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3章話事人
照理說溫宋兩家足夠家大業大了,卻還是離人上人差了那麼一點。
別說平時沒機會玩在一起,就是見,誰也沒真正見過崔家那位。
對方耳骨上的痣是謎,肋下更是。
見溫凝說得那麼有鼻子有眼,唐茵抿住脣,心裡一下子沒了底。
隨著電話掛斷,包廂裡其他聲音也同時靜了下來。如果沒看錯,這位大小姐喫癟了。
幾個常在一起玩的富二代紛紛湊過來:「怎麼了?沒看上熱鬧?」
「早說你別惹溫凝,她又不是喫虧的性格。說說吧,她講什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唐茵絞了會兒手指:「崔家那位你們誰見過?」
「拜託,可別為難我們幾個了!我們哪兒有資格跟人家玩啊。」
是啊,圈子不同。
他們還不夠格。
唐茵低著頭自言自語:「那就是說沒人知道他耳朵上是不是真的有痣了……該不是唬我吧……」
「耳朵痣?你想知道這個?」
「你有辦法?」
「下個月崔家不是要辦慈善晚會嗎?花錢的場合咱們還是能去的,要是運氣好,碰上那位出場——」
「啊,是哦!」唐茵如夢初醒。
這頭溫凝掛了電話,心情再度飛揚。
她瞭解唐家就跟唐家瞭解她一樣,哪條生意線都搭不上姓崔的。
但她運氣比唐茵好。
幾年前她湊巧碰見過崔家的人。在醫院寒得滲人的走廊上,溫凝見到院長親迎,叫著「崔太太」和「少爺」。
她回頭,看到了冷白光線下,那人位於耳骨的痣。
倒不是那顆痣有多顯眼,而是他碎發及眼,又戴著口罩,視線實在沒地方落點,最後只能停在裸露的皮膚上。
那顆痣就是當時僅存的印象。
至於小腹,她編的。
又不會有人跑去親自驗證。
她將手機丟回褲兜,舒暢地伸了個懶腰。餘光瞥見巷口有一點猩紅晃了過去。
溫凝眯眼去看,什麼都沒捕捉到。
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
剛纔是有人在這抽菸?
想了一瞬,她便無所謂地收回目光。澳島和京城十萬八千裡遠,包不出事的。
這麼想著,她步履愈發輕鬆。
那間小小的糖水店依舊燈火通明,照亮了巷口方寸之地。卻不知何時,街邊停滿了黑色轎車。她慢下腳步,推開那扇老舊玻璃門。
「餵靚仔,(*&%……T*)」
「靚女,%^$#*&^(*&()(_*)。」
店內同她離開時沒什麼兩樣,門面狹小,人聲鼎沸。老闆叼著舊報紙捲成的假煙穿梭其中,嘴脣翻動,講著她聽不懂的粵語。看到她回來,老闆用下巴點點滿牆合照,用蹩腳的普通話說:「大明星,來一張啦。」
哦,差點忘了。
剛出門前老闆把她錯認成了哪個明星,非要拉她合影。
溫凝心裡盤算著一會冒充李嘉欣還是誰,一邊無奈點頭。
餘光一落,忽然停在門邊。
店內喧囂不減,靠門這處卻異常清冷,彷彿成了人為劃出的一片孤島。她正站在孤島邊緣,近距離觀摩一出幾步開外的熱鬧戲碼。
溫凝扭頭。
無論是誰來都得拼桌的店鋪規矩被打破了,外邊長龍依舊,門口那張長條小桌卻只孤孤單單坐了一個人。
幾步之隔,保鏢背身而立。
她透過肩縫,看到正在桌前安靜用一碗綠豆沙的人。
僅一個側影,溫凝便眯起眼。
這人她見過。
大概數月之前,她在溫正杉的書房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嚴格來說,是她單方面見過對方。
當時溫正杉正與他說事。
他靠在黃花梨木的椅背上,雙腿懶散交疊,手指隨著溫正杉說話的速度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
大概是坐得太久了,溫正杉說「如果不夠我可以再添」的時候,他收回那隻不斷敲擊的手,搭在後頸處活動起了筋骨。
他沒回頭,聲音卻直直朝門外來。
「有人。」
即便溫凝以最快速度退出走廊,裝作剛出現的樣子邁上樓梯,她仍覺得自己已經暴露了。只是那人似乎沒將她早就出現在門外這件事告訴溫正杉,於是溫正杉罕見地沒對她動氣,只是皺著眉頭說:「下次爸爸談事時,打內線進來。」
她透過門縫,再次看向那個側影。
而此時,同樣的身影再度出現在眼前。
他正安靜地用著一碗綠豆沙。
隨著壓肩的動作,頭髮落了幾縷到眼前。黑襯衣,黑西褲,黑皮鞋,整個人濃鬱得如同日光下化不開的陰影。
溫凝與保鏢擦肩而過,坐到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非要給她找一個來澳島的理由,那麼眼前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畢竟逃婚逃哪兒不行,和宋子鄴去夏威夷還能省掉更多麻煩。
可她偏偏往澳島。
也偏偏在落地第一天,還一籌莫展的時候,就碰到了最想碰到的人。
溫凝不動聲色坐下,腦袋往門的地方偏了偏:「他誰?」
陳月皎沒說話,倒是她旁邊的男生小聲開口說:「謝之嶼。」
「謝之嶼又是誰?」
陳月皎繼續搖頭。
而男生則反問道:「姐姐,你應該知道澳島最興旺的產業是什麼吧?」
「知道。」溫凝託起腮,「那些產業是他的?」
「倒也不能這麼說。」
男生摸了摸鼻子,聲音壓得更低:「他替人辦事,所以算明面上的話事人。」
「哦,話事人。」溫凝想了想,「他在澳島很厲害?」
「是。」
「交際圈也很廣?」
「那肯定。」
溫凝託腮的手輕輕敲擊臉龐。
「反正據我所知,澳島沒人敢惹他。姐姐你最好別——」
話還沒說完,溫凝已經起身。
「啊喂,姐姐你要去哪?」
溫凝彎起眉眼,朝一臉無措的小男生笑了下:「這麼厲害的人脈,當然是去認識一下啊。」
……
桌上綠豆沙已經見了底。
謝之嶼搭在匙柄上的手指點了點,很快保鏢將單獨打包的那份拎了過來朝他示意。
他抻直腿,剛打算起身。
「哎,帥哥。」
謝之嶼皺眉,他已經很多年沒被這麼低級的搭訕方式搭訕過了。何況這是在澳島,就算不認識他,也應該認識街邊那一溜三地牌照。
眉骨下,沉黑的眼緩慢抬起。配合匙柄和瓷碗相撞,很清脆的一聲。
一抹風忽然闖進他視野。
大概是為了閃躲保鏢,女人略微彎腰,以一個靈巧的姿勢從保鏢張開的胳膊下探身,手舉到臉旁,四指微微彎曲:「嗨!不認識我啦?」
他應該認識嗎?
說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不是本地人。
謝之嶼盯著她看了幾秒,起身離開。
「哎不是吧,記性這麼差?」
保鏢將人隔絕在外,警惕地拉遠距離。顯然,謝之嶼沒有攀談的意思,只留下冷淡的背影。
展開的雙肩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挺拔,遠比坐在那氣勢強大。
溫凝被攔在數步之外,不由地抬高音量。
「謝之嶼!」
這一聲落下,店裡忽然靜了下來,食客們紛紛轉頭,噤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