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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74章窗戶紙

作者:仲夏雨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笑的。

  原本就不是多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旦有人破功,自然是全面崩塌。

  溫凝懶得再理他。

  把他不靈活的左手打到一邊,自己接過包裝盒一層層向裡拆。

  男人似乎不滿自己被嫌棄,動作微頓,又覆了上來。

  他五指修長,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瞬間,明顯察覺到自己包裹下的纖纖素手頓了一下。

  她沒掙扎,只是扯鬆了蝴蝶結。

  一個簡單的包裝盒,哪裡用得著兩雙手。

  可就是這樣,從外到裡。

  他的手包著她的,她再去折騰那個可憐的盒子。

  最後盒子拆完,男人順其自然握住她的手,五指強硬地擠進她指縫,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她小巧的關節。

  「宋清柏買的?」

  溫凝垂著眼睛:「怎麼不能是我?」

  他的手很熱,燙得她骨頭都要酥了。

  他還要低頭,用那樣招人的姿態將下巴擱在她肩窩上,貌似委屈:「上一句是猜測,聽你這麼回答,那我確定自己猜對了。」

  溫凝將脊背挺得僵直:「他買的你就不喫?好有骨氣。」

  男人輕輕籲了一聲:「不是給我的,我怕喫了不消化。」

  「那太好了。」她一本正經地說,「本來也不太捨得給你。」

  「再說一遍?」

  落在耳根的氣息驟冷。

  溫凝像感知不到似的,故意偏過一點臉,他鼻尖幾乎擦著她臉頰而過。

  她能感覺到他的鼻息就貼著自己,卻仍字字重音:「不捨得。再說兩遍三遍都行。不——舍——」

  手被重重握了一下。

  謝之嶼直起身,大爺似的靠回沙發背,手依然不松:「給我的東西就沒有要回去的道理。」

  一直壓在她身上的威勢弱化不少。

  「那麼鬆手。」溫凝很微弱地掙了一下,「這裡沒人看你演戲。」

  「你怎麼知道就沒人?」他反問。

  這句話惹得她環視一圈。

  環視完,又覺得自己的動作很多餘。

  謝之嶼這樣的人,應該是不允許自己的私人環境被監視的。何況如果真有人在觀察他們,一進房間說的那些話就已經暴露了。

  他這句反問毫無道理。

  可這句話又是林中薄霧,月下輕紗。它是揭開心照不宣最後一層隨時可破的,紙糊的窗。

  ……

  從謝之嶼那裡出來是半個小時後。

  阿忠早就給她留言,說在車裡等她。

  溫凝回一句「好,這就下來」從來時的路原路返回。

  氣溫日日轉暖,比起京城,這裡的春日潮氣甚重。從窗戶口吹來的風彷彿夾著霧和雨,總是乾爽不了。她還是不習慣這樣的天氣,如同不習慣牽手時呼之欲出的心跳,和總是潮熱的掌心。

  指節被他一根根玩過,好似對待價值連城的珠玉。

  所以那份小小的千層切片喫了很久。

  兩個人,四隻手,最後勉強只湊出一隻能用的。

  他喫了一口非說太甜,問是不是宋清柏下了毒。

  溫凝狐疑著嘗一口,罵他胡說。

  於是就這麼不經意,兩人共用起一把勺。

  等反應過來時,他正一動不動盯著她的脣。

  長絨地毯淹沒了溫凝匆匆忙忙驟停的腳步聲。她雙手撐在窗前用力吸氣。

  風從海灣徐徐吹拂到臉上,帶著潮與熱。開始發燙的皮膚並沒有因此好受,她繼續閉上眼,可是閉眼的瞬間又會錯誤地把吹拂在臉上的微風當做同樣溼熱的,抵著她臉頰的氣息。

  最後還是有人經過,問一句:「溫小姐,你怎麼了?」

  溫凝倏然睜眼,看到調完監控回來的阿浩。

  「沒事。」她說完,此地無銀三百兩指指謝之嶼的辦公室大門,「裡邊太熱了,我待不住,先走。」

  阿浩一頭霧水。

  明明今天早上嶼哥嫌室內熱得煩躁,叫他把行政層的中央空調都改了冷風。

  天氣雖然是在回暖,但架不住接連幾場春雨落得人骨頭髮涼。

  一個兩個的,都有這麼熱嗎?

