“眼睛”的光團。

“太多了!不能硬拼!”巴德吼道,他已經衝到了那條石縫通道入口。

陸昭一邊護著璃狂奔,一邊回頭觀察。這些石傀行動不算太快,但力量大,防禦強,而且似乎能“修復”。灰珠的“場”能干擾它們的能量執行嗎?

他嘗試著,將一縷“場”的力量,如同無形的細針,刺向最近一隻石傀胸口那團暗紅光團。

“嗤——”彷彿燒紅的鐵塊落入水中,那暗紅光團劇烈地閃爍、波動了一下!石傀的動作頓時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卡頓,甚至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如同岩石碎裂般的嘶鳴!有效!那光團似乎是它們的“核心”或“能量源”!

“攻擊它們胸口或頭部的紅光!”陸昭大喊。

青漪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繞到一隻石傀側方,骨質短刃上凝聚著高度壓縮的淡青色風元,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入另一隻石傀胸口那團暗紅光團!

“噗!”一聲輕響,那光團如同被刺破的水泡,瞬間黯淡、潰散!那隻石傀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然後嘩啦一聲,徹底散落成一堆毫無生機的普通碎石,再也無法聚合。

找到了弱點!但石傀數量眾多,且那暗紅光團似乎有很強的能量抗性,普通攻擊難以一擊奏效,需要像青漪那樣高度凝聚的穿刺攻擊,或者像陸昭這樣直接的能量干擾。

“我開路!陸昭,你和巴德帶璃先走!我斷後!”青漪當機立斷,身形在幾隻石傀間穿梭,短刃連閃,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點向一隻石傀的紅光核心,雖然不能每次都一擊必殺,但極大地遲滯了它們的追擊。

陸昭知道這不是謙讓的時候,一把拉住璃,跟著巴德衝進了那條相對狹窄的石縫通道。通道內更加昏暗,兩側是高聳的巖壁,頭頂只有一線天光。身後,石傀沉重的腳步聲和青漪短促的呼喝聲、風刃破空聲、以及岩石破碎聲不斷傳來。

“前面有岔路!走左邊!”巴德憑著記憶大吼。

三人衝進左邊岔路。這條岔路更加曲折,但似乎石傀的數量少了一些。然而,沒跑多遠,前方通道竟然被幾塊從上方塌落、卡在中間的巨石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個需要彎腰才能透過的狹窄縫隙。

“該死!什麼時候塌的!”巴德罵了一聲,也顧不上許多,率先趴下,從那縫隙中鑽了過去。陸昭將璃推到前面,讓她先過,自己則守在縫隙口,回頭望去。

只見青漪的身影如同淡青色的旋風,在通道入口處與至少七八隻石傀周旋。她雖然身法靈動,攻擊凌厲,但石傀皮糙肉厚,數量又多,漸漸被逼得只能守多攻少,險象環生。更麻煩的是,遠處還有更多的石頭在蠢蠢欲動,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青漪姐姐!”璃鑽過縫隙,回頭看到這一幕,急得大喊。

陸昭眼神一厲。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灰珠的運轉催發到當前能承受的極限!這一次,他不再僅僅干擾單個石傀,而是將“場”的力量,以自己為中心,如同無形的衝擊波,向著通道入口處、青漪所在的那片區域,猛地擴散開去!同時,他將《太一金華宗旨》的“守靜”意蘊,也融入其中,試圖“安撫”和“鎮壓”那些石傀核心中狂暴的怨念能量。

“嗡——!”

一股奇異的、彷彿能撫平躁動的無形波動掃過!那些正在圍攻青漪的石傀,動作齊齊一滯!它們胸口或頭部的暗紅光團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干擾和壓制!甚至連它們身上散發的冰冷惡意,都瞬間削弱了大半!

就是現在!青漪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身形如電,短刃化作點點寒星,瞬間刺穿了離她最近的三隻石傀的紅光核心!三隻石傀轟然倒地、散架。

緊接著,她沒有戀戰,趁著其他石傀尚未從那種詭異的“僵直”和“虛弱”狀態中恢復,身形一閃,已如輕煙般掠過剩下的石傀,衝到了陸昭所在的縫隙前。

“快走!”她低喝一聲,與陸昭一起,迅速彎腰鑽過那道狹窄的縫隙。

縫隙另一邊,巴德和璃正在焦急等待。見兩人安全過來,都鬆了口氣。

“快!這邊走!前面應該能繞出去!”巴德不敢停留,繼續帶路。

四人沿著更加曲折、昏暗的通道疾奔,身後,石傀們似乎被那道縫隙阻擋,暫時沒有追來,只有憤怒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咆哮聲在通道中迴盪,漸漸遠去。

不知跑了多久,當眼前再次出現相對開闊的天空(雖然依舊被天幕籠罩),以及熟悉的、由較小黑色石塊組成的荒原地貌時,他們終於衝出了“亂石墳場”最核心、最危險的區域。

四人癱倒在一片相對堅實、遠離黑色石林的沙土地上,劇烈喘息,汗如雨下,心有餘悸。

巴德指著東北方向,一片隱約能看到幾塊如同墓碑般矗立的、格外高大的黑色巨巖的輪廓,氣喘吁吁地說道:“地縫入口……就在那幾塊‘墓碑石’下面……我們……我們快到了……”

陸昭抬起頭,望向那片巨巖的陰影,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沉寂、卻彷彿隱藏著無盡惡意的黑色石林。

“亂石墳場”的考驗,他們算是闖過來了。

但前方,那條通往“噬魂幽谷”的地底暗河,又會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