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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七十三、真相

作者:西河

七十三、真相

等這些人都走光了,陸良帶著慕小山和楊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關上門,陸良鐵青著臉,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低著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陸良有些火了,用手指頭敲著桌子問:“我在問你們呢?”

慕小山低著頭說:“這個月我們強制戒毒的任務完成得很差,我們兩個就加大了工作力度,希望多抓幾個人,昨天在一個酒吧裡,看到當事人,就是老太太的兒子,他當時表現得很不正常,極度激動,興奮,我們就把他帶回來,經過自己初期檢測,他尿樣呈陽性,我們就決定把他送到戒毒所,讓老太太簽字的時候,她死活不同意。”

慕小山說的事件過程沒有任何問題,陸良問:“那麼檢測結果是不是真實的,能不能經得住考驗?如果再次做檢測,是不是還一定是呈陽性?”

面對陸良的一連串逼問,二人沒有回答。

看到二人又不說話,陸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可能是我給你們的壓力太大了,為了完成市局交給的量化任務,你們的壓力也很大,把可關可不關的人都想去關了強制戒毒。你們的工作積極性我是認可的,你們的難處我也理解,可是,工作不能這樣幹啊,請給我講一講實話,這件事,你們想怎樣繼續下去?”

楊雄說:“不行就再做一次檢測吧,如果真的是陰性,那麼就把人放了。”

陸良苦笑了:“如果人家不同意,非要找你要個說法呢?”

二人不語了。

陸良說:“我建議,如果你們真的沒有把握,這事就這樣算了,如果人家不來找我們,我們也不要去找人家了。”

二人點頭。

慕、楊二人離開辦公室後,陸良又生氣,又無奈。他知道自己上次找慕小山談話講強制戒毒任務的事給了他太大的壓力,由於有孟令欣的前車之鑑,現在沒有人敢忽視他的指示,這說明他在派出所已經形成了絕對權威。但他希望所裡的這些民警幹工作還是要講方法,不能胡來,如果胡來的話,還不如閒著,這樣至少不會給自己惹事。

吃中午飯的時候他看到了東北,這個傢伙平時看到他都會主動湊上來,又說又笑,有說不完的話,今天他有些異常,故意躲著自己,看到自己在廚房門口吃飯,他就端著飯碗溜到了值班室的門口,背對著自己跟一個保安說話。

他走了過去,拍了一下東北的肩膀。東北縮了一下脖子,回頭看是他,強自笑了笑。

陸良把筷子交到端著碗的右手,用空出的左手摩了一下他的腦袋,問:“你小子今天怎麼了,看到老子就溜啊,是不是向我借過錢,我忘了,你從實招來。”

東北趕快搖手,呲著一口板牙說:“所長,你可不要誣陷好人,我可從來沒有錯過你的錢。”

陸良笑著問:“那你為什麼躲著我?”

東北說:“沒有啊,我跟這哥們嘮兩句,昨天我們一塊出去喝酒了,還在說昨天沒說完的事呢。”

陸良追問:“什麼事啊,這麼有意思,到現在還在想著?”

東北不說話了。

陸良說:“吃完飯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東北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說:“所長,我吃完飯還有事,還要跟著慕隊長去抓人。”

陸良立刻把臉板下來,說:“哦,那我替你嚮慕隊長請個假?”

東北不說話了。

陸良換了一個態度,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小肚子,小聲說:“我辦公室裡有好煙,過來抽兩根。”

東北這才勉強說:“好吧。”

吃完飯陸良就在辦公室裡等著東北,好久,他才敲門進來,滿腹心事的樣子,跟平時大為不同。

陸良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從辦公桌後面丟給他一包煙,說:“這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全楚源省最好的煙,五十塊一包,你嘗一下。”

東北打開煙,點上一支,深深地抽了一口,還是不說話。

陸良說:“你是怎麼了,有心事?跟我講講嘛?”

東北還是沒說話,陸良說:“你不說那我就問了,頭兩天那起吸毒人員的案子是怎麼回事,我查了查紀錄,這件事你是參與了的。”

東北狠狠抽了兩口煙,把菸屁股摁死在菸灰缸裡,說:“我知道你早晚會問我這件事的,我實話跟你講了吧,這件事是這樣的。”

原來,上次陸良找慕小山談過話之後,慕小山就一直在琢磨怎麼提高吸毒人員處罰率,增加強制戒毒人數,馬小榮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他和楊雄帶著東北抓來的。慕小山和楊雄這幾天都穿著便衣在酒吧裡晃盪,希望能找到吸毒的人。當時馬小榮一個人在酒吧裡喝酒,喝得不少了,情緒挺低落,好像還在摸眼淚,應該是想到了傷心的事情。後來他開始變得有些癲狂,一個人在那裡胡言亂語,還試圖走到中間歌手唱歌的地方去搶話筒。慕小山看他不對勁,就把他帶到了派出所,但經過詢問,很讓他失望,馬小榮並沒有吸毒,只是酒喝多了。

想想這一個月馬上就要過去,可吸毒人員一個都沒抓住,這個月的打處任務肯定又是全市墊底,他擔心如果陸良為此在全市會議上全檢查,會遷怒於自己,於是跟楊雄商議後,他橫下心來,指使東北拿了一點繳獲的毒品,偷偷放在馬小榮的檢測標本里,這樣,做出來的檢測結果,馬小榮的尿樣呈陽性。

說出實情後,東北低著頭坐在那裡,再不說話。陸良聽罷,啪地一聲把一本書拍在桌子上,怒氣衝衝地喝道:“怎麼能這樣做?這是什麼性質?我寧願去做檢查,也不允許你們這樣做事情!”