  「那監控——」他又問。

  「不看不看。」溫凝欲蓋彌彰,「我又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說完,她加快腳步快速離開。

  直到一陣風似的跑進電梯。

  電梯下到一樓,從裡邊出來,溫凝調整好了心情。她輕快地穿過走廊,快走到底時忽然被一雙手拉住。那雙手死死拽著她,力氣大到嵌進了皮膚。

  溫凝轉頭,看到一身高定。

  「何小姐?」她皺起眉。

  何溪居然沒走,看起來是在等她。

  這位大小姐半小時前甩了臉色走人,這會兒又像是調整好了,雖然眼睛還是紅的,但氣勢不減。

  尤其是面對情敵。

  「我能不能和你說幾句話?」何溪問。

  溫凝發揮自己匱乏的想像力:「該不會是要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謝之嶼吧?」

  顯然沒料到溫凝是這種性格,何溪臉色微變:「這種招數對你有用?」

  「當然了。」溫凝說,「誰不愛錢啊?」

  打好的一肚子腹稿全部作廢。

  像是怕她反悔,何溪快速道:「你要多少?」

  「嗯……」溫凝考慮一番如實相告,「還沒想好。」

  何溪鬆了手,雙手環胸冷冷地說:「他居然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

  她審視的目光從上到下。

  溫凝坦然接受,並且認真點著頭:「像我這麼漂亮的女人誰都會喜歡的。」

  何溪皺眉:「你和謝之嶼一樣,沒有一句正經話。」

  對情敵該是什麼態度?

  溫凝此刻無師自通。她甜甜笑了下:「何小姐這麼說我會覺得你在誇我們天生一對,鎖死。」

  他們鎖沒鎖不知道,何溪一對秀麗的眉毛倒是鎖死在一起了。

  她默了片刻突然改換話題:「算了,之前李鐸的事我先同你道歉。我承認我的確不喜歡你,但還沒有到要背地裡找人弄你的地步。」

  這倒真是讓溫凝詫異。

  有些事不適合放上檯面說,她不知道何溪是為了讓這場談話顯得真誠而特地提起,還是因為別的其他。

  「何小姐今天攔我在這裡,只是想道歉?」

  「不,我還想說別的。」

  「三分鐘,夠說完嗎?」溫凝善意提醒,「說得太慢我怕阿忠過來看到你堵我,又要發揮助人為樂的精神。」

  何溪壓下不耐,直截了當問:「你以後會留在澳島嗎?」

  這算什麼問題?

  溫凝搖頭:「當然不會。」

  「那你和他呢?」何溪又說,「等你離開澳島,這段關係就會結束嗎?」

  結束?

  這個必然會到來的結局讓溫凝從虛幻的夢裡突然醒神。

  雖然何溪說的未來不曾到來;雖然如她所說一旦離開澳島,也或許等不到離開這段關係就會宣告結束;雖然所有一切正在朝既定軌跡飛速向前不曾脫離。但莫名的,溫凝開始排斥。

  她不是有強烈佔有欲的人。

  卻還是會因為聯想到將來某天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發生——她在兩千多公裡外,聽說澳島有一位謝先生同何家小姐喜結連理。他們的照片登報,婚禮盛大而浪漫,每個人都說新郎新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看一眼報。

  不,她絕對不會想看的。

  察覺到自己不對勁,溫凝緩緩蹲下身。

  她的遊刃有餘在還未來得及發生的假定中——僅僅是假定——就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