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11劍客的對手
葉孤鴻覺得自己很混蛋。
他知道陸小鳳也一定覺得他很混蛋。
如果愛他,有什麼值得計較!
如果不愛,又何苦給他希望!
或許所有人都該覺得他是個混蛋。
葉孤鴻一面想一面穿行在密林之中。
樹林蓊鬱,茂盛的枝葉在輕風中簌簌地歡笑著,陽光如金,斑駁的投影在地面上,隨著風聲一起顫抖。
葉孤鴻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葉公子,霍老闆讓我問你一句話。”
葉孤鴻淡淡的看了一眼樹林中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道:“你說。”
一個三角眼的漢子從林中走出來,“霍老闆問,你是幫他還是幫陸小鳳。”
葉孤鴻輕嘆一聲道:“到這個程度了嗎,到底朋友一場,這是要撕破臉了?”
那人道:“請葉公子給一個答覆。”
葉孤鴻頓了一頓,才道:“誰先犯規,誰先出局。”
那三角眼漢子一愣。
葉孤鴻道:“你是青衣樓哪一樓的,我以前似乎沒有見過你?”
那漢子笑道:“葉公子是貴人,自然不知道我,我卻知道您,霍老闆知道您跟我們樓裡好幾位好手交情不錯,已經請人去招待他們了。”
葉孤鴻道:“霍老闆是不是太心急了。”
那人嘆道:“其實霍老闆還是很希望您能看清形勢,跟您繼續合作下去的。”
葉孤鴻輕笑一聲:“那隻好勞煩你告訴他,只要他不與陸小鳳為難,我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冷笑一聲:“葉公子,您這是在威脅霍老闆?你以為你還能走得出去嗎?”
葉孤鴻神色肅然,密林之中殺氣騰起,閃現冷冷刀光,顯然早早埋伏了人手,看起來,還俱是青衣樓的高手。他臉色逐漸陰沉,霍休這次看來真是要下殺手了,莫非是他太心慈手軟!
那人冷冷道:“葉公子您也別怪霍老闆太心狠,只怪您知道的太多,本事太大。您今日孤身一人,葉青石遠在武當,葉青酒幾日前早已離去,沒有人能來就您,不如您乖乖合作,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您一個痛快。”
葉孤鴻淡淡笑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今日你也不能怪我,只能怪你知道的太少,本事太小,不過,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也會給你一個痛快,。”
那人臉色一變,手中利刃一閃,四面人手已撲上,銀光閃動,殺氣橫飛!
葉孤鴻微微笑著,他伸手摺下一截三尺左右的樹枝,執在手中,卻猶如手握一柄絕世寶劍,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恍如絕世寒光,獨立絕頂!
風,驟然停了。
過了一陣,才輕輕柔柔的穿梭於林間,帶著初春的清純歡暢。
葉孤鴻一襲青衣,清淨無塵,手中一截樹枝卻是鮮血淋漓,點點滴落。他周身十數具屍身橫列,俱是一劍封喉,他將樹枝隨意丟在一具屍身上,笑道:“可惜你不知道,小九阿十的劍法都是我教的,我要走,誰敢留,我要殺,誰能救?”
他剛要離去,就發現身後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白衣人已慢慢的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在光影之下,雪白的衣衫上,一塵不染,臉上是完全沒有表情,背後斜揹著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
葉孤鴻忍不住哀嘆一聲,這上天怎麼如此不給面子,他剛剛才說了一句“我要走,誰敢留”,西門吹雪就出現了,是真的想讓他留下嗎?
西門吹雪看著他,目中幽光閃爍,說道:“好劍!”
