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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三十一、解鈴(五)

作者:西河

三十一、解鈴(五)

看到羊死了,大家一片安靜,很多人,特別是周玉文,他剛才去過周珮言家裡,聽到周珮言講周相珪最後吃了杮子的事情,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

冷如蘭站起來,問周玉文:“周書記,剛才我們到周珮言大爺家裡時,他是不是講過周相珪回到家裡後吃了兩個杮子?”

周玉文猶豫了一下,默默地點了點頭。

冷如蘭說:“這隻羊已經給我們講明瞭周相珪最可能的死因,從我們醫學上講,杮子吃進肚子會產生一種叫鞣酸的物質,這個鞣酸跟酒精裡的乙醇會產生反應,生成有致命危險的單寧,特別是人在空腹的時候,單寧的致命性更強。周相珪中午喝了酒,在李如東家裡睡了一下午,加上嘔吐,肚子基本舊空的,他肚子裡酒精和杮子生成的單寧沒經多少分解,很快直接進入血液,奪走了他的生命。我們曾經做過科普宣傳,不要酒後吃杮子,可能這邊沒有宣傳到,大家不知道,還存在這種情況,以後大家一定切記。”

冷如蘭看大家不做聲,又說:“當然,這只是我們做的推測,我們已經不能進行屍體解剖,只能根據當事人的講述來儘可能真實地還原事情的經過,再做出推斷,至於是不是這個原因,肯定大家能在心裡做了個判斷。”

冷如蘭這番話說完,在場的人一片寂靜,大家誰都不說話。馬本坡年齡稍微大一些,本人參與過當年的械鬥,還為此胸口上捱了一糞鏟,多年對龍頭村的仇恨就像留在胸口的傷疤一樣,聚集不散。羊死的那一刻,他的頭嗡的一聲,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就像當頭捱了一板磚,腦子裡一片空白。這麼多年的仇恨竟然源自別人的冤屈,李如東妻離子散都是他們造成的,自己這些人是罪人啊。

馬本坡努力從控制著自己,從挫敗感中掙脫出來,他聲音低沉地說:“各位爺們,今天這個事大家心裡有數就行了,別往外亂說,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另外,也別告訴珮言大叔,我怕他受不了這個打擊。”眾人點頭贊同。

陸良問周玉文:“周書記,我們做的協定還算不算。”

周玉文望著馬本坡,馬本坡斬釘截鐵地說:“算,我們龍甲村的人說話向來算數。”

陸良也一臉凝重地說:“各位,龍甲村的人夠爺們,我也說句夠漢子的話,這事我們三個絕對不會對第四個人說起。”

馬本坡說:“這樣我們就謝謝你了,你們什麼時候準備好了接管子就來找我。”

陸良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掏出二百塊錢,塞到周玉文手裡,說:“這隻羊就算我買的了,肉可能有毒,埋掉吧。”

周玉文推讓著不肯收,馬本坡說:“你就收下吧,人家陸警官的心意,下一次我們宰羊跟陸警官一起喝酒。”

陸良豪爽地說:“好,等到引水的事辦完,我請大家喝酒。”

說完對小鄭和冷如蘭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待的時間長了也不好,就先走了。”

馬本坡說:“那我們就不送了。”

三人從周玉文家出來,上了吉普車,駛出龍甲村,陸良哈哈大笑,對冷如蘭說:“阿姨,您講得太好了,跟狄仁傑斷案似的。”

小鄭也說:“您用羊做活證,這一招真絕,我們以後辦案子還真是可以學習一下。”

冷如蘭笑著說:“你們倆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這事啊,一是小陸的預感是對的,這不應該是一起故意殺人案,二來我做過宣傳,以前在農村也見過這種事,所以處理起來熟練,我可不是什麼狄仁傑。”

陸良說:“這事真的感謝阿姨了,對了,到了龍頭村您就不能再穿著白大褂,您得變個身份。”

冷如蘭說:“我就是個大夫,還有什麼別的身份。”

陸良說:“這次您要從白衣天使化身為市公安局的領導,還有小鄭,我們要換警服了。”

陸良把車子在路邊停好,從行李箱裡把二人的警服拿了出來,鑽進玉米地裡。這玉米有一人多高,正在抽穗,兩人在裡面被擋得嚴嚴實實。

換好衣服後,二人出來,開車往龍頭村駛去。

還沒到龍頭村,他就先給呂大峰打了個電話:“呂書記,準備好你的野雞,炒幾個好菜,準備好酒,市公安局的領導來了。”

呂大峰一聽,重視得不得了,聲音都有些緊張:“多大的領導啊,我們自己炒的菜可以嗎?”

