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143章活夠了
溫心儀在溫家倆兄弟忙著辦手續的日子裡起夜不小心摔斷了腿。
骨挫傷,醫生診斷起碼休息三個月以上。
診斷結果每個人都看過,溫衛民抽著煙:「大哥,這件事看來還得你或者我去做。」
「下一句你該不會是說我和何家更熟,我更合適吧?」溫正杉冷笑。
臺詞被他提前搶了,溫衛民也懶得再裝:「不然你看整個家裡還有誰適合?我們安排心儀去只是提前將風險降到最低,但是你想,何家這種生意從來沒出過岔子。本身就沒多大風險,我們何必杞人憂天?」
「說得好。」溫正杉認同,「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你!」
兩人之間菸蒂越積越多。
嗆鼻的青煙中,有人敲門。
溫正杉將煙按在滅煙器裡,順手打開窗:「進來。」
過了幾秒,門外的人才推開。
溫凝站在門口,在嗅到滿屋子煙氣時屏了下呼吸:「爸,二叔。我想問爺爺要出國治療這件事,還沒找到陪同的人嗎?」
溫正杉莫名:「我和你二叔都忙,你有什麼想法?」
溫凝看著他:「要不我去吧?」
「你?」
「嗯,爺爺身邊沒有自己人。」溫凝說,「我覺得不放心。」
沒有找到合適的人是一碼事,把自己女兒推出去是另一碼事。溫正杉動了惻隱之心:「你還是算了,你一個小姑娘要力氣沒力氣,陪在旁邊也沒用。」
溫凝堅持說:「不是還有護工嗎?我從旁照看一下就行。」
溫正杉還在猶豫,溫衛民已經拍板:「凝凝說得對,不如就這麼定了。這一趟你多辛苦些。」
漆黑的眼眸看著會客室裡人模狗樣的男人,溫凝彎脣:「好,二叔。我回去準備。」
這一趟如果不是她去,她還真不放心。
什麼溫家的利益,爭來搶去的股份,一件接一件的骯髒事。當你發現有一處爛瘡時,身上早就爬滿了蛆。
她突然開始厭煩導這齣虛情假意的戲。
幾天前,她再度聯繫宋清柏那位發小。
與他見面是在他們單位樓下,正午陽光照在她身上,她變得沒那麼猶豫了。
「哥。之前你們一直在找的買家,我知道是誰了。」
那人驚異:「你知道?」
「嗯。」她深深吸了口氣,「我願意當你的線人,提供所有信息。」
……
老爺子狀態不錯,定在月底動身。
諷刺的是這段時間溫正杉對她特別有耐心,幾乎與小時候那段短暫的記憶貼合。
他甚至還問她,公司的事有沒有難處?
當然有難處了。
溫凝想,難處還不都是你設置的。
她說還好,想了幾秒又說:「我覺得南非的礦權放給小原挺好的。」
溫正杉深看她一眼,神色複雜。
「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等這次陪完你爺爺回來,你也多為公司出出力。」
哇,這個時候打親情牌啦?
溫凝揚起脣:「我會的。」
溫正杉終於起身,用一張空餅結束這段無意義的對話:「溫家這些,以後都歸你們姐弟倆。」
溫凝在他走到門邊時突然喊住他:「爸。」
溫正杉停下,微微側身。
他保養得宜的臉上也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皺紋,幾根白髮斜飛入鬢。
溫凝端詳片刻。
她其實想問是不是男孩真的很重要的嗎?可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自己天真。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問的。
答案對她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沒事。」她笑著說,「早點休息。」
消散的親情彷彿在這句關心的話語裡稍稍回溫,在溫正杉踏出門的那一刻,溫凝臉上情緒迅速冷卻下來。
她閉上眼。
這是最後一次陪他演父女情深了。
隔日動身去曼谷。
為了老爺子的身體著想,這趟出行是包機。臨行前,溫凝反覆推敲了各種狀況。她以為自己會緊張,可真到登機那一刻,她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宋清柏的髮小叫趙承。
如果一切順利,他和他的人此刻已經先一步抵達曼谷與當地協調溝通。
有趙承在,溫正杉兄弟倆擔心的情況絕對會發生。
他們是買家,可她是買家中藏得最深的線人。
恐怕溫正杉和溫衛民怎麼也不會想到,她從頭到尾知曉內情,且堅定地站在他們對立面。
「爺爺。」聽到老爺子咳嗽,溫凝讓空姐調低空調溫度,自己則過去順他的背,「困的話您先休息,還有一半路程纔到。這裡有我。」
老爺子又咳了幾聲:「好。」
等到老爺子躺下,呼吸趨近平穩。
一旁的護工才感慨地說:「您這一家子是我做這麼多年遇見的最有孝心的一家。」
「是嗎?」溫凝怔然。
「是啊,您不知道。人老了躺病牀上沒子女照顧的老人太多了,就算有些願意出錢請護工的,也很難得上醫院探望一回。說難聽點,那些老人基本就是躺著等死。像您家這樣的,這把年紀還四處帶著去求醫的實屬少見。」
「是啊,這把年紀了。」溫凝淡淡瞥一眼老爺子的方向,在護工驚詫的眼神中自言自語道,「差不多是該活夠了。」
五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曼谷。
這裡剛結束漫長的雨季,空氣裡不再有潮溼的水汽。陽光充沛,河面上吹來的風帶著涼爽的氣息。
輪渡鳴著笛悠長而過。
何氿路過時特地撞了一下謝之嶼的肩:「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在想怎麼這麼慢。」謝之嶼抬腕看錶,「比預計的晚了半小時。」
何氿不可置信:「這破地方的輪渡你還給它算時間表?前後相差一兩個小時是常有的事。別急,剛電話過了,一切順利。」
「好。」他拋出一根煙。
何氿接住:「你自己怎麼不抽?」
謝之嶼說得理所當然:「戒菸啊。」
「……」
何氿攏了火深吸一口,刺激的氣體過了肺,他才覺得爽一些,嘴巴終於閒出來:「好端端的戒什麼煙?」
「就是好端端的才戒菸。」謝之嶼望著江面紋絲不動,「爛命一條的時候只想著隨便過。」
何氿又籲出一口:「不理解,但尊重。」
不遠處保鏢等得百無聊賴開始閒扯淡。
等何氿抽完一根,謝之嶼又遞過去第二根。
「幹嘛?」何氿受寵若驚,「今天對我這麼好?」
謝之嶼懶懶一聲:「不是說了戒菸?我的那根勻給你了。」
何氿笑嘻嘻地拍他的肩:「好兄弟。這趟做完,多熟悉熟悉流程,後面就交給你了啊!」
謝之嶼舒展開筋骨:「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