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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四十五滷水、

作者:西河

四十五滷水、

第二天,肖菲早晨起來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去上班了,陸良一個人在家裡陪著肖名遠兩口子做些家務活,到了下午,陸良感覺跟兩老實在沒什麼話要講了,就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他想到了孫自強,這小子好久沒見,不知在忙些什麼,就打了個電話給他。

接到陸良的電話,孫自強把他一番埋怨:“你小子,是不是整天忙著腐敗啊,這麼長時間也沒一個電話給我,我以為你把我給忘記了,穿上老虎皮威風了,看不是我們這些小猴子了是不是?”

陸良笑著說:“就你的嘴會說,你不是也沒給我打電話。老子落魄了,過來安慰安慰我。”

孫自強說:“你還會落魄,你在哪裡,我過來接你。”

陸良說:“到醫院小區來接我吧。”

十多分鐘的功夫,孫自強的福特車就開了過來,衝著陸良按了下喇叭,陸良坐在了副駕駛上。

陸良看到孫自強有些發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孫豆芽,今天晚上要好好款待我一下,你看你都長肉了。”

孫自強由於長得瘦,上學時被叫作豆芽,為此他還甚為得意,因為他以後還有“發展”空間。

孫自強看著陸良又黑又粗糙的臉,不解地問:“你怎麼成這副模樣了?難道公安比部隊還苦,看把你這小臉給折磨的。”

陸良說:“比不了你啊,我被下派到農村了,幹駐村警察。”

孫自強說:“又是你那脾氣惹禍了吧。”

陸良說:“我脾氣很好啊,是時運不濟。”

孫自強說:“你就別替自己辯護了,你啊,我在學校時就把你看透了,你有兩大弱點,一,喜歡對女人亂動感情,屬於腎上腺分泌紊亂的那種,二,脾氣又直犟。你要是出事,不是受女人拖累,就是脾氣惹禍。”

陸良嘿嘿一笑,說:“沒想到你把我分析得這麼透。”

孫自強說:“看不透你還不白和你在一起睡了四年,走,今天請你吃江浙菜。現在寧海流行這口味。我跟你講,我剛從北京回來,北京一客戶請我吃飯,人家北京爺們去飯店那叫一個有身份,那叫一個享受。到了飯店往那一坐,上了菜服務員還會把菜名報上來。”

說完,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車子開向河邊一條幽靜的小路。不久,就看到前面有一處飯店,青磚黑瓦的建築,古色古香,臨水而建,四周垂柳依依,很有些江南韻味,陸良注意了一下,飯店的名字叫江淮人家。

孫自強停好車,下了車,陸良鬆了鬆腰帶,說:“這不就是我現在駐的村子一樣麼,比我那裡還少樣東西。”

孫自強帶陸良來這裡本來是想炫耀一把,沒想到陸良把這裡比作了鄉下,有些不服氣,問:“怎麼可能,比你那裡少什麼?”

陸良一臉正色,說:“少道籬笆啊,我那裡除了白牆黑瓦,家家都有籬笆牆。”

孫自強撇撇嘴:“就別提你那籬笆牆了,那是落後的象徵,什麼年代了,還籬笆牆。”

陸良說:“你就不懂了,那才叫風情。”

兩人邊說邊往裡走,有服務員迎了上來,穿著一身輕紗製成的兩件的旗袍,領著兩人往裡走。陸良小聲說:“怎麼穿得跟丫環似的。”

孫自強說:“人家江南姑娘都是這種打扮,水靈。”

兩人來到一個雅間,門上寫著“斷橋春曉”,坐下後,陸良說:“我是許仙。”

孫自強說:“那不用說我就是白娘子了。”

陸良說:“美得你,你有那麼好看嗎,頂多是一法海。”

服務員遞上菜單,孫自強點了幾個菜,什麼黴菜扣肉、清蒸鱖魚,都是一色的江浙菜。

等菜上來,服務員很有禮貌地說:“先生,你們的菜齊了,請慢用。”

陸良點點頭,示意服務員可以下去了。服務員剛想走,孫自強突然說:“別走,報報。”

服務員的臉騰地紅了,有些猶豫。

孫自強不滿地說:“你們這是什麼服務,報一報嘛。”

服務員的臉更紅了,小聲問:“怎麼抱?”

孫自強說:“挨個報。”

服務員聲音更小了:“先生,我從來沒抱過男的,再說我們飯店也沒有這種服務啊。”

孫自強傻眼了,陸良強忍住笑,揮手示意服務員快走。

服務員低著頭,逃也似地走了,陸良關上門,放聲大笑,孫自強指了指門,一臉的不屑,說:“小地方的服務就是不行,連報菜名都不知道,還抱抑,你想抱我都害怕呢,瞧你那一臉的麻子。”

陸良拿起筷子,搖搖頭說:“沒辦法哦,我們小地方的人享受不到人家北京爺們兒的待遇,在帝都,每道菜上來服務員都要報一下菜名,這樣人家吃著才明白。算了,自己動手,想吃什麼吃什麼。”

經過和孫自強這麼一鬧,陸良一掃在龍頭村的鬱悶,兩人推杯換盞,喝了個痛快。過程中,陸良把自己如何下到龍頭村,如何種樹不活的事從頭到尾跟孫自強講了一遍。

孫自強對他這些不太感興趣,大談自己跟外國客戶做生意的生意經,正說到興頭上時,陸良的手機響了,電話是白令波打來的。由於話題被打斷,孫自強有些不愉。

陸良著急地問:“怎麼樣,結果出來了沒有?”

