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46決戰之後
李燕北沒有去看太和頂上的決戰。
他的毒傷剛剛痊癒,身子骨還很弱,不適合到太和頂上去吹風,萬一風太大,把他給吹跑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今天,他在十一孃家喝酒。
十一娘不同於十三姨的溫婉端莊,她是個美麗爽利的女子,還帶著點潑辣,但李燕北就是喜歡她這點味道,偶爾她撒個嬌耍個蠻,李燕北也樂意順著他,今天,李燕北還在喝酒,十一娘已經點好了紅燭,鋪好了鸞床,她款款走到他身邊,媚眼兒如絲,李燕北看笑著看著她,正要伸手攬著她的腰一把帶到他懷裡來。
這時,一個大漢走了進來,在李燕北耳邊說了些什麼,李燕北神色一頓,霍的站了起來,累得十一娘差點兒站不穩,她抬頭便瞪了李燕北一眼,嗔怒道:“你幹什麼呢!”
李燕北也顧不上理她,他還記得放下他手中的酒杯,轉身就往外走去,十一娘眼見李燕北要走,不由伸手拉住他,佯怒道:“才來了就走,說好的不算,你是個男人嗎!”
李燕北扯開她,說:“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我的事,你少問。”
李燕北的腳步很穩,心裡卻很不平靜,他與那大漢在京城的巷子裡左拐右拐,繞進了一條小衚衕裡。
他們走進了一間民居。
這是一間極不起眼的民居,院子裡有老婦在洗衣,老漢在抽菸,還有小娃兒在玩耍,只是一家人彷彿像沒有看見李燕北他們走進來似的,任由他們進去了裡屋。
屋子裡面也是很不起眼,李燕北卻似乎很熟悉房子裡的路線,直接穿行進了廚房後面的地窖裡。
地窖裡很暗,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有一個人昏睡的輪廓。
李燕北接過身後那個大漢遞過來的燭火,照在那人臉上,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
他沉默了半晌,才將手中的燭火重新交到身後大漢的手上,臉色無比的陰沉,又透著無奈。
葉孤鴻,江湖中關於這個人的傳言很少,不過是武當木道人的愛徒,一個閒散的江湖人罷了。
但訊息靈通的李燕北卻知道,他還是當朝靜王的親弟弟,當朝皇帝的小皇叔。
這絕不是江湖小道訊息裡那個清清淡淡的人影。
李燕北還記得那一天,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看著他悠閒自得的坐在太師椅上,口中輕輕鬆鬆的吐出一句句不容拒絕的話語。 那個年輕人高高階坐,微微笑道:“很簡單,你替我辦一件事,你的命,我便保了。”
他說道:“你是京城裡的地頭蛇,這半個京城裡的頭頭道道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只需要幫我藏一個人,一直藏到我來找你的時候。別讓任何人發現他,否則,不需我來找你,你自己就把性命給送掉了。”
他直視著他的眼睛,眼裡是淡淡的笑意,“你自己要掂量清楚。”
李燕北忍不住苦笑,他當時就有覺悟,他只怕就上了靜王這條船,再也下不來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他要藏的人居然是當朝皇帝,一國之君!
這不僅是上了一條賊船,還是一條逆風而行不知何時會翻的賊船!
他現在只希望開這條船的舵手能開得更穩一點了。
靜王府裡一片肅靜。
九曲迴廊之中,有僕婢來來往往,靜王妃守在葉孤城床前,還未曾離去。
陸小鳳見過了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個人都尚在昏睡中,
陸小鳳到時,尚是卯時,熹微的晨光裡,只看得見園子裡花木影影綽綽,霜結百草,反射出慘淡的顏色。
葉孤鴻站在園子裡。
那麼清清淡淡的一個人,清清淡淡的一襲衣裳,在這冷冷清清的園子裡,無端讓人覺得冷清的淒涼。
陸小鳳看過去,只覺得他連眼簾都朦朧得清冷,令他微微的,心疼。
除了葉孤鴻,他從來沒有為第二個人如此心疼過。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心疼。
他突然快步跑過去,從身後將他緊緊地擁在了懷裡。
“如此說來,出現在太和殿頂上的皇帝只是一個替身,是一個餌,真正的小皇帝一直安睡於寢宮之中。”
陸小鳳苦笑道,“這樣大的事,他就待在寢宮裡,想必也是睡不著的。”
“我想去見他一面。”陸小鳳突然說道。
“你想要見皇帝?”葉孤鴻皺著眉道,“昨天宮中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今天想進宮都難,更別說要面見天顏。”
“我總覺得事有蹊蹺。”陸小鳳的直覺依然靈敏的可怕。
葉孤鴻輕輕嘆了一口氣,問道:“什麼蹊蹺?”