葉孤鴻微笑道:“謬讚。”他口中雖說這謙遜之詞,語氣中卻無謙遜也無驕狂,只是理所當然一般。他目視西門吹雪,兩人目光相對,,瞬間身上劍氣沖霄而起,衣袂振振,狂風忽作,草木為傾,鳥雀驚飛。
似乎一場驚世大戰,即將開場。
這時,有人在林中,咳了一聲。
葉孤鴻一驚,倏然收回劍氣,回頭一看,竟然是花滿樓,他朝花滿樓花滿樓笑了笑,跟平常一樣打了個招呼,“你也來了。”
花滿樓的臉上還有淡淡驚訝:“你竟然真是一個劍客,”他苦笑一聲,“你雖提過一兩次,但大家都以為你是在開玩笑。”
葉孤鴻笑了笑,“看來以後我得少開玩笑,否則說真話都沒人信。”
花滿樓搖搖頭,道:“也許是大家都習慣了絕世劍客的遺世獨立,從未想過還有你這般摸樣的。”
是的,無論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抑或獨孤一鶴,這些絕世劍客無一不傲然孤高,遺世獨立,冰雪一般的冷酷無情。
有哪一個是葉孤鴻這般的呢,雖然也有些世家名門的傲氣,但合群好義,他憊懶,沒有劍客應有的勤奮,他圓通,沒有劍客常見的稜角。
幾乎沒有人相信,他真的是一位絕世劍客。
若不是今日親耳聽聞,花滿樓也不會信。
而西門吹雪,卻信了。
也許,這是因為,西門吹雪他本身就是一位絕世的劍客,而劍客知悉劍客?
西門吹雪那冰雪鑄就的臉上突然有微微笑意,他說:“那一日在珠光寶氣閣殺死蘇少英時,我心中還深感遺憾。“
“為什麼。”
“這樣年輕的劍客早早死去,二十年後我到何處去找尋對手。”他凝視著劍鋒,目中竟種寂寞蕭索之意一閃而逝,“所幸的是,我看到了你。”
“哦?”葉孤鴻反倒放輕鬆了,“莫非你希望二十年後我來做你的對手?”
西門吹雪道,“不,你的劍法高出蘇少英許多,你現在就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葉孤鴻忍不住微笑起來,葉孤城可從來沒有誇獎過他的劍法造詣,可是被這個世界裡的劍神誇獎,而誇獎的內容是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這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憂呢?
他只是無謂的笑了笑,“如果我不願意呢?”
西門吹雪臉上的那絲笑意緩緩收斂。
葉孤鴻繼續說道:“我很久沒有拿過劍了,我兄長當年說如果我始終達不到他的要求,就不要再拿劍,你看,如今我手中只有一截枯枝罷了。”
西門吹雪說道:“你的手天生就是用來拿劍的。”
葉孤鴻道:“沒有什麼是天註定的,天大地大,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比起劍,我倒是更喜歡針灸花鋤一些。”
西門吹雪用他那寒冰一般的眼神凝視著葉孤鴻,“無論你手中拿的是花鋤,或是針灸,在你心裡,你拿的,始終還是劍!”
“就像,剛才那一截枯木一樣。”
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花滿樓還是有些怔怔的,他說道,“我以為・・・・・・”他似乎梳理著措辭,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葉孤鴻笑道:“怎麼,以為我會跟他打一場,我吃飽了撐得慌,沒事想找死呢?”
花滿樓聞言一呆,問道:“能跟西門吹雪這樣的絕世劍客比一場,不是所有劍客夢寐以求的嗎?”
葉孤鴻反問:“你覺得我是這種劍客?”他想,他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麼久,學了這麼多年的劍,他終究沒能成為一位真正的古派劍客,這真是一件挺讓人遺憾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不忍不住去問花滿樓,“你說,西門吹雪會打消這個念頭吧?”
花滿樓道:“這個,難說。”
葉孤鴻問道:“有多難說?”
花滿樓道:“很難說。”
葉孤鴻道:“不妨說說看。”
花滿樓思忖片刻,說道:“西門吹雪畢竟是西門吹雪,他絕不會逼著你與他比劍,但他若是會放棄這個念頭,他就不是西門吹雪了。所以,他也許會換一種方式。”
葉孤鴻問道:“什麼方式?”
花滿樓道:“我若是知道,我就是西門吹雪了,我只是知道,這一種方式,必定和他的劍一樣,一擊必殺。”
葉孤鴻不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發現,他最近嘆氣的時候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