白令波遺憾地說:“兄弟,果然是水的問題,山上的水比較特殊,含量比較高。”

陸良不解地問:“可是龍頭村的村民喝了幾百年,也沒什麼問題啊?”

白令波說:“村民取消的地點位置比較低,你的水井是在山上打的,屬於不同的水層,你這個水他們專業部門叫作滷水。”

陸良說:“什麼,滷水,就是點豆腐的滷水麼?”

聽說是滷水,孫自強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不愉像被風吹散的烏雲,一下不見了,他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

掛掉電話,不愉的神情蒙上了陸良的臉,各方面的問題都事先想到了,沒想到在水上出了問題,讓自己的事業功虧一簣。

孫自強和陸良碰了一下杯,說:“龍頭村環境不錯吧,過兩天我去你那裡玩一下。”

陸良發了句牢騷:“環境是好,但是太封閉,也不是我的家啊。”

兩人邊喝邊聊,外面的燈光漸次亮了起來,二人喝得也差不多了,孫自強付了帳,兩人出了酒店,孫自強把陸良送回到醫院小區,臨走,還對他說:“別忘了啊,過兩天我下來看你。”

送走了孫自強,陸良強烈地想給蘇季打個電話,但電話接通了,沒人接,陸良又打了一下,還是沒人接。他心中有些不快,很想知道蘇季現在在做什麼,甚至想到了他是不是有別的男人,想著想著,心裡有些醋意,掏出煙狠狠地一連抽了兩根。

在小區裡等了半天,蘇季也沒有回電話過來,陸良把菸屁股丟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滅了,心裡罵自己:“你是她什麼人,她又是你什麼人,他有沒有男人關你什麼事。”

想罷,自顧地笑了笑,站起來,往家裡走去。

到了家裡,肖名遠、劉玫兩人正在看電視,看到陸良進來時有些搖晃,劉玫關切地問:“是不是喝多了,快休息一下。”說完給他倒了杯水。

陸良在沙發上坐下,半天也沒想到該和他們說些什麼,說:“爸,媽,我有些不舒服,先睡了。”

劉玫說:“把水喝了。”端著水追了過來,陸良接過水,一飲而盡,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倒頭就睡。

第二天,電話鈴聲把他吵醒了,拿起電話一看,是蘇季,他竟然把電話打到了家裡!

想了半天,最後,他還是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蘇季充滿陽光的聲音:“昨晚打了我電話啊,什麼事啊?”

陸良悶聲悶氣地說:“沒事,打錯了。”

蘇季說:“沒事啊,那我掛了。”說完掛了電話。

陸良的心裡啊,又像捱了一刀一樣疼了起來,心裡罵:“妖精。”

正自生氣,蘇季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依然的陽光燦爛:“是不是心裡難受了?”

陸良沒好氣地說:“難受什麼,我舒服得很呢。”

蘇季笑著說:“我還不知道你,是不是怪我沒接電話?”

陸良說:“電話在你手裡,接不接由你,我憑什麼生氣。”

蘇季說:“我知道你昨天想什麼,是不是想我有沒有……”說到這裡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陸良心說:“真是個人精啊,想什麼全被她猜到了。”

蘇季沒有接著說下去,問:“打電話想告訴我什麼?”

陸良說:“沒事,喝多了,亂打電話。”

蘇季說:“真的啊,我還以為你想我了,是我自作多情了,沒事我掛了。”

陸良頓了頓,但沒有說話,蘇季真的掛斷了電話,這一次,她沒有再打過來。

陸良實在躺不下去了,心裡像鑽進了一隻貓,索性起了床,走到外面,肖名遠兩口子正坐在沙發上,陸良嚇了一跳,不知道剛才自己打電話的聲音他們聽到了沒有,看他們兩人臉色無異,才安下心來。

肖菲很早就回來了,臉上滿是倦意,劉玫心疼女兒,問:“吃飯了沒有?”

陸良這才回過神來,肖菲才是自己的老婆,雖然沒有辦酒席。上前也問了一句:“餓了吧?”

肖菲打了個哈欠,沒精打采地說:“在單位吃了,太困了,我先去睡一下。”

說完,進了臥室。

陸良又是和肖名遠兩口子大眼瞪小眼,心裡有些不耐煩,不如出去找白令波拿一下檢測結果,就對劉玫說:“媽,我出去一下。”

劉玫說:“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在家裡休息一下吧。”

陸良說:“我去找朋友拿點東西,馬上就回來。”

臨出門,劉玫叮囑:“回來吃飯,不要在外面吃。”

陸良答應了一聲,出門打了輛車,往白令波的研究所而去。

找到了白令波,白令波拿出一紙,對陸良說:“你看這結果,”

陸良瞄了一眼,上面全是些化學元素符號,沒有心思看,說:“我看不懂,你看這水有沒有別的辦法改善一下再澆地啊,井我已經打好了,什麼都準備好了,我還想再試一試。”

白令波搖了搖頭,說:“恐怕沒有別的辦法了。”

垂頭喪氣地從白令波那裡出來,回到家裡,肖菲還在睡,一直睡到天黑,才醒過來。

晚上,肖菲纏著陸良起去看電影,陸良滿腦子都是他山頭上的死樹,電影上演的什麼全沒往心裡去,只記得一句臺詞:“天啊,你還讓我倒黴到什麼時候。”

第二天,陸良便坐上了回龍頭村的車,臨上車前給呂大峰買了兩瓶中等檔次的外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