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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167章交換條件

作者:仲夏雨

趁他睡著,溫凝已經在趙承那問到這次行動所有細節。

  事情塵埃落定,不再需要保密,趙承這才撿出那些不為人知的部分告訴她。

  他就那麼孤身一人,仗著身上有定位,也賭京城崔家會保他一條命,義無反顧地上了船。

  這裡面但凡有個差錯,此刻在她面前的都不會是完整的謝之嶼。

  他怎麼敢?

  要不是因為事後諸葛沒用,她現在一定好好發一通火,然後晾他三五個月。

  不,三五天。

  ……算了,三五分鐘吧。

  他醒之前,溫凝都已經把自己安慰好了。

  這會兒再躺在他懷裡,聞到熟悉的味道,她靈魂都是滿的。

  不敢奢求更多。

  她仰著頭,貪戀他的溫度,又不得不把自己從沉溺裡拔出來。

  「晚上我要回一趟家,你自己行嗎?」

  謝之嶼垂了下眼:「我三十而立,不是三歲。」

  在他懷裡悶笑了一會兒,溫凝點頭:「知道了,幼稚鬼。」

  如她所說,這個時候的確不能不在家。老爺子剛過世,進出賓客極多,溫心儀一個人很難顧得上來。

  至於說得好聽的二嬸,她只在乎那幾個對溫衛民有幫助的人脈。

  前後忙得腳不沾地的除了溫心儀,只剩一個兢兢業業跟了老爺子一輩子的老管家。

  溫凝原本想幫完忙還是回酒店住,到底被許多事絆住腳。

  她只好忙裡偷閒發一兩條簡訊。

  溫凝: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幾秒後,對方回:後面的複製黏貼顯得誠意不足。

  溫凝:?

  謝之嶼:???

  溫凝:我手打的。

  謝之嶼:我道歉。

  溫凝:你今天做什麼了?

  謝之嶼:補覺。

  過了一會兒,第二條跳進聊天框。

  謝之嶼:還有想你。

  溫凝:有遲疑,誠意不足。

  謝之嶼:?

  他微微失真的嗓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點他慣有的倦懶:「還有想你,特別想。」

  她那裡大概去忙了,暫時沒有下文。

  恰好他這裡也在見一個不得不見的人。

  謝之嶼面色平靜地望了眼對面的男人,鎖上手機,絲毫沒有在他人面前表達愛欲的羞恥。

  視線淡淡落下,他問:「崔老闆還有別的話要講嗎?沒有的話我先告辭。」

  在溫凝離開後不久,崔家的人就找上門來。

  他以為來的會是管家,沒想到是他父親本人。

  刻意避開京城消息的這幾年,謝之嶼仍能在新聞上偶然看到他的身影。西裝革履,溫文爾雅,看起來遠沒有如今眼前的這個人這麼老態。

  看來除去光鮮亮麗的包裝,誰都是跑不過時間的普通人。

  好多年沒喊過爸,如今自然說不出口。

  他拿之前的稱呼叫他崔老闆,用漫不經心包裹起渾身的刺。

  對方似乎也覺得稱謂不要緊,仔仔細細將他從頭打量到尾:「我聽說你傷了,傷在哪?我帶了醫生一起過來。」

  「多謝好意。」謝之嶼拒絕,「已經好了。」

  男人嘆氣:「我知道了所有的事。如果你是想要安穩的日子,大可以跟我說,崔傢什麼身份給不了你,要你這樣去冒險。」

  「你給我一個身份,然後呢?」謝之嶼揚起脣,「我的交換條件是什麼?」

  對方默然。

  他不痛不癢,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十幾歲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靠得住。想從別人身上得到什麼,就要拿出自己的來置換。我不是賭徒,我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我們是父子,不是別人。」

  謝之嶼笑一聲,拿起桌邊的煙在指尖把玩:「在我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纔是。」

  「不,你母親沒染上賭癮之前,我對你們很真心。年輕時我沒有說不的權利,要娶誰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可是這輩子,我真的愛過的只有你母親一人。」

  「這話你不如等有機會親自告訴她。」謝之嶼打斷。

  他實在對這些故事沒有興趣。

  什麼身不由己什麼命運弄人,不過就是給自己找了個犯錯的藉口。

  用糖來包裝罪,他在賭場見過太多。

  一根煙被他揉得皺皺巴巴,他丟在桌角:「你這麼怕後繼無人,怎麼不把說服我的力氣花在再生一個上。」

  要是能生,或許早就生了。

  可事實就是崔家子孫緣淺,再沒有第三個孩子落地。

  「阿嶼,我這個年紀——」

  「你這個年紀還是有可能有醫學奇蹟的。」謝之嶼不正經的腔調溢了出來,「但我這個年紀,說實話已經沒興趣給別人當兒子了。」

  崔父一再退讓:「這次真不需要你做什麼,回來就好。」

  謝之嶼起身:「受制於人的日子我過夠了。」

  「那位溫小姐。」身後在他離席時突然說。

  「你用她威脅我?」

  謝之嶼回頭,聲音很冷,慣常的散漫消失不見。

  崔父一手平攤,請他再度坐下。這才說:「我只是聽說她已經和別人訂婚。不管訂婚是真是假,你如今都是被動的局面。我是想幫你一把。」

  他凝眉。

  崔父見有所鬆動,繼續道:「如果我替你出面,想必宋家會賣我一個面子。況且有我做背書,溫家的生意才會蒸蒸日上。」

  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動心。

  人就是這樣,在絕對權力面前再怎麼挺直脊骨都會在無聲無息中被軟化。

  反抗,掙扎,妥協,接受,心安理得享受特權,理所應當運用特權——這個過程悄無聲息。

  他緊攥的指骨逐漸發白。

  「所以條件還是我回去?」

  崔父志在必得:「是。」

  手機在兜裡嗡得響了一下,震得腿面同時發麻。

  謝之嶼貼在耳邊點開,她的語音傳過來。

  「既然那麼想我,那我不來找你是不是顯得我好冷漠好無情好沒有地主之誼?」

  背景帶風,是車輛急速行駛下灌進車窗的聲音。

  想起她離開前說的那句「我不要你困在這裡」,他在怔忪間忽然醒神。

  「如果她知道我這麼答應,會失望的。」

  因為她理智,清醒,能面不改色利用身邊所有資源,卻唯獨不碰愛的人。

  寧願曲折,寧願多走彎路,她也不會用在乎的人去當置換條件。

  他們往後的日子該是一樣自由。

  「你在哪?」那邊又發來一條消息,伴隨著輕微喘息,「我一下車直奔房間,跑得魂兒都在後面追。謝之嶼!你人呢!」

  他笑笑,不顧對面那人頹敗的臉色:「在回來,見了一個不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