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65章髒活
謝之嶼按住話筒,側身問小鍾:「她今天去哪了?」
小鍾又問阿忠。
阿忠不假思索:「商場啊!」
溫凝是從商場出來自己叫的的士來卓剛家,阿忠壓根不知情,這會兒他還在商場樓下候著呢。
謝之嶼聽到答案挑了下眉,重新對著電話:「去的哪家商場?」
電話那頭的聲音揚起來,一掃陰霾。
「謝之嶼,你監視我有癮啊?!」
這下對味了。
謝之嶼牽起脣角:「你自己想喫別拿我當藉口。」
「我喫個——」
溫凝覺得後面的字不優雅,屏住,「對,我想喫。怎麼了?!」
「那就順便給我帶一份。」謝之嶼用氣定神閒的語氣,「多謝了。」
「……」
真是欠了他的。
那份買給謝之嶼的綠豆沙一直用保溫盒裝著,夾層加了碎冰,到家仍舊冰鎮爽口。
想了想,溫凝又把它封好放進冷藏。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沙發上慢慢復盤今天知道的故事。她突然從昨天的疑慮裡明白過來,謝之嶼不是相信卓剛,而是他不得不把這份信念加在卓剛身上。
他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代入了小卓。
他有殘缺但還算美滿的家。
他的父親成功戒了賭,雖然辛苦卻靠自己養活一家人。
整個卓家,在謝之嶼身上是倒映,是把他從過去困境中救出來的一根絲線。
這條線很細,岌岌可危,隨時有坍塌之險。
可是怎麼辦呢?
它的另一頭系在謝之嶼的命上。
如果卓剛沒能做到,恐怕謝之嶼的世界也會隨之崩塌。他有無窮堅硬的鎧甲,也有無比柔軟的血肉之軀。
溫凝忽然後悔,之前對他的偏見太多。
……
那份保存完好的綠豆沙沒等到謝之嶼。
溫凝第二天打開冰箱,發現外賣盒包裝完好無損。她關上冰箱,轉頭去看臥室房門。
房門緊閉,也不知道這人是沒起,還是昨晚壓根沒回來。
總之她到凌晨睡著時,家裡仍只有她一個人。
她輕手輕腳過去,敲了三聲。
「謝之嶼。」
裡邊沒迴音。
隔了半分鐘她又敲三下:「你在家嗎?」
仍舊沒迴音。
才同居沒幾天,溫凝對他的作息不算了解,敲完之後作罷。
可是一想到冰箱裡浪費了的綠豆沙。
她還是打開聊天框。
思考許久,她一條未發,而是打了阿忠的電話。
她問得開門見山:「阿忠,你老闆呢?」
阿忠牢記自己是溫小姐的人,一點沒覺得出賣老闆的行程有什麼問題:「嶼哥有事處理,昨天就和何少爺離開澳島了。這兩天應該都不在。」
不在澳島?
他居然一聲未吭?
好吧,溫凝想了一圈,謝之嶼的確沒有必須要和她打招呼的理由——他們不過是短期室友,一碗綠豆沙關係的普通室友。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溫凝還是捏了下拳頭。
可惡。
就算沒必要跟她講,看在綠豆沙的情面上說一聲會怎樣?
果然昨天從卓剛家回來就不該心疼他的。
心疼男人是這輩子倒黴的開始。
溫凝氣鼓鼓掛了電話,弄得阿忠一頭霧水。
他懷疑自己感知情緒的功能又出錯了,溫小姐這麼平和的人怎麼好像在生氣?
