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154章亡命之徒
聽到這話,陸坤哈哈大笑著站起身來。
那根綁阿忠的繩子散了一個線頭在外。
他沒察覺,露出誇張的表情:「阿嶼,你該不會現在還要挑撥離間吧?我和何先生之間,不是你三言兩語能說動的。」
老頭斂下眼皮,鎮定自若地喝了口茶。
那頭,陸坤撩起衣服下擺,腹腔上赫然一條猙獰的疤。
「看到沒?」他挑眉,「這是救命之恩。」
謝之嶼盯住那處傷疤:「你是受移植者。」
陸坤猙獰道:「我本來就是瀕死的人,何先生給我的第二條命。怎麼樣?還挑撥得動嗎?」
如果是這樣,確實麻煩了一些。
亡命之徒的救命之恩。
謝之嶼垂下眼皮:「那我無話可說。」
「阿嶼,你今天來我就沒打算放你走。」那頭何先生替他倒了杯茶,「只是沒想到,你還帶了你的人一起。可惜了,本來阿坤說只想要你一個人的命的。」
謝之嶼玩著手裡的茶杯,默了半晌:「我不是什麼惜命的人。唯一遺憾的是,最後的下場是被當成了二五仔。」
他看一眼腕錶:「我的提醒已經送到了,後面該怎麼辦我悉聽尊便。」
冰涼的槍口在悄無聲息間對準了他的頭顱。
謝之嶼知道。
他閉上眼,默數。
3……
2……
子彈咔噠一聲上膛。
在默數到1的那一刻。
「等等。」何先生按住陸坤,「阿嶼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他只有一個人,構不成威脅。」
如他所料,老頭疑心病本就重。
在這種環境下更會滋生強烈的懷疑心。
畢竟參與這一樁生意的人已經全被抓了起來,被單獨釋放的他理應被懷疑,這也不等於說老頭不會懷疑別人。
想必陸坤也是知情的。
他一樣有可能用老頭去當投名狀。
至於為什麼現在還沒把人交出去,要麼是在權衡將老頭賣給警察好,還是賣給東南亞的地頭蛇。
即便是倉皇出逃,老頭身上值錢的東西必然不少。
換地位換財富,換什麼都行。
現在陸坤手裡有槍,老頭一旦覺得陸坤有二心,就一定會留下他來制衡。
待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謝之嶼受益匪淺。
聽到老頭喊停,陸坤不滿地發出嘖聲:「何先生,如果不處決他,我們也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把他弄上船了。他後面的確有可能跟著差佬。」
公海一片平靜。
自他們上船起,風就息了。
方圓數海裡的動靜全在掌握之中。
何先生擺擺手:「那邊還沒談妥?既然阿嶼來了,大不了跟我們一起走。」
說得很好聽,但謝之嶼知道。
這句話不代表信任,而是留著他直到下船。
在船上他可以和陸坤互相制衡。到了船下,等老頭確定和當地談攏,沒有後患之後,還是會把他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他的墳墓不在公海,而在東南亞。
餘光瞥向腕錶。
他那條受傷的左臂慢慢下垂,沒人知道他在深得幾乎見骨的傷口下埋了一枚小型定位器。
「阿忠是我的人。」他見老頭望過來,轉移話題,「能不能把他放了。」
陸坤還沒開口,何先生便敲敲桌面:「阿嶼,要求不能太多。」
「阿忠,那就辛苦你了。」
謝之嶼說著長腿一搭,借著調整姿勢將座椅推出去半米,剛好遮住阿忠的動靜。
船艙裡一時間只剩陸坤在用衛星電話的聲音。
謝之嶼能聽懂一大半。
他在和對方協商怎麼在海上接應。對方要價太高,陸坤罵罵咧咧說獅子大開口。但現在的狀況是他們已經回不去澳島,即便對面坐地起價也無可奈何。
最後談了個折中的價格。
陸坤匯報給何老。
老頭臉上皺紋抽搐,哼了一聲:「先這麼辦。」
接應的地方在公海靠近越南的海域,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陸坤卻沒有徑直朝目的地出發,而是在海上繞行,他有極強的方向感,一直到第二天夜晚,幾乎空油,船才駛進目的附近海域。
這期間,阿忠始終被綁在艙裡。
那兩個人質也沒人去管。
謝之嶼並未多此一舉,他知道,連他和阿忠的命陸坤都沒打算留,更不可能好心放了人質。
他佯裝不知,像往常那樣陪在老頭身邊。
甚至還心平氣和對弈一局。
從前他贏不了老頭,或許是除了命他已經沒什麼可賭,在看清前路後,他居然在這局贏了一子。
反倒是老頭,越接近談好的時間,心思越亂。
最後他放下手裡的棋子,招呼陸坤到艙外。
「還有多久?」
「快了。」陸坤從船頭回來,「不出意外二十分鐘能接上頭。」
老頭不再說話。
陸坤忍不住又問:「何先生,真不處理他們?」
「不急,等塵埃落定。」何老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隱隱感覺到不安。
「阿嶼絕對有問題。」陸坤避開人,「或者先把人質和阿忠處理掉,反正留著沒用。」
老頭眯眼思索數秒:「也好。」
就等老頭這句話。
陸坤將船頭風燈撥亮,而後提著槍轉身回去船艙。那裡謝之嶼正慢條斯理地收拾棋局,一老一小以昨晚的姿勢抱在一起,看到陸坤朝他們徑直過去,小的那個哆嗦著縮進老的懷裡,用微弱到淹沒在嗓子裡的聲音喊阿嬤。
老人茫然睜著眼,雙手死死抱住懷裡孫女。
謝之嶼起身:「坤哥,做什麼?」
聽到聲音,陸坤忽然駐足:「阿嶼,何先生要處理掉這倆人。為了表忠心,不如你來?」
謝之嶼靜靜地站在那。
半晌,他伸出手:「好啊。」
那把槍隔空遞過去,遞到一半,陸坤一個急轉收回:「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傻啊,槍怎麼可能給你。」
謝之嶼牽動脣角:「坤哥還是那麼愛開玩笑。」
「一般一般。」
陸坤說著拉開保險栓,清脆的一聲。
謝之嶼握在桌角的手用力得發白,腦子飛速運轉,他還在想其他拖延的辦法。陸坤抬手的動作在他眼裡宛如慢鏡頭拉長,每一寸高抬,他呼吸就緊一分。
「老嘢,先送你上路。」
陸坤說著食指一扣。
砰——
嘭——
兩重聲音重疊著響起。
冒著白煙的槍口落在船艙空心地板上,重重一聲。
同時落地的還有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