陸小鳳搖了搖頭,說道:“我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太平靜了。”
葉孤鴻看著他頓了頓,才說道:“很難,馬上要上朝,皇帝就會出現在朝臣的面前,但君臣之間相隔甚遠,就算你能混進去,最多就能看見他的身形,容貌是肯定看不清的,再說朝堂之上秩序井然,你若是一直盯著皇帝看,只怕馬上就被殿上的侍衛給叉出去了。”
“沒有別的機會?”陸小鳳問道。
葉孤鴻想了想,說道:“有倒是有,今天是國子監重新開課的日子,皇帝會出宮去國子監,這是他早就定好的行程。”葉孤鴻淡淡的說道,“昨夜鬧出了那麼大的聲勢,皇帝不僅不能修改行程,還必須出面,平息一切謠言!”
“但是,皇帝身邊必然是有大內侍衛重重包圍,防範比起宮中只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誰也不能輕易接近他!”
陸小鳳已經離開了靜王府,他知道國子監此時必然會被大內侍衛們清場,他便是能扮作一般的學子混進去,只怕也能難見到皇帝,所以,他很迅速的去找了他的兩個朋友。
李燕北,和司空摘星。
他從李燕北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訊息。
又經司空摘星之手,扮成了另一個人的摸樣。
所以說,能交很多朋友,還是一群能幹的好朋友,實在是一件大有益處的事情。
沈瑞,國子監司業,進士出身,性格耿直木訥,沒有什麼官場好友,作為國子監的二把手,上面還有一個國子監祭酒蓋著,平素也沒有什麼人來理會他。這來一個人物,豈不是最好的選擇?
陸小鳳頂著一張國字臉,坐在四抬大轎裡,心裡又是舒坦又是不爽。舒坦的事,這朝廷官員的大轎,他終於也有機會坐一坐,不爽的是,這沈大人也忒窮了點,轎子裡連張厚實點的坐墊都沒有,還有那轎子外面不停朝裡看的小書童,他只好學著那些老大人們正襟危坐,哎呀,真是不舒服。
轎子的方向突然一頓,陸小鳳差點兒一個趔趄從座椅上栽下來。
”怎麼呢,怎麼呢?”他扶著官帽往外看。
那小書童連忙趕過來,趴在轎子邊上說道:“是南王的座駕,讓我們退避了。”
陸小鳳伸出頭看了看,他這頂小轎也跟路上的百姓一起被擠到了一邊。南王的轎子在大街中央緩緩前進,前後擁簇著好幾十白馬銀鎧的侍衛,當真是氣勢恢宏。
這也難怪。
文相剛死了孫子,自己焦頭難額,靜王重傷垂死,徐帥遠在北疆,作為京中全須全尾碩果僅存的輔政大臣,他怎麼不氣派!
只是,要是跟在南王座駕後面慢慢地走,得什麼時候才能到國子監!
這位國子監司業沈大人可不是南王一樣的大人物,要是去的那麼遲,怎能不被人詬病!
這時,一個清朗如春風的聲音傳來,“沈兄?好久不見!”
陸小鳳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那也是一臺四抬大轎,一個年輕的官員正在跟他打招呼,那人著一身紅色官袍,一看便知是四品大員,那紅色穿在他身上既不俗媚,也不覺耀眼,還是如春風般的清朗和暢。
“是禮部侍郎葉大人。”小書童低聲驚呼。
“葉兄。”陸小鳳連忙回禮,這人他倒是聽說過的,葉文,與沈瑞是同年,同榜中了進士,但葉文卻是那一榜的狀元,被文相榜下捉婿,迎娶了文家小姐,一直外放做到知府,年前剛調回京城,為人清正,官聲甚好,官路也一直順暢,無論做到什麼位置手中都握有實權,絕不像沈瑞一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所謂同人不同命啊。
“我剛回京城不久,尚沒有來得及與諸位同年見面,今日遇見沈兄,也算有緣,不知沈兄可願意移駕到我的轎中,也好讓我與沈兄一敘別情。”葉文拱手為禮,笑意溫潤。
陸小鳳還有些遲疑,畢竟他還不清楚這葉文到底是何用意。
小書童已經悄悄的說道:“大人,去吧,葉大人最仗義了,大人當年進京趕考還是葉大人出的船費了。去吧,大人,否則我們趕不上了,祭酒大人又要責罵了。“
陸小鳳聽了也不管了,索性就下去上了葉文的轎子,他心中還是挺不安的,因為這葉文身份複雜,為人看起來也不簡單,誰知他會不會看穿他的偽裝。
葉文到底不比沈瑞,他的轎中雖然不見奢華,但細緻的青佈下墊著厚實的毛皮,紅銅的小火爐散發著熱氣,褪去了正月的寒意,葉文還遞給他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
作者有話要說:唔~昨天被朋友拉住鳳凰訣逛了一天,嗚嗚,再也不去了,那遊戲太坑爹了,我寫文的錢還不夠買一件裝備的,不去了不去了,再去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