還沒等他告知自己老闆,又接到溫凝第二通電話。
「阿忠。」
阿忠挺直脊背:「yesmadam,什麼吩咐?」
電話裡女人被他逗得笑出聲:「走啦!去逛街。」
……
昨晚一下飛機,通訊設備全被收走。
底下人拿著保險箱示意謝之嶼將手機往裡放時,他只是挑了下眉:「什麼意思?」
何氿笑著將自己的手機先丟進去:「別緊張,兄弟。這兒的規矩。」
這次出發太匆忙,周圍都是何氿的人。
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
應該說至今為止,他身邊也沒幾個自己人。謝之嶼見怪不怪。
他將手機往裡一丟,雙手攤開:「還有什麼?」
「做個樣子啦!」何氿勾上他肩,「都自家兄弟,明面上把樣子做足不就好了?有我在,誰敢動你?」
現在的架勢根本不像是來看地的。
謝之嶼不動聲色:「李家那塊地,不去了?」
「當然去。不過我們得順路看看別的生意。」
來之前何氿剛去過椰林山莊。
他們家的生意遍佈澳島內外,絕大多數合法,也有一些遊離在灰色地帶。
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生意需要慎之又慎。
老實說,何氿覺得自己的性子不適合幹這個。當然最初也不是丟給他的,從前都是二哥在管。
可惜二哥命短。
二哥不在後,這些生意陸陸續續交到何氿手裡。
他本以為是什麼香餑餑,是被老頭偏愛的證明。可時間越久,他越覺得棘手。
憑什麼其他兄弟姐妹手裡都是正經生意,他卻握著一堆見不得人的。老頭說偏愛他,卻給他最大的危險。老頭說寵何溪,卻時刻把她當聯絡感情的禮物。
這份喜歡實在讓人背負不起。
何氿也想過撂挑子不幹,老頭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來。
老頭說:「他們賺多少都要給家族分紅,你是做無本買賣,進的全是你自己口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何氿既要這份利潤,又要把風險拋出去。
用老頭的話說,為什麼當初會把這樁生意交給他?因為他某些特質和二哥相似,該狠的時候狠得下心。
何氿在漫長的試探中終於挑中身邊一人。
那人替他接手了不少髒活。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大,接觸到的層面越來越廣,將近力不從心。他又有了新人選。
「爸爸,你覺得阿嶼怎麼樣?」
老頭擦著手裡的廚刀,不說話。
看來他不算太認同。
何氿心裡不屑地想,老頭可真是謹慎過了頭。謝之嶼都在他們何家幹這麼多年了,還不鬆口。
原本他以為再等等,等謝之嶼當了自己妹夫就能正式成為自己人,他也能順勢徹底脫手。
沒想到現在這事兒看著要黃。
何氿有點煩,不知道老頭在忌諱什麼。
他記得上次他主動提出下一單生意交給阿嶼時被老頭冷斥一聲,末了意味深長地說:「你多留心阿嶼。」
留心什麼?
除了不想當他妹夫,謝之嶼絕對好兄弟。
於是這次離島並非事出突然,而是何氿自作主張叫上的謝之嶼。到了地方,照理也沒有收繳通訊工具這一步。腦子裡閃過那句留心,何氿臨時長出一個心眼,演了這麼一出。
現在他可謂無後顧之憂了。
謝之嶼是他的人,就跟他一起幹。
謝之嶼不想,就當此行失敗。
何氿吩咐人上車,先跟謝之嶼一起轉了轉李家那塊地,緊接著車輛在黑暗中一路疾行,直到一處四方圍牆。透過圍牆,隱隱可以看出倉庫棚頂在黑夜裡的輪廓。
何氿說一聲:「到了。」
謝之嶼望向窗外,看到一束手電光照過來。光束先照過車牌,又隔著玻璃照照車裡的人。
車窗降低。
舉著手電筒的人一手按住後腰,另一手用光晃過車裡所有角落。他嘰裡咕嚕和司機說著話。
何氿翹起二郎腿,扭頭跟謝之嶼說:「這裡子公司的人,跟我們打招呼呢。」
一個要收繳通訊設備、開在三國邊境的子公司。
謝之嶼笑了笑。
要不是提前有準備,他還真信了。
那個舉手電的兔崽子分明在說,「坤哥說了,新來的不管誰帶進來,都要喫一粒槍子兒驗驗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