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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澳春潮 第87章有我在

作者:仲夏雨

一個呼吸是兩秒。

  溫凝在這兩秒間一直在試圖理解「對不起」所包含的含義。

  是保不了她推她入懸崖前的懺悔,還是為今時今日讓她窺見到罪惡而悔恨。

  無論哪一種都表明,謝之嶼對這樁骯髒的生意是知情的。

  有多早呢?

  是之前在遊艇上問她「一勞永逸是什麼」的那次,還是更早?或者從一開始他就知曉所有內情?

  不,不對。

  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樣,那謝之嶼為什麼要安排今晚讓她進這個房間?這對他明明沒有任何好處,她又不是同路人。

  邏輯完全不通。

  就像是兩個人的手筆……

  兩個人?!

  溫凝身形一僵。難道那個引路的服務生不是謝之嶼的人?那會是誰?

  這艘遊艇上她認識的人不多,根本不需要排除。

  下一秒,她忽然抬頭。

  也正是這一抬,她看到謝之嶼比在脣邊的手勢——這是個噤聲的姿勢。

  她緊張地不由吞嚥,所有想說的話頓時嚥了回去。她不知道此時此刻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只是用那雙眼睛布滿水汽的眼睛看他。

  她從未見過謝之嶼如此陌生的模樣。

  像黑暗裡披著晨霧而來的教父,眉眼間全是整肅與悲涼。以至於讓她聯想到先前那句「對不起」,彷彿因他過錯打碎了悉心照料的嬌花,面對一地碎片和殘枝爛葉,他出於本心地覺得痛。

  他痛,於是眼尾下垂,那道狹長的褶沒入她從未見過的紅。

  他朝她伸手。

  溫凝在猶豫一秒後仍舊伸出。

  她能感受到對方像浸透寒冰般布滿冷意的手,也能感受到冰冷之下粗糲又溫柔的掌紋。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她說。

  腳下沒什麼力氣,也許是在櫃子裡關久了,也或許是驚嚇過度還未恢復。她在對方攙扶下努力站起。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想起過去在京城的那麼多日子裡,從蹣跚學步跌倒,到後來若干次摔倒爬起、摔倒再爬起。

  她已經習慣了自己拍拍塵土而後若無其事地起身,同旁人說一句:「摔跤而已,沒事兒~」

  旁人會笑著說:「你還真是一如既往不服輸。」

  她的所向披靡,在外人看來死不喫虧的個性,都是將自己堅實包裹的武器。

  這把武器明明已經握得很好了,幾近與她化作一體。

  為什麼……

  溫凝握緊他的手。

  她的內心吶喊別在這時候攙扶她,這會讓她變得懦弱。可是身體卻不可控制地靠近。

  啪嗒一下,眼淚滴落在手背上,像暈開的水蓮。

  溫凝說:「沒關係,我沒怕。」

  可是攙扶她的人仍舊毫不猶豫把她抱起,帶著他氣息的西服將她整個顫抖的身軀兜在底下,堅固好似堡壘。

  「怕也沒關係。」謝之嶼垂首,抱著她的手臂逐漸收緊,「有我在這。」

  外面去而復返的耳朵終於離開門板。

  何氿朝阿武做了個走的手勢,腳步輕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賭對了!

  何氿暢快地想:他纔是今晚最大的贏家!!!

  ……

  回到客房,謝之嶼踹上房門,又矮身用肩抵開牆面上的開關。

  房間裡所有設施都被他檢查一遍。

  確認無疑。

  他不嫌麻煩,只嫌浸在他胸口的濡溼幹得不夠快,嫌自己到關鍵時刻安慰人的話語格外匱乏。

  低頭,埋在他胸口的腦袋依舊沒動。

  她彷彿睡著了,長發落在他手臂上,安靜得讓他陣陣心慌。

  一直到他將人放到牀沿,那顆腦袋才無力地動了動。她靠上頸枕,抬臉,露出過分寡淡的神情。

  心被重重揪了一下。

  謝之嶼情不自禁伸出手,掌根貼近她腮邊:「怎麼這麼看我?」

  眼眶好酸澀,溫凝索性閉上眼:「謝之嶼,你是好人嗎?」

  她的聲音微啞,與胸口那片濡溼一樣,是在他懷裡安靜流眼淚的證據。

  他似乎被燙到,垂下手,默默握緊成拳:「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不知道。」

  今晚的事讓溫凝徹底亂了。

  她飛著飛著撞進一張大網,包裹她的除了陰謀就是危險。理智讓她不要相信任何一個人,感情卻一再背叛理智。

  她閉著眼。

  眼淚不聽話地從眼角滑落。

  「你們會殺我滅口嗎?」

  謝之嶼握拳的手幾乎將掌心刺破,頸側青筋因為忍耐而暴起。他不敢去碰她的眼淚,怕灼傷自己,可是內心更恐懼的大概是怕她會偏開臉迴避。

  默了許久,他才調整好呼吸:「有我在,不會。」

  這句不會讓溫凝忽然睜眼。

  視線死死落定在他臉上,眼淚卻彷彿斷了線一個勁往外湧:「可要是有一天你不在這個位置上了呢?」

  所以他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謝之嶼萬分篤定:「那隻能說明我爬得更高了。」

  「王八蛋!」

  溫凝忽然憤怒,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牙齒沒入血肉,她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少力氣,只知道淡淡的血腥氣混合他身上的薄荷味一點點湧進口腔。

  她被他的氣息淹沒。

  那些迷茫不安,那些懼怕和惶恐,還有居無定所的感情突然有了爆發地。

  直到牙關陣陣酸澀。

  咬夠了,溫凝鬆了下頜,抬臉蹭蹭他的頸側,用氣音又罵一句:「王八蛋。」

  這次鬆軟許多,好似扒開他心口的匕首,讓他爛在她的氣息裡。

  察覺到她呼吸漸漸平順,謝之嶼動了動已經僵硬的後背。手只敢虛扶住她的胳膊,偏頭問一句:「發洩夠了?」

  「不夠。」

  溫凝悶聲吸吸鼻子。

  他稍稍蹙起眉,似乎在思考:「那就換一個肩給你咬?」

  咬了又怎樣?

  溫凝推開他。

  她大概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妝一定花了,眼睛更腫得沒法看。短暫對視過後,她抬手蒙上他的眼。

  男人的睫毛在她掌心輕微顫動了一下。

  在這片顫動中,她忽然跨坐上他的腿。

  或許這樣的突如其來嚇到了他,她明顯感覺到男人是僵硬的,丟了往日的從容與痞氣,彷彿一尊石膏像,連大腿的肌肉都繃成了石頭。

  盯著他外露的淺淡脣色看了幾秒,她終於忍不住低身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