陸良笑著說:“領導不管大小,只要能辦事就是好領導,現在的領導啊,大魚大肉吃多了,就想吃一下咱們地道的農家菜,你就放心吧,叫李村長他們幾個來。”

呂大峰說:“好好,我馬上打電話叫。”

掛了電話,陸良笑著說:“我說請你吃野味,那是不會騙你的,山裡正宗的野雞,如假包換。”

小鄭一撇嘴,說:“你還好意思講,害得我跟阿姨一起陪你演戲,還演成領導了。我可告訴你,我是公家的人,這事傳出去我丟了飯碗你要養我一輩子。”

陸良說:“沒問題,龍頭村這山高林密,養豬養羊沒問題,養你更沒問題。”

小鄭說:“那你就在這裡吃草吧。”

一路說笑著,很快車子就到了龍頭村,天已經有些黑了,山林間炊煙繚繞,一片安靜,村頭傳來大人叫孩子回家吃飯的叫聲,吉普車的聲音驚起林間一群飛鳥,撲喇喇地飛向遠處。小鄭由衷地說:“難怪你不願回去了,這裡的感覺真讓人浮想聯翩。”

呂大峰家裡已經亮起了燈,車子在村公所停下,陸良帶著二人往呂大峰家裡走去。聽到吉普車的聲音,呂大峰迎了出來,看到陸良帶著一男一女,女的端莊,渾身上下乾乾淨淨,男的斯斯文文,果然是大機關的形象,只是這人太年輕,不像是什麼領導,倒是這中年婦女,舉手投足間有點領導的意思,趕快說:“歡迎領導來龍頭村檢查工作。”

陸良一聽笑了:“這黑天半夜的還檢查什麼工作,這是市局的冷處長,這個是派出所的鄭科長,兩個領導到了這裡就直接去了龍甲村,忙到現在還沒吃中午飯呢,怎麼樣,晚飯準備好了麼?”

呂大峰一聽是處長,更是尊敬,說:“飯做好了,有些簡單。”

冷如蘭微笑著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呂大峰一聽這市局的處長還挺平易近人,趕快說:“進屋吧,我們別在外邊站著了,快來吃飯。”

到了屋裡,李傳坤、李傳義、呂大路等幾個幹部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一看幾個人進來,都站了起來。呂大峰介紹說:“這是市局的冷處長,這是派出所的鄭科長,這些都是我們的村幹部,村長李傳坤、會計李傳義,還有幾個小組長,快上座。”

三人坐下來,陸良見幾個人有些拘謹,就說:“冷處長不喝酒,我們就不為難他了,鄭科長呢,年輕有為,前途無量,酒量又好,來的時候一直說著我們這裡的野味,來,呂書記,我們可不能讓人家鄭科長不盡興啊。”

說完衝著呂大峰一使眼色,呂大峰明白,這是要把小鄭拿下,趕快路到裡間屋抱了一箱酒出來。

小鄭一看,是當地的寧海特曲,城裡一般喝酒都喝這種,他有點怕白酒,推辭說:“我不太喝白酒,算了吧。”呂大峰說:“鄭科長,我這是存了幾年的寧海特曲了,一直藏著沒捨得喝,連小陸我都沒捨得給他喝過,你是貴客,我才拿出來,我一定要喝點。”

陸良說:“呂書記,我可真的有意見了,到你這裡吃過多少次飯還不知道你藏著私貨,我看一下。”

說完拿過來,一看,說:“好傢伙,十年特曲,好酒啊。”

說完擰開瓶蓋,一股酒香撲鼻而來。這一般的寧海特曲就是度數高,酒味衝,但放上十年就不一樣了,真正糧食酒的醇香就出來了。

陸良不由分說,拿起小鄭的杯子,咕咚咚,就是一大杯,小鄭想攔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