東北的頭低得更低了。

陸良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步,雖然他感覺得出這事有些蹊蹺,但絕對沒有想到慕小山會這樣做事情,他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多年的工作,讓陸良養成了狂怒之下努力控制自己的習慣,他知道,人在發怒的情況下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而自己現在是一所之長,絕不能義氣用事,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做出的事,板上的釘,是無法更改無法挽回的。他努力平靜下來,坐在椅子上,點上一支菸,狂抽了幾口。

幾分鐘後,他對東北說:“這事對誰都不能說,你知道麼?”

東北很少見陸良發脾氣,雖然平時敢跟他嘻嘻哈哈,但心裡對他還是很忌憚,聽陸良這麼叮囑自己,趕快點頭,說:“所長,你放心,這是什麼事啊,說出去我自己也逃不了干係,我怎麼會隨便跟人說起。”

陸良擺手讓東北出去,自己仍坐在椅子上,考慮著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後果。他現在也不敢去主動找馬小榮一家去承認問題,如果人家揪住不放,他這個所長的位子雖說丟不了,但對以後肯定會造成影響。最關鍵的是慕小山,他很可能會因此丟了飯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暗自祈禱,希望派出所不去追究,馬小榮一家能把這件事給放過去。

第二天,陸良帶著郭強,按照馬小榮表哥留的位置找到了陳正會,馬小榮沒有去上班,正在和母親一起小聲地說著什麼,看到陸良進來,二人都站了進來。

陸良趕快示意二人坐下,他打量了一下這個二十見方的小出租房,心裡一陣發酸。周揚的出租房好歹看進來還像個家,這裡呢,兩張床就把房間擠滿了,做飯用的爐子就放在門外,裡面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正是夏天的天氣,房間卻沒有窗戶,裡面像蒸籠一樣熱。陸良二人沒的地方坐,只能一人坐在一張床的床尾。

陸良掏出一支菸,遞給馬小榮,馬小榮搖搖頭拒絕了。

陸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溫和一些,他真的不忍心再給這對母子增加什麼壓力,生活的壓力已經夠他們承受的了。

陸良問:“馬小榮,我是過來了解一下,你到底有沒有吸毒歷史。”

馬小榮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領導你看一下,就我們這個條件,拿什麼去買毒品吸呢?”

陸良沉默了,陳正會的話頭就來了,她從自己出嫁,至女兒發瘋,再到自己到寧海來,絮絮叨叨地講了大半個小時。從她講話,陸良聽得出來,儘管她思維還算清晰,但有些事情總反反覆覆來講,特別是講到自己的女兒,不由得悲從衷來,眼淚不停地往下落。

聽著這個家庭悲痛的故事,房間的氣氛有些沉重,等陳正會住下聲來,陸良說:“大娘,我放心,你女兒的事我們會上心的,如果有什麼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陳正會感激得連連道謝,完全忘記了自己兒子在派出所的遭遇。

陸良看時間停留得已經不短了,再說,太陽漸漸升高,房間的溫度也隨之提升,他感覺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他對馬小榮說:“馬小榮,我相信你說的話,你們娘倆個在外面不容易,你一定不要做對不起自己母親的事啊,她已經受了太多的苦,經不起再次的打擊了,你好自為之,我們也不再對你進行檢測,你好好生活,有什麼困難,可以到派出所來找我。”

馬小榮連連點頭。

陸良又掏出一千塊錢,遞給陳正會,說:“大娘,這點錢你拿著,找個大一點的房子,天熱了,這房子裡不通風,太熱,住的時間長了怕出問題,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陸良這一千塊錢是臨時起意拿出來的,他本來是想表個高姿態,讓馬小榮他們認為派出所不追究他的事了,就會放棄重新檢測的要求,自己與慕小山也算過了這一關。但當他看到這裡的居住環境時,他實在是忍受不住了。人都有父母,想想劉玫與肖名遠兩口子的生活,想想自己父母在老家的生活,他覺得生活對面前的這一對母子真的是太不公平了。但他自己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不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只能儘自己的心意,力所能及地減輕一下他們的苦難,所以,他掏出了這一千塊錢。

陳正會沒想到陸良會拿錢給她,並且還是這麼多,她推脫著,不敢接這一千塊錢。陸良硬把錢放到她手裡,說:“大娘,你別推了,就收下吧。”

陳正會這才把錢收下,眼眶溼潤著,嘴唇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陸良和郭強走到外面,說:“你們留步吧,我們就走了,女兒那邊如果有消息,我們還會再來。”

告別馬小榮母子,雖然就目前情形來看,他們母子不會再來找麻煩,問題應該能夠得到解決,但陸良的心情依然沉重。他慶幸自己來了這麼一趟,也慶幸當天他們跟慕小山爭吵時自己下來看了看,不然,如果真的是為了完成任務,冤枉了馬小榮,對這一家的打擊是多麼的大,那是雪上加霜啊。他暗自告誡自己,工作的事情,絕對要謹慎,任何時候都不能埋沒了良心,一個人的背後,是一個家庭,如果對他們不公,會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自己的罪